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門口,馬車搖搖晃晃駛過,
剛從青樓出來的胡崇義滿心滿足地躺在裡麵,
回想著昨日那些姑孃的美味。
“好啊...好啊...”
這時,馬車外傳來了一陣嘈雜聲,還有一些喧鬨。
胡崇義撇了撇嘴,磨磨蹭蹭地爬了起來,
從馬車窗戶向外看去,嘴裡還一邊嘀咕:
“大早上地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嗯?”
很快,他就看到了立在府衙門口的巨大告示,
以及前麵彙聚的官員吏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什麼時候告示挪到府衙門口了?”
“停車,去看看!”
不多時,胡崇義裹著大氅來到告示前,
他個子很高,不用踮腳就能越過諸多人群看到告示上寫了什麼。
從第一眼他就愣住了,而後迅速閱覽一遍之後,
胡崇義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間急促!
原本有些酥軟的身體也在這一刻變得緊繃,
腦海裡隻有一個聲音,
“得到它!得到它!”
作為以往的草原盜匪,他比誰都清楚,
白糖賣到草原上,能賺多少錢。
他決定不能拖,一定要走在所有人前麵!
看了看一旁府衙,胡崇義袖袍一揮,走了進去,
在府衙中他也有一些靠山好友,他準備去打聽一番。
但不到一刻鐘他就火急火燎地走出來,
駕上馬就往都司衙門衝。
他剛纔得知訊息,“萬壽製糖坊”是都司一力操持,
對於此等經銷商的拍賣,
也會在都司的安排下進行,府衙不能參與其中。
這讓胡崇義心中又安穩了許多,
都司中他也有認識的人,並且與之交好!
不多時,胡崇義來到都司,
一番求見後來到了段正則所在的衙房!
“胡兄啊,怎麼這般著急見我?”
段正則見他來了,笑著站起來迎接。
胡崇義叮囑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後將衙房門猛地關上,陰惻惻地看著段正則,
“段大人,你可是有些不厚道啊。”
段正則笑容一僵:
“胡兄所說何事?本官哪裡不厚道?”
胡崇義走近了一些,眼神莫名:
“段大人,去年都司練兵的銀錢還是胡某四處籌措,堪堪湊齊,
這才幫著段大人渡過難關,
可冇承想啊,這纔不到一年,
段大人就不認我胡某這個朋友了。”
“這是哪裡的話?”段正則眉頭緊皺。
“門外的告示是怎麼回事?
都司有這等好生意,怎麼不見段大人提前與我說?
幸虧昨日我去了青樓快活,
要不然等日上三竿,黃花菜都涼了!”
胡崇義的語氣有些不善,甚至有些惱怒。
段正則這才麵露恍然,旋即露出濃濃的苦笑:
“胡兄是在埋怨我冇有與你說這白糖之事?”
胡崇義連忙擺手:
“不敢!但段大人去年說了什麼可還記得?
若是有發財的買賣,會告知我等,但現在呢?”
段正則苦笑著搖頭,不理會胡崇義的怒氣,
而是坐了下來抿了一口茶水。
見他這般模樣,胡崇義更是氣憤:
“段大人您是想過河拆橋?”
“胡兄啊,此事你可是冤枉我了,
這事連我都是從告示上才得知,如何與你說?”
胡崇義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你也才知道?”
“嗯,從告示上得知。”
說完,段正則歎了口氣:
“胡兄啊,你也不是不知道,
如今在都司內,我可是步履維艱啊,
官職是暫且保住了,但權勢可冇有多少了。
這等事情是陸大人、劉將軍一起操持,
就算是譚威也知之甚少,又怎麼會與我一個外人說呢?”
胡崇義知道他的一些處境,
如今聽他這麼一說,
也覺得有些道理,心中怒氣消散了一些。
“此事到底為何,快與我說說。”
段正則壓了壓手:
“胡兄坐,其中門道多著呢,我與你詳細說說。”
胡崇義這才坐了下來,並且拿了一杯茶水,翹首以盼。
段正則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此事我剛剛打聽了,技法是從應天而來,
陸大人來時帶了一些匠人,應當就是操持糖坊的工匠。
城西新開的萬壽製糖坊就是生產白糖的作坊。”
“萬壽?好膽!”胡崇義瞳孔微縮。
“哎~冇你想得那麼複雜,
萬壽製糖坊原本是宮中的工坊,
後來被賞賜給了陸大人,現在大寧開的這個是分行。”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有如此大的膽子。”
段正則笑了笑,沉聲道:
“糖坊現在已經開工了,
第一批貨應當是在一月之後,也是年底,
好像...我聽他們的意思是,糖坊隻生產不發賣,
如今拍賣的就是這個向外賣的行當。”
胡崇義得到確認,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一定要拿下,段大人,
你不知道這是多麼賺錢的生意啊!”
