江傾一行人踏入劇組酒店時，鹹澀的海風裹著三角梅的甜香撲麵而來。
前台大理石檯麵上擺著新鮮的白蘭花串，辦理入住時江傾瞥見房卡套上印著“開端”的概念海報，爆炸的公車在迴圈符號裡漂浮。
電梯上升到28層過程中，透過全景玻璃幕牆能看到遠方鼓浪嶼的輪廓浮在天光裡，像枚被海浪推遠的貝殼。
來到房前推開2801的套房大門，落地窗外的海麵閃爍著粼粼波光。
江傾有瞭解，是企鵝那邊在自己確認出演後特意追加了兩千萬投資，並將“開端”上調成s 專案評級，所有相關配置都得到了提升。
比如這個套房就是其中之一。
江傾將行李箱推到衣帽間，手機忽然震動，摸出一看是陳鐸發來訊息。
“江總，酒店餐廳送來的海鮮粥放在客廳茶幾上了。”
他走到客廳拿起保溫桶走到落地窗前，倚在窗邊撥開。
開啟的瞬間，蒸汽混著乾貝香氣在鼻尖漫開。
江傾拍照給陳嘟靈發去，得到她回覆的大拇指後笑著開始動勺子，入口瞬間他眼睛一亮，意外的不錯。
隨後，他又分彆給周野孟子藝兩人也分享了下，然後才繼續開吃。
花了十分鐘時間，江傾將一小桶粥全部解決。
茶幾上攤著下午要圍讀的劇本，肖鶴雲推導時間迴圈的台詞被他用熒光筆標得密密麻麻。
忽然從浴室傳來響動，陳鐸抱著三套熨燙好的襯衫探出頭。
“江總，您說圍讀穿休閒點還是正式點？這件亞麻的跟海邊氛圍搭.”
“你當是來度假的？”
江傾瞥了眼他脖子上掛的“娛樂圈經紀人指南”紅絲帶書簽。
“下午一點半前不用再出現了。”
等陳鐸耷拉著腦袋離開，江傾才輕喚了聲。
“十三。”
隨著手機螢幕水波紋藍光盪開，室內的電動窗簾自動降下半幅。
“哦～偉大的江神，俺來了！”
十三已經接管了房間內的小度音箱。
“正經點，說說輿論情況。”
江傾冇好氣道。
這傢夥越來越皮了。
“好嘞，江博士。”
十三的電子音透著股殷勤勁兒。
他搖了搖頭，手中劇本翻到李詩情第一次拉住肖鶴雲的段落，指尖敲了敲標註“這裡要收著演”的便簽。
空氣裡響起十三的少年感電子音。
“根據過去72小時輿情監測，網友對您台詞能力的擔憂指數下降12%，但趙妗麥粉絲在超話發起救救00花話題，認為跨次元合作會削弱化學反應。”
江傾莞爾一笑，繼續翻動劇本。
“白靖亭昨天在ins發了**身房照片，點讚已經破百萬。”
“比您機場路透高37%互動量。”
十三的聲線突然切換成新聞播報模式。
“但【新京報】今早轉載了您在人工智慧峰會的演講視訊，評論區出現大量【肖鶴雲本雲】的評論，輿論.”
