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在蔚藍的天幕上織就一幅燦爛圖卷,
金色的光輝自雲層間傾瀉而下,為應天城府河鍍上了一層耀眼鱗光。
上午時分,微風輕拂,河麵上泛起層層細膩的波紋,彷彿水麵也在為即將到來的盛事輕輕鼓掌。
府河兩岸,彩旗飄揚。
各式旌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河岸裝點得分外妖嬈!
岸邊,人群熙熙攘攘,皆是應天城中的百姓與官員。
他們身著的盛裝,臉上洋溢著期待、喜悅。
太子殿下身著一襲精緻錦袍,衣袂飄飄,端坐在特設的觀禮台上,眉宇間透露出不凡的英氣與沉穩。
他身旁,一眾大臣或站或坐,
皆是朝中重臣,身著朝服,神情莊重,不時低聲交談。
工部衙門作為六部之一,是距離應天府河最近的一撮人。
但此刻,工部衙門的氛圍不那麼太好。
所有人都意誌低沉,眼眶漆黑,
即便身穿著隆重的朝服,但還是難掩他們身上的蕭瑟。
不少人眯著眼睛,頂著血絲在隊伍中四處打量,尋找著他們如此模樣的罪魁禍首。
但奈何,找了許久都冇有找到他們新上任的年輕侍郎。
“秦大人,陸大人冇來?”
李至剛頂著黝黑的眼圈,向前湊了湊,來到尚書大人身旁發問,
迎麵刮來一陣微風,讓他的眼睛微微閉起,眼淚不停地向下流...
工部尚書秦逵眼睛也眯了起來,躲避這陣微風,
“他是軍伍中人,來咱們這兒做甚?”
此言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身旁的兵部尚書以及刑部尚書都將牟子投了過來,露出笑容。
李至剛有些不甘心,想要再打探一二。
衙門中詭異的氛圍他能夠察覺,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悸動。
尤其是昨日尚書大人還找他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問了一些關於商賈以及錢財往來的事。
這讓李至剛覺得,或許朝廷已經決定讓工部自行開設工坊!
這不禁讓他摩拳擦掌,作為幾個清吏司之一,若是能建上那麼幾個工坊,他手下的人日子將會好過很多。
他一直想找陸雲逸,也是這個原因。
奈何找了一早上都冇見人來。
“大人...今日是陸大人上衙的第二日,以軍伍中人迎接京軍,是不是有些唐突。”
此話一出,就連李至剛都覺得驢唇不對馬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不過,秦逵也熬了幾夜,腦袋有些昏沉,冇有在意,
“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你不用著急,還有更大的好事兒等著你呢。”
嗯?
李至剛頃刻就清醒過來,他打了一個激靈,
眼睛睜大,難不成工坊都要由虞衡清吏司操持?
砰砰砰——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秦逵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並冇有繼續深說。
誰能想到?
一晚上就出了商行最基礎的計劃書...
此等工作效率讓秦逵都感受到震驚!
對於陸雲逸如此年紀輕輕就登上高位,心中再也冇有一絲懷疑。
全是血汗,冇有裙帶!
周圍的幾位尚書察覺到了工部的異樣,
眼中閃過精光與思索,眸子看向高台。
隻見太子殿下端坐於上,從剛剛坐上去,
他手中就一直拿著文書仔細檢視,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什麼?
幾乎是在場所有官員心中疑問...
一國儲君如此重視地看一份文書,必然是大事中的大事。
而且今日還是迎接京軍的日子...
懷揣著此等思緒,諸位大人心緒複雜地等待。
........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悠長的號角聲,從應天府河兩岸響起!
頃刻之間,整個河岸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河麵,看向遠方!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寂靜的氛圍頃刻被打破,
所有百姓激動地踮起雙腳,官員們也看向視線儘頭!
遠處,天際線與河麵之間,
一抹龐然大物的輪廓漸漸顯現,
宛如遠古巨獸破浪而出,震撼著每一寸凝視它的目光。
它們氣勢如虹,船頭懸掛的京軍旗幟隨風搖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鳴金奏樂——”
禮部右侍郎張智站在高台之上,手拿紅色文書,發出一聲大喊。
頃刻,岸邊立即響起激昂的鼓聲和悠揚的樂聲,
鼓聲震天,樂音悠揚!
“列隊迎接——”
岸邊的諸多大人頓時站直身體。
一直沉浸於文書的太子,也被身旁之人提醒,連忙起身行至隊伍最前方!
隨著戰船靠近,戰船龐大的身軀開始顯現。
宛如一座在河麵上緩緩移動的城堡,
橫貫於碧藍的天空以及水麵之間!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
但凡被陰影籠罩的百姓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屏住呼吸!
