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色尤為深沉,天空中還瀰漫著悶熱的氣息,
就算是刮過的微風,也顯得十分煩躁。
在這等燥熱下,原本清冷的月光,像是變成了白日的陽光,無法給人帶來一絲清涼。
陸府內,酒足飯飽的陸雲逸與譚威二人剛剛走出房舍,
便覺得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頃刻之間,乾爽的麵板就變得黏稠。
譚威漲紅的臉顯得更為燥熱,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媽的,這麼熱!”
“哈哈哈,習慣就好,
今日就到這,譚老將軍先回去歇息,等明日晚上再去城外玩樂。”
譚威一邊擺手一邊走著:
“已經這麼大年紀了,無力玩樂,倒是大人您啊,要多找一些女子。
現在您位高權重,但年輕,朝中一些大人對您還是有些不敬,
歸根結底,就是大人孤身一人,冇有子嗣。
等您子嗣成群,家大業大,
且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還敢不敢小覷您。”
此話一出,身旁的護衛都臉色一凝,默默低下腦袋,當作什麼都冇聽到。
畢竟,有關陸大人身體之事的流言蜚語可不少。
但陸雲逸表現得很是從容,甚至毫不在乎:
“不著急,本官還想清閒一二,若是猛地多了一群孩子,整日要鬧鬨哄的。”
“也是,陸大人現在還年輕,不著急...”
二人一邊說一邊走,很快就來到了府邸門口,
即便夜色已深,早已過了宵禁的時辰,依舊有一輛馬車等在門口。
譚威見狀,有些詫異地發問:
“陸大人,聽聞京中宵禁十分嚴格,
如此乘坐馬車在京城走動,真的冇問題嗎?”
陸雲逸抿嘴一笑:
“放心吧,上麵有太子賓客的令牌,可以在夜間行車。”
譚威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他幾乎都已經忘了,眼前之人身上還有太子賓客這等尊榮官職。
他十分感慨地開口:
“大人身兼數職,就連領俸祿都要領許多份,著實令人羨慕啊。”
此話一出,陸雲逸眼睛猛地瞪大,想起了一件事,
現在是八月,若是冇記錯,
他罰俸一年的處罰早就過了,可以領俸祿了!
譚威站在馬車前,試探著發問:
“大人,甘薯很快就會豐收了,這地的價格真的會掉嗎?”
陸雲逸回過神來,從新沉商行周頌那裡,
他知道譚威賣了不少京畿田產,如今有這份擔心也是理所應當。
他壓低聲音,笑著開口:
“最近京中市場十分火熱,地價要比平日裡貴上兩成。
等甘薯豐收所有人都回過味來,會降的,
隻需要找準時機,再將地買回來即可。
還是那句話,越靠近京城的地越值錢,擇機而入,買了不會錯。”
譚威鬆了口氣,他來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地價如何,
眼見漲了不少,他自問心中還是有幾分捉摸不定,
這番話毫無疑問是給譚威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好,下官這就放心了,那陸大人您早些歇息,下官告辭。”
“嗯...”陸雲逸含笑著點頭。
當看到馬車駛離西安門三條巷之後,他看向一旁的馮雲方,發問:
“現在都快九月了,怎麼不提醒我領俸祿!”
馮雲方眼中露出了濃濃的茫然,看了看四周親衛,有些疑惑地發問:
“大人,什麼俸祿?”
“當然是做官的俸祿,不領俸祿白乾活啊!”
“啊?”
馮雲方仔細想了想,眼睛也有些放大,轉而也變得興沖沖的:
“大人,好像...好像的確可以領俸祿了!”
“媽的,六月早就過了,上個月就能領了!”
陸雲逸指了指在場的諸多親衛:
“讓我說你們什麼好,這麼大的事也能忘,明日彆忘了提醒我去戶部!”
“是!”
馮雲方撓了撓頭,先答應下來,覺得有些委屈,
畢竟,跟大人這麼久了,所有人幾乎都忘了大人還有俸祿這一說。
......
半個時辰之後,陸雲逸走出湯池,神清氣爽地披上浴袍,來到書房坐下,
抽出一本有關水戰的兵書默默看著。
一旁,蘇晚蘅端著茶水款款走來,臉蛋紅彤彤的,頭髮上還帶著幾分未乾的濕氣。
“老爺,您用茶。”
“放那吧。”陸雲逸視線都冇有挪動。
蘇晚蘅乖巧地將茶杯放在桌上,
轉而蹲在椅子旁,輕輕為老爺揉捏大腿。
一時間,書房安靜了下來,隻有輕輕響動的翻書聲...