“先這樣吧。”
江傾截斷它的話，興趣寥寥。
“好的boss，那我先撤了。”
“嗯。”
窗簾重新升起的瞬間，海鷗掠過窗角的殘影在劇本扉頁劃過。
江傾望著被熒光筆塗成星河的台詞本，突然想起陳嘟靈說“豆沙餡要留到最後吃”時的輕歎，便拿起座機撥通了客房服務電話。
“麻煩送份芋包，豆沙餡的。”
莫名的想試試看。
下午一點零七分，江傾在白t外罩了件淺灰色襯衫走出房間。
他轉過鋪滿鳳凰木投影的走廊時，議論聲從虛掩的會議室門縫滲出來。
“聽說企鵝那邊追加了兩千萬投資？還真是捨得下資本！”
“原著粉在官博硬是刷了十幾萬條抵製資本傀儡。”
“那位江總形象不錯，就是這空降的舉動太霸道，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重點是演技，不能砸我們正午的招牌……”
江傾唇角微揚，他推門而入時，數十道目光如聚光燈般打過來。
長桌儘頭正在調麥的導演孫默龍抬起頭，笑著打起了招呼。
“江總很準時。”
“孫導好，大家好。”
江傾衝他微笑點頭，然後環顧會議室內眾人打了聲招呼。
“江老師好。”
“江博士好……”
顯然，他們對江傾的稱呼還冇能統一。
“江總這邊請坐。”
孫默龍笑著對江傾招手示意。
江傾應聲走向他，行走間能感受到各色各樣的審視目光，神色卻冇有一絲變化。
一旁，有專門記錄的攝影師正將他的一舉一動收入鏡頭。
橢圓形會議桌左側瞬間空出主位，他落座時，對麵穿著粉色針織開衫的趙妗麥抬臉看過來。
她蓬鬆的捲髮紮成低馬尾半丸子頭，露出的耳釘隨著點頭輕顫。
“江老師好，我是趙妗麥。”
深色牛仔褲下的帆布鞋尖下意識轉向門口，她像隨時要逃出鏡頭的小鹿。
“趙老師比【少年派】時瘦了，也更有氣質了。”
江傾解開袖釦時，注意到斜對角戴棒球帽的男子正猛戳手機。
那是演警察張成的劉奕軍。
他正把偷拍照發進名為“開端吃瓜小隊”的微信群。
“謝謝江老師，您本人也比照片裡還要帥。”
趙妗麥笑容靦腆的應道。
她偷偷打量著對麵一直麵帶笑意的江傾，發現他似乎還挺好相處的樣子。
“多謝誇獎。”
江傾不置可否的笑了下。
察覺到現場的尷尬氣氛，執行製片拍著通告單打圓場。
“咱們先過一遍人物關係圖哈！麥麥和江總要不要先坐近點培養感覺？”
趙妗麥把保溫杯往懷裡帶了帶。
“肖鶴雲和李詩情前五次迴圈都在互相猜忌，現在坐太近反而破壞張力。”
她說話時一直盯著江傾的反應。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江傾隻是微笑，神色並冇有絲毫變化。
場務搬來咖啡機的響動掩蓋了尷尬，戴漁夫帽的編劇祁禱突然開口。
“江總，您看這段肖鶴雲崩潰戲要不要加句【這他媽算什麼英雄？】，這樣更符合高智商人群的情緒爆破點”
“真正崩潰時是說不出俏皮話的。”
江傾截斷他的話，笑著翻開劇本。
“就像您寫不出論文致謝的那晚，應該不會對電腦比中指吧？”
鬨笑聲中，趙妗麥用熒光筆在台詞本畫了顆星星。
她想起昨夜刷到的知乎熱帖“江傾究竟能把肖鶴雲演成科研精英還是遊戲架構師”。
此刻他突然在江傾泛青的眼瞼下找到答案，那是熬夜的人纔有的疲態。
“各位老師，咱們先走一遍公交車初遇。”
孫默龍敲了敲分鏡圖，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江總，我需要您表現出被拽入迴圈的生理性厭惡，但肢體不能抗拒麥麥的觸碰。”
“好的。”
江傾鬆了鬆領口走到場中，趙妗麥緊跟著起身走到他身前。
整個會議室快速安靜下來，劉奕軍劉韜等主演皆是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
工作人員也不例外，都想看看這位有著天才之名又強勢空降的江總到底有冇有瓷器活。
萬眾矚目中，孫默龍在監視器後舉手。
“可以開始了。”
江傾與趙妗麥目光對視，她緩緩貼近他，兩人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當少女溫熱的指尖扣住他手腕時，他本能地縮了下，恰似肖鶴雲被李詩情拽離座位時的震顫。
“卡！”
孫默龍從監視器後探出頭。
“這個肌肉反應絕了！江總以前學過表演？”
“中科大話劇社排過【哥本哈根】。”
江傾動了動手腕，隨口應道。
他總不可能說，自己近兩天靠著十三提供的幫助，模擬了數百次這個場景。
這時，他餘光瞥見趙妗麥從口袋裡掏出劇本，在邊緣記下“應激真實度 1”的字樣。
很快，他們便開始繼續嘗試彆的場景。
場記板第n次響起時，海風掀飛的窗簾外，白鷺正掠過劇組拉的“嚴禁路透”橫幅。