大,太大了....
船身由堅固的黑檀木與硬木交織,透露出不容小覷的堅實與厚重。
船舷高聳,如同峭壁般陡峭,
巨大的龍骨深深嵌入江麵,每一次劃開水麵的動作都伴隨著低沉而有力的轟鳴,如同巨獸的心跳!
船首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其目如炬,嘴含利劍,彷彿能撕裂一切阻礙!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士兵身著鐵甲,
手持長矛長刀與盾牌,列隊而立,如鋼鐵森林,散發出陣陣肅殺!
“京軍凱旋,禮炮齊鳴——”
隨著聲音落下,在北岸、浦子口城下的一塊空地上,
天空彷彿被點燃!
“轟轟轟轟——”
數百門洪武鐵炮幾乎在同一時刻怒吼起來!
震耳欲聾的炮聲轟鳴,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硝煙如巨龍般騰空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將白晝染上了一抹沉重的菸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京中百姓儘管已經見過許多次這等場麵,但再次見到還是不免感到震撼!
下一刻,北岸的動向牽扯了所有人的注意!
隻見將近三千京軍軍卒,身著整齊的鎧甲,手持閃亮的兵器,步伐鏗鏘,
如同鋼鐵洪流,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頃刻之間組成了一個個方陣,氣勢恢宏!
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每一步都踏出了勝利的節奏!
此行將領陸雲逸騎在高頭大馬上,
身披甲冑,手持長刀,目光如炬!
百姓與軍卒以及朝廷官員,慢慢安靜了下來,
看著北岸出現的諸多軍卒,不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
“咚咚咚。”激烈的鼓聲響起。
“全軍準備!”
“九段擊!”
隨著號令的下達,前排的火槍兵們迅速調整姿勢,
他們的火槍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猶如即將脫鞘的利劍。
他們的眼神堅定,全神貫注地瞄準著前方天空,眼中的激動無法掩蓋!
“放!”
一聲令下,火槍兵們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槍聲大作,硝煙四起。
火舌吞吐之間,鉛彈如同密集的雨點,劃破長空,如同一道道煙花升空!
“砰!砰!砰!”
刹那間,劈裡啪啦的聲響接連不斷,火光閃爍,硝煙瀰漫。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特有的刺鼻氣味。
第一輪齊射過後,前排士兵迅速退至後方裝填彈藥,
後排士兵則順勢向前,補上射擊位置,
如此有序迴圈,九輪射擊一氣嗬成,彈雨足足持續了將近半刻鐘!
所有人瞪大眼睛,無不被眼前的場麵所震撼!
河麵上,船舷兩側的火炮再次轟鳴!
巨大的炮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在遠處的靶場上炸起沖天水花與煙塵。
一時間,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瀰漫不散的硝煙!
應天府河兩岸的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
就連不少官員都張大嘴巴,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早就聽聞京軍戰力非凡。
但親眼目睹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京軍,也同樣低估了火器。
太子朱標緊緊盯著北岸軍陣,以及戰船上不停噴出的火焰,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讚賞!
火器,這就是火器的威力!
這是大明的未來!
此時此刻,他所見到的火器威力要比大校場所見的威力大上不知多少,
整個世界都被這種轟鳴占據,甚至無法思考!
他無法想象此等密集的火力若是放在戰場上會造成多麼大的殺傷!
而在他身後,五軍都督府的一眾官員都不免露出驚容,
早就聽說前軍斥候部開創了一種交替射擊火銃的戰法。
在西南戰場上所向披靡,殺敵無數。
一直以來他們認為那都是誇張的吹捧。
但今日,看著一道道火焰衝上天空,
湛藍的天空已經被一條條絲線遮蓋,天空中的太陽似乎都有了刹那間的黯淡。
這等威力...讓他們相信了,
那讓他們不敢置信的殲敵數量,或許是真的!
“轟!”
隨著最後一聲火炮聲響落下,
整個應天府河南北兩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這也導致了張智的聲音在這兩岸顯得尤為明顯。
“凱旋!”
諸多身穿大紅色禮服的男男女女上前一步,手中號角高舉!
原本急促密集的古典聲頃刻間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了悠揚蒼涼的號角。
“唔——”
“凱旋——”
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府河兩岸!
刹那間,整個應天府沸騰了,熱氣沖天而起!
百姓們歡呼雀躍,掌聲雷動,歡呼聲此起彼伏,夏日的炎熱在這一刻變得不重要!
太子朱標滿臉笑意,他轉身麵向身後的大臣們,聲音中難掩激動:
“諸位愛卿,今日所見京軍之威,火器之利,實乃我大明之幸。
有如此強軍,何愁邊疆不平,四海不寧!”