時間很快來到子時,因為喝了補酒,陸雲逸十分精神,
看著手中的水戰兵書愈發入迷,
眉頭也從最開始的舒坦,漸漸變為緊皺。
這上麵對一些戰法的註釋模棱兩可,而且對於戰事開始前的準備是隻字未提。
陸雲逸發現,他也落入了與李景隆一般的困境,
這些兵書對於基礎操作根本不留筆墨...
想著想著,嘭的一聲輕響打斷了陸雲逸的思緒,
他歪著頭看去,隻見蘇晚蘅睡眼矇矓地抬起頭,吃痛地捂著腦袋,
原來,她是困得撞到了桌腿。
“老爺...奴家困了。”
陸雲逸抿嘴一笑:
“困了就去睡吧,我稍後就來。”
“是~”
蘇晚蘅睡眼矇矓地站起身,覺得雙腿有些發麻,便步伐怪異地向房門口走去...
這時,房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馮雲方的聲音傳來:
“大人,木掌櫃來了。”
翻動書頁的聲音戛然而止,陸雲逸有些愕然地抬起頭:
“昨天不是剛來嘛...怎麼又來?”
蘇晚蘅也猛地睜大眼睛,一點也不困了,
連忙挪動到陸雲逸身旁,輕輕搖晃著他的胳膊:
“老爺,讓奴家伺候您吧...”
“去去去...年紀輕輕的,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
陸雲逸將她湊近的腦袋推開,吩咐道:
“自己回去睡,不能偷著進來,也不能聽牆角。”
“奧~”
蘇晚蘅十分委屈地應了一聲,慢慢踱步離開,睏意再次湧了上來。
...
不多時,一身淡藍色長裙的木靜荷踱步走入書房。
她的髮髻精心梳理過,高高挽起,
幾縷碎髮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脖頸旁,更添幾分風情。
她的臉上化著淡淡妝容,輕輕上揚的眉梢帶著一絲嬌俏,
此刻正笑意吟吟地看著陸雲逸,嘴角微微上揚。
得到愛情滋潤後的她,整個人與幾日前截然不同,都散發著一種獨特魅力。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溫暖柔和,
牆壁上掛著的幾幅山水畫,在燭火映照下,彷彿也多了幾分靈動與生氣。
木靜荷輕輕走到陸雲逸對麵,盈盈坐下,動作優雅而嫻熟,
她微微低下頭,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聲音輕柔婉轉地說道:
“大人,小女子冒昧前來,還望大人不要怪罪。”
陸雲逸放下手中的兵書,抬起頭:
“木掌櫃客氣了,這深更半夜的,是有事相商?”
木靜荷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澀與嬌嗔,說道:
“大人,昨日與大人分彆後,小女子回到家中,滿腦子都是大人身影。
今日更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所以,小女子實在忍不住,便匆匆趕來,想見大人一麵。”
陸雲逸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說道:
“木掌櫃如此掛念,倒是讓本官有些受寵若驚了。”
木靜荷臉頰微微泛紅,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接著說道:
“大人,商行進展十分順利,
我已讓工匠日夜趕工,將大工坊門口的鋪子精心規整裝修了一番。
如今,鋪子裡的陳設已經有了些模樣,您要不要得空去看看?”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指了指不遠處書櫃上那些排列整齊的信件,笑著說道:
“還是不去了,若是讓旁人知道你我的關係,難保不會有人心生奸計。”
木靜荷臉頰一紅,仔細想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畢竟,那些信件有多肉麻、多直接,她是領教過的。
旁人求而不得,她卻唾手可得,這就會帶來麻煩,
她是知道的,因為嫉妒,女人會有多麼衝動。
木靜荷輕輕抿了抿嘴唇,說道:
“大人...那您放心,事情小女子會儘快操持,力爭在冬日之前開始售賣。”
陸雲逸點了點頭,說道:
“木掌櫃考慮得如此周全,本官佩服,
商行一旦開張,定能在京城引起轟動,會驚掉不少人的下巴,到時候你就會紅極一時。”
木靜荷盈盈一笑,說道:
“大人過獎了,小女子不過是儘自己所能罷了。
而且,小女子覺得這商行不僅能賺取銀錢,還能結交各方權貴。屆時大人便可藉此機會與他們拉近關係。”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木掌櫃如此用心良苦,本官日後定不會虧待你。”
木靜荷心中一暖,說道:
“大人對小女子有恩,又如此信任,小女子做這些不過是報答大人的恩情罷了。”
兩人相談甚歡,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不知不覺中,木靜荷的目光被陸雲逸睡袍下若隱若現的肌肉吸引,
那線條剛勁有力,彷彿精鋼一般堅硬。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臉頰也變得滾燙起來,
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衝動,
緩緩站起身,輕輕走到陸雲逸身邊,
然後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嬌嗔地說道:
“大人,一日不見...妾身好想您啊。”
陸雲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說道:
“這是何意?飲酒了?”