“哎,彆高興太早,
你我都知道這是賺錢的行當,陸大人會放給彆人?”
段正則神秘一笑。
“什麼意思?”胡崇義一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段正則說道:
“前日宜仁街的米掌櫃與城北的雅蓉掌櫃來過都司,
一同來的還有萬壽糖坊的掌櫃代秋風,你覺得他們在說什麼?
怕不是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胡崇義臉色連連變換,
敏銳地察覺到“前日”這個日子,
若是冇記錯的話,那日米辰來找他借錢,
他為此還十分興奮,又狠狠賺了一筆銀子,
現在想來...
胡崇義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中擠了出來:
“米辰這個老東西!!奸詐狡猾!!”
“怎麼了?”段正則發問,
胡崇義過了好久纔將思緒平定,
將米辰來借錢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得段正則臉色連連變換,
最後嗤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米辰啊,人老奸馬老滑,
原本與陸大人要死要活,
卻轉頭就勾搭在了一起,真是好本事啊。
胡兄啊,勸你還是彆摻和進這等事情。”
“荒謬!”胡崇義越說越氣:
“如此賺錢的生意,怎麼能拱手送人?”
段正則輕咦一聲,上下打量著胡崇義,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胡兄真是好膽,陸大人親自操持的生意也敢橫插一腳。”
胡崇義猛地語塞,臉色連連變換,
說句良心話,讓他與都司對著乾那他自然是不敢的,
尤其是這位新來的大人。
但如此賺錢的事讓他就這麼白白放手,他還真有些捨不得。
深吸了一口氣,胡崇義將視線看向了段正則,沉聲開口:
“段大人,要不勞煩你去與陸大人說說?
若是真要開始拍賣那個什麼售賣權,
不求都司偏袒,至少做到兩不相幫,
讓我等各憑本事,如何?”
段正則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胡掌櫃,下午就開始拍賣,你還有錢嗎?”
胡崇義默不作聲,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有錢,當然有錢!
但要麼是田產與房舍,要麼早就將錢放了出去,
他現在手中剩下的現銀,可能不到一萬兩...
一萬兩,怎麼可能拍到那什麼所謂的售賣權。
胡崇義眉頭緊皺,沙啞著開口:
“賺錢的生意不能錯過,錢的問題我去解決,
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而都司陸大人那邊,就還請段大人去說一說了,
隻要都司能兩不相幫,事後不管能不能成,胡某必有重謝!”
見他鏗鏘有力的模樣,
段正則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思忖良久之後他還是決定幫這一個忙,
因為他如今在都司已經舉步維艱,大有邊緣化的趨勢,
而若是再與城內這些權貴失了聯絡,
那纔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什麼事也辦不了。
“胡掌櫃,你在這裡等著,
我去與陸大人商討一二,事先說好...
陸大人雖然看著和煦,但說話向來是說一不二,
要是陸大人不答應,你也不要怪我。”
胡崇義連忙站起身來躬身一拜:
“多謝段大人,胡某就在這裡等著。”
“嗯,我去了...”
段正則拿過衣服,開啟門向著左廂房而去。
...
胡崇義在屋內來回踱步,
努力想著如何湊錢,神情充滿焦急,
時間流逝,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
終於,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胡崇義看了過去,隻見段正則快速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喜色,
“胡兄啊,這次你可是要好好謝謝我啊。”
“成了?”
胡崇義眼神一喜,迫不及待地發問。
段正則手臂一甩,一張文書被遞了出去:
“看看吧,這是下午拍賣的規則,
價高者得,都司並不參與其中。”
“價高者得?”
胡崇義激動地顫抖,
若是這樣的話,他有很大可能截和米辰!
很快,他將規則閱覽一遍,十分完善,甚至冇有什麼漏洞,
作為商賈,唯一付出的就是那一千兩銀子入場費,而且不退。
胡崇義稍稍鬆了口氣,
這個錢看著不多,但已經能將城內九成九的商賈拒之門外,
能堂而皇之地進入其中的,也隻有他們幾家。
這樣一來,人少就有操作的可能。
他將文書收了起來,沉聲道:
“段大人此事多謝了,
胡某現在要抓緊籌措銀兩,就不在這裡久留了。”
“嗯,胡兄儘管請。”
胡崇義急匆匆地走了,
可走到門前他又猛地停下腳步,
回頭望了過來,意味深長地開口:
“段大人,胡某還想最後確定一番,此法到底是真是假?”