在北岸,陸雲逸勒住韁繩,
看著眼前歡呼的人群,心中有些空蕩蕩的。
他視線眺望看向緩緩駛入港口的戰船,看到了最前方戰船上幾道熟悉的身影!
他騎在戰馬上高舉手臂,朝著戰船所在的方向連連擺手!
.....
“老爺..是老爺!!小姐,快看呀!”
戰船一側,一身淡綠色長裙的小紅麵容激動。
在沐楚婷身側又蹦又跳,說話語無倫次,小臉蛋此刻漲得通紅,寫滿了興奮。
她一邊擺手一邊嚷嚷,甚至都將腦袋探了出去,大聲喊著:
“老爺,小紅想你了....”
沐楚婷立於戰船甲板邊緣,威風呼嘯而過,
卻似被她周身的氣場悄然馴服,
隻剩輕柔的微風撩動她的髮絲,紛紛揚揚。
白色裙襬如雲霧般輕盈,隨著海風微微擺動,恰似踏雲而來的仙子,遺世獨立。
她麵容絕美,肌膚白皙勝雪,泛著冰玉般的冷光,
夏日的炎熱似乎在她身上冇有絲毫體現,反而有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
彎彎的柳眉恰似春日裡隨風搖曳的柳葉,輕柔地鑲嵌在她光潔的額頭之上,
眉下那雙眼睛,宛如幽潭清泉,清澈見底卻又深邃難測。
此刻,她眼眸中,靈動的光芒不時閃爍,飽含溫柔與深情。
她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熟悉身影,嘴角微微上揚,即便未展笑顏,也自帶一抹婉約。
她用隻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呢喃:
“夫君,妾身也想您了。”
.......
一艘艘戰船逐漸停靠在浦子口城的軍港中,
原本空蕩蕩的軍港也變得滿滿噹噹,
戰船遮天蔽日立在那裡,看起來陡增了幾分壓迫。
率先下船的並不是諸多京軍!
而是一個個傷員和諸多行動不便的軍卒。
他們步履蹣跚地走下戰船,走在鋪滿青石板的平坦道路上,步伐踉蹌。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猛烈一擊,變得沉默起來。
縱使應天城歌舞昇平,商貿繁盛。
但終究邊疆之地還是有著廝殺血腥,二者共存並不能相互忽視。
太子朱標臉色凝重,看著前方軍卒。
京軍戰損以及負傷的文書他已經看過。
但在文書上那隻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
但在這裡,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大明百姓家中的頂梁柱!
去時完好無損,來時身體殘缺。
尤其是看到他們臉上那一抹燦爛笑容時,
朱標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意!
他看向身旁的太子府署官,冷聲問道:
“送去安南的文書發了嗎?”
“回稟太子殿下,還未發。”
“數量加十倍,不論他們用什麼辦法,三個月內必須送達應天。
大明軍卒的傷亡,麓川要承擔,他們也要承擔!
若是三個月內送不到,大明就親自去取!”
“是!”
一股寒意悄然瀰漫,無人敢吱聲!
人群熙熙攘攘,諸多身殘士兵很快被接待人員安置進了浦子口城,
今日太醫院的諸多太醫以及民間醫館的大夫都被曹國公叫到了軍營,
為的就是給這些剛剛下船的軍卒們診治。
在這諸多醫者之中,還有數百名心理醫生,準備進行安撫工作...
直到諸多傷殘軍卒離開港口,剩餘完好的將軍才熙熙攘攘地下船,
原本沉重的氛圍也一點點變得熱烈!
一些軍卒痛哭流涕地撲向自己的親族,哭嚎聲震天。
西平侯沐英也身穿甲冑,從戰船上走了下來。
僅僅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中央,氣勢非凡的太子!
沐英微微一愣,臉上湧出喜色,快步上前,雙手抱拳:
“末將沐英,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高興極了,快步上前,親自扶起沐英:
“大哥,你辛苦了!”
沐英起身,笑容不停,轉而看向了太子身旁的靖王與燕王:
“晉王殿下、燕王殿下!”
“文英哥,你可讓我們等得好苦啊。”
晉王朱棡一改往日的陰沉,露出燦爛的笑臉,一旁的朱棣亦是如此。
“你們也在,好好好...好啊,多年不見,你們都壯實了許多!”
沐英笑著打量著二人,然後看向太子同樣上下打量:
“倒是太子,怎麼這般瘦了。”
“朝政繁忙,不過無妨,再累也比不上行軍打仗。”
太子揮了揮手,看向身後列隊整齊、士氣高昂的諸多軍卒,
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開口:
“此次凱旋,諸位將士戰功赫赫,朝廷會論功行賞,所有人皆有所得。”
“還請諸位將士回營,今夜有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