木靜荷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大人,妾身冇有喝酒,妾身說的是真心話。
自從與大人相識以來,妾身的心便已屬於大人,
大人如此英勇不凡,又對妾身關懷備至,妾身實在是無法自拔。”
陸雲逸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說道:
“那也不能日日來,若是被人發現那就不好了,這等事傳出去,影響生意。”
木靜荷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說道:
“大人,妾身不在乎那些虛名,隻要能陪伴在大人身邊,妾身便心滿意足。
大人,您就讓妾身好好伺候您吧。”
說著,木靜荷輕輕抬起頭,用她那嬌豔欲滴的嘴唇輕輕吻了上去,
兩人緊緊相擁,書房內的氣氛愈發旖旎。
......
寅時一刻,淩晨三點左右,
一陣樂善好施之後,碩大的正房終於安靜下來。
木靜荷慵懶地趴在床上,整個人如同熟透的大蝦,一片緋紅。
她眼眸不停張合,卻隻能睜開半個,又飛速合攏。
她已經累得連眼皮都無法動彈,
但她強迫自己不去入睡,而是喃喃道:
“陸大人,今日妾身在商行裡聽到了一件事,妾身覺得有些重要...”
一旁,赤膊著上身,氣定神閒坐在圓桌旁喝著茶的陸雲逸眼眉一挑,不動聲色地發問:
“什麼事?”
木靜荷癱倒在床上,拽過來被子墊住腦袋,喃喃道:
“今日幾位夫人閒聊,妾身聽到他們說周王已經入了京畿,就在上元縣停留。”
“哦?已經來了?不是說還有些日子嗎?”
聽聞此言,陸雲逸有些意外,默默測算著從雲南趕來京畿的路程...
木靜荷精神了一些,但還是覺得渾身癱軟,聲音更是軟糯:
“聽說是快馬加鞭秘密趕來,隻帶了百餘名護衛,
而且...他如此急匆匆地趕來京城,是為了見他的嶽丈。”
“宋國公?又要見麵?”
陸雲逸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
宋國公可謂是前科滿滿,不僅與鄭國公常茂互保,被貶去鳳陽之後還死性不改,
周王曾在去年秘密離開封地,前往鳳陽見麵,
這也導致了周王移藩,被貶去雲南。
陸雲逸有些想不明白,
再一再二不再三的事,這位宋國公怎麼總是乾?
尤其是在如今這麼緊張時候,
周王提前抵達,不進京反而等嶽父...
此事若是傳到朝廷上,又是一番軒然大波,
被河南三司的官員知道,必然是彈劾如流水,周王也就不用想著回開封了。
種種思緒刹那間在腦海中閃過,
見他麵露沉思,木靜荷也冇有開口打擾,
而是笑意吟吟地看著他,眼中愛意瀰漫...
不多時,陸雲逸回過神來,看了看木靜荷,
笑著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坐下,輕輕打理著粘在額頭上的秀髮,輕聲道:
“多謝木掌櫃了,這個訊息對我很有用。”
木靜荷原本就勾起的嘴角頃刻間擴大,十分俏皮地抬起頭,故作嬌嗔:
“那...陸大人還讓不讓妾身來了?”
“哈哈哈哈,來...這陸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陸雲逸大笑一聲,將她抱了起來,攬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輕吹氣。
木靜荷身子一顫,脖子歪了歪:
“大人,癢~”
陸雲逸輕輕一笑,在她耳邊輕言:
“以後這等訊息你不用主動去打探,有危險。”
木靜荷麵露疑惑...
“這城中遍地都是錦衣衛,他們大隱隱於市,
最擅長的就是找到市井中關心朝政之人,並且加以監視,
他們用這個法子找到了不少逆黨耳目,
從而順藤摸瓜,甚至李代桃僵,這纔在前些日子大放異彩。
你做的是女人生意,還都是權貴,錦衣衛不注意你是不可能的,
像這等訊息,有時候是錦衣衛故意放出來的誘餌,誰去探查誰就有問題。
所以...不管怎麼樣,以後再見到這等訊息,你都要離得遠遠的,
我還與錦衣衛有仇,若是被他們盯上你,我怕會對你不利。”
木靜荷愣在當場,佈滿潮紅的臉頰有了一瞬間的呆滯,
鼻子頃刻間泛紅,大而明亮的眼眸一下子便充滿晶瑩,這訊息本就是她從錦衣衛打探到的...
“大人...”
“呦呦呦,讓我來看看,這怎麼哭了,不哭不哭...”
木靜荷泫然欲泣,聲音嬌滴滴的:
“大人~您怎麼對妾身這麼好...”
陸雲逸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哭不哭,你為了本官身陷險境,
本官怎麼能看著你去冒險呢,以後可不能這麼乾了...”
“嗯...”
木靜荷聲音可憐,但在心中卻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多收集一些訊息,用作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