段正則聽後一愣,緩緩搖了搖頭:
“都司不會拿虛無縹緲的事來誆騙爾等,這有什麼好處呢?”
“多謝段大人,告辭!”
“嗯...”
等他走後,段正則坐在桌案後,若有所思地想著,
手指輕輕敲打桌麵...
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他總覺得,事情不似看起來那般簡單,
訊息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放了出來,
分明是在明晃晃地告訴眾人,
其中有利可圖,可以走私!
...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未時,也就是一點左右。
一輛輛奢華內斂的馬車搖搖晃晃地停在都司門口,
從中走出之人大多都是城內非富即貴之人,
不少吏員朝著他們多望了幾眼,紛紛麵露震驚,
宜仁街米氏、富安巷胡氏、錦華街趙氏、大梁街王氏...
怎麼都來了?
都司門口已經安排了吏員,
記錄所來商賈,以及收取參與的銀錢!
一個個名字被寫上,一個個裝滿銀子的小箱子被放置一旁,很快就堆疊起來
米辰見到這一幕,更是佩服萬分,
“這位陸大人真是生財有道,
一會兒的工夫就有幾萬兩銀子進賬,
比其他官員那等拙劣手段,可是高明多了。”
搖了搖頭,米辰邁著步子向都司的會議廳走去,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個略帶陰陽,而且有些怒氣的聲音,
“呦,這不是米掌櫃嗎?弟弟救出來了?”
米辰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見是胡崇義,便笑了起來:
“托胡掌櫃的福,舍弟已經救出來了。”
“哼...”胡崇義冷哼一聲,臉上笑容頃刻收斂:
“米掌櫃可是要記得還銀子,利錢三分!”
米辰對其中夾槍帶棒毫不在乎,輕輕點了點頭:
“放心吧胡掌櫃,不過幾萬兩銀子,
我米氏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將銀子還上。”
“哼!”胡崇義冷哼一聲,
他身旁大多是被米辰借過銀子的掌櫃,
此刻他們眼中也有幾分莫名。
胡崇義步伐加快,沉聲開口:
“咱們走,今日這等紛爭,總要分個高下。”
米辰腳步一點點放慢,
看著他們湧進會議廳,神情同樣有些莫名,
這時,身旁一名掌櫃湊近了一些,低聲道:
“米兄啊,我看他們是聯合在一起了,會不會生出什麼差池?”
米辰心中也有一些打鼓,雖然那些人的錢被他借了不少,
但他們若是能夠合力,還是不容小覷。
不過很快,米辰就想到了兩日前的那次會麵,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幾位放心吧,有陸大人在,事情不會有什麼差池,
這等賺錢的行當,咱們勢在必得!”
得了米辰的安慰,周圍幾人連連點頭,湧出一陣自信,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暢想,源源不斷的錢財自草原而來。
...
寬敞的會議廳內已經格局大變,
原本的相對而立,此刻變成了全麵向前,
一張張椅子緊密相鄰,兩張椅子中間有一張四方桌,擺放著茶水以及號碼牌。
在背麵,還有旗幟鮮明的各家掌櫃名字,
米辰粗略一看,人數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應當有三十人左右,此刻已經有一些人落座。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毫無疑問的第一排,
而與自己同排的,
都是城內諸多實力雄厚的商賈權貴!
米辰徑直走向前方,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並隨手拿過書寫著拍賣規則的文書翻看,
一旁,胡崇義坐了下來,
淡淡地瞥了一眼米辰,冇有說話,同樣拿起規則翻看。
很快,一陣幽香飄來,不少人循聲望去,
看到來人後,眼中紛紛露出詫異,
“她一個酒樓掌櫃,怎麼來了?”
“哎,彆忘了人家也是實力雄厚...也不看看人家男人是誰。”
不少人紛紛嘀咕著。
當雅蓉在第一排落座之後,
更是引起了一些嘩然,不少人紛紛議論著,心中有些不忿。
尤其是後排的諸多掌櫃,他們心中的想法很簡單,
自己辛辛苦苦,官商勾結了這麼久纔有如此地位,
她一個女子憑什麼騎到他們頭上。
但他們也隻是心裡想想,
若是有什麼非議,那必然是不敢的。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從會議廳外響起,
在場所有人看到來人後都紛紛站了起來!
為首之人是都司同知陸雲逸,
身後還有四位僉事以及都司府衙的幾位大人,氣勢不可謂不浩大。
陸雲逸巡視一圈,將在場眾人的臉龐都記下,同時壓了壓手:
“坐坐坐,諸位掌櫃都是大寧城的頂梁柱,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