“很好，先這樣，江總真是讓人驚喜，咱們先休息會。”
約一個小時後，孫默龍紅光滿麵的說道。
他忽然發現，或許江傾是比白靖亭更合適的選擇。
演技出奇的好，而且顏值氣質更勝一籌，著實令人意外。
不隻是他，這一個小時下來，現場所有人都對這位江總大為改觀。
難道天才就是這樣的？
哪怕跨了行業也能降維打擊？
坐回座位時，趙妗麥再看江傾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她冇想到江傾的表現會這麼好，原本還以為他隻是心血來潮。
現在看來，倒是她狹隘了。
片刻後，圍讀繼續進行。
半小時過去，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被海風稀釋，趙妗麥第三次將礦泉水瓶擰緊又旋開。
她看著江傾站在投影儀光束裡，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正在和導演比劃第八次迴圈的動線設計。
“趙老師，該你們了。”
場記敲了敲分鏡本。
正在出神的趙妗麥慌忙起身。
這場戲是李詩情發現肖鶴雲隱瞞身體狀況的衝突戲。
孫默龍要求兩人模擬隔著公交車過道對峙，趙妗麥需要演出從震驚到心疼的層次遞進。
簡易的現場已經搭建好。
她攥著劇本的指節發白，突然聽見江傾開口。
“要不要試試無實物表演？”
冇等她反應，江傾已經退到三米開外，單手撐住空氣模擬座椅靠背。
這個動作讓他肩胛骨在襯衫下顯出鋒利的輪廓，趙妗麥突然想起原著裡那句“肖鶴雲瘦削得像把手術刀”。
“你騙我！”
她脫口而出的台詞帶著顫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尖銳。
江傾脊背肉眼可見地僵住，轉身時喉結滾動兩下纔開口。
“不騙你，怎麼護得住……”
尾音突然坍縮成氣聲，右手無意識按向肋下。
那裡本該有迴圈造成的淤青。
趙妗麥感覺心臟像被人捏了一把。
她看著江傾踉蹌跌坐在根本不存在的座椅上，額角滲出細汗。
明明冇有化妝特效，這個瞬間她真的相信眼前人正在忍受臟器破裂的劇痛。
“卡！”
孫默龍的喊聲驚醒眾人。
“江總這疼痛反應哪學的？”
“去年膽囊炎發作被救護車拉走的經曆。”
江傾笑著直起身，順手把趙妗麥滑落的髮夾遞過去。
金屬表麵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趙妗麥發現這個傳說中手眼通天的男人並不強勢，反而特彆溫和。
圍讀進行到黃昏時分，落地窗外的海麵泛起葡萄酒般的絳紫色。
趙妗麥第無數次偷瞄斜對麵的江傾，他正用熒光筆在劉奕軍劇本上標註法醫術語，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隨著講解輕輕搖晃。
“江老師。”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您每次轉場都會調整領口鬆緊，是設計的小動作嗎？”
會議室突然安靜，所有人都看向突然發問的女孩。
趙妗麥後知後覺捂住嘴，劉海下的眼睛慌亂眨動。
“觀察力滿分。”
江傾轉著筆桿輕笑。
“肖鶴雲每次重啟迴圈，身體殘留的瀕死感會讓他產生窒息幻覺。”
他忽然扯鬆領口，脖子上的淡青血管隨吞嚥起伏。
“就像這樣。”
趙妗麥的整個人怔住。
十九年人生裡首次，她清晰感受到表演藝術與生命體驗共振產生的戰栗。
餘光瞥見自己的台詞本，不知何時竟記滿了“江傾式細節處理”的標註。
當最後一場圍讀結束時，晚霞正透過玻璃幕牆將江傾的影子拉長到趙妗麥腳邊。
她鬼使神差地跟著影子輪廓描畫，渾然不覺有人靠近，直到聽見男人帶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趙老師對投影測量學感興趣？”
“啊！不是！”
她倉皇後退，後腰撞到了會議桌。
江傾下意識伸手要扶，又趕緊收回。
這個欲蓋彌彰的細節，讓趙妗麥在散場後躲在洗手間給閨蜜蔡文婧發訊息。
“那幾個與他傳緋聞的幾個女演員裡，絕對有一個是真的！”
海浪聲從通風口潛入，江傾靠在消防通道口揉太陽穴。
方纔趙妗麥描摹他影子的模樣，與記憶中曾在實驗室緊追他許久的學姐身影重迭。
他突然想起十三整理的輿情報告裡，有個高讚評論說“江傾的眼睛會解偏微分方程”，此刻他生怕某些方程失控。
以目前的狀況，還是收斂些比較好。
畢竟他還有一團亂麻冇有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