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寨門!
這裡的戰鬥相比於西寨門要平靜許多,寨門依舊直挺挺地立在原地,隻是略微歪斜。
但寨門左右兩側的柵欄已儘數損毀,
牆成了門,門成了牆!
雙方軍卒正圍繞兩處炸開的缺口激烈爭奪!
沖天而起的火箭在狂風中歪歪斜斜,
本是瞄準南側營帳,落下時卻飄飄蕩蕩飛向了北側。
天空中的點點火光明明滅滅,在亂風中七拐八繞,碰撞間迸濺的火花簌簌落下,宛如隕石墜落。
可察哈爾部的精銳毫無欣賞之意,
那些呼嘯落下的箭矢,如同奪命鉤索,狠狠紮入他們的軀體!
山陽察罕兒部的首領名為朔漠,
三十餘歲,麵容沉凝,此刻身著最堅固的鐵甲,立在戰場邊緣,望著隨風墜落的箭矢,神色平靜:
“我們的箭射不過去嗎?”
身旁的親衛大聲喊道:“首領,弟兄們冇法用重弓,會耗儘體力,軍用的是弩!”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傳來,親衛渾身一激靈,連忙躲閃。
回頭望去,隻見大門左側再度燃起熊熊火光,
剛剛填補缺口的軍卒被掀飛上天,血水如同下雨般稀稀拉拉灑落。
朔漠麵對箭矢刀槍始終麵不改色,可見到這爆炸威力,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為何威力如此驚人?”
“不知!屬下不知啊,首領!”
親衛急聲勸道,“您快後退,此地危險!
明軍正在組裝弩車,萬一他們將這火器扔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朔漠臉色愈發難看,看著雙方在柵欄處來回拉鋸,心中竟生出一種荒謬,明軍是在玩嗎?
牆已塌成缺口,為何這些明軍遲遲不衝進來?
他們在等什麼?
難道北門隻是佯攻,真正的主攻在西門?
那自己的部隊該走該留?王上為何還未趕來?
朔漠眼神連連變幻,敵軍突然出現本就令人費解,
如今戰場局勢又這般詭異,讓他愈發焦灼。
他擔心,自己守住了北寨門,西寨門卻已被攻破,敵人從後方殺來。
朔漠緊盯著前方的黑甲明軍,
他們在黑夜中更顯威勢,神色從容,彷彿根本不急著衝入營寨...
“不行...不能再等了!”
朔漠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朗聲下令:
“開啟寨門,出寨迎敵!”
軍令一出,就連手持令旗的傳令兵都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但軍令如山,命令還是迅速傳達下去。
朔漠招了招手,身旁親衛連忙上前,將一把土黃色的九環大刀遞給他。
朔漠輕而易舉地接過,沉聲道:
“族人們,隨我衝陣,破陣迎敵!!”
“迎敵!”
激昂的喊聲在察哈爾北寨門響起,士氣似是在這一刻陡然高漲。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名傳令兵行色匆匆地衝到陣前:
“朔漠將軍,西寨門廝殺正酣,
前去迎敵的阿古拉大人戰死,殺布多爾大人也損失慘重,王上已趕去支援!
他吩咐您,無論如何也要將敵人攔在北門外!”
朔漠握緊長刀的手猛地用力,刀柄發出吱嘎吱嘎的響動。
果然!
眼前這些明軍遲遲不攻,就是為了等西寨門的大軍攻入!
“我知道了!”朔漠沉聲道,
“轉告王上,我必擊潰北寨門的敵軍!請王上稍候,我部即刻馳援!”
“是!”
傳令兵離去後,朔漠看著寨門外的千餘名明軍,眼中閃過狠厲。
想要守住營寨,必須先肅清一側的敵人,
否則兩麵受敵,絕無勝算。
此刻他已然斷定,北寨的明軍隻是虛張聲勢,目的就是牽製本部精銳!
“族人們...”
朔漠剛要放聲大喊,尖銳的呼嘯聲便從身後驟然傳來。
他猛地回頭,隻見一道耀眼的火光從東側營寨沖天而起,
奪目的紅光伴隨著刺耳的嘯鳴,一瞬間竟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響箭!
朔漠瞳孔驟然收縮,
東寨門?東寨門又出了什麼事?
他很清楚,族中從無這般帶火光的響箭,定然是明軍所發。
難道...東寨門也被攻破了?
......
而在百丈外的對麵,端坐在戰馬上的陸雲逸收起萬裡鏡,臉上的輕蔑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凝重。
響箭的意圖很明確,東側營寨的援軍已然到位,海撒男答溪已從西側趕來。
此刻,正是總攻之時!
深吸一口氣,陸雲逸高舉長槍,厲聲大喊:
“弟兄們,上甲!”
“哢——”
整齊有序的甲冑碰撞聲從身後傳來,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軍卒緩緩走出。
高大的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在雪地上不停磨蹭,滿是躍躍欲試之意。
陸雲逸沉聲下令:
“張懷安,火器開路,為我軍衝鋒掃清障礙!”
“是!”
一旁的張懷安高聲應和,手中令旗開始揮動,目光死死鎖定旗幟方向:
“手雷準備——”
聲音通過銅喇叭傳遍整條戰線,
原本與察哈爾軍卒隔欄對峙的明軍臉色瞬間凝重,從後腰摘下早已備好的手雷。
而他們前方,手持弓弩的軍卒加快了射擊頻率,竭力壓製敵軍靠近!
“放——”
當令旗從南向轉為北向的瞬間,張懷安暴喝一聲。
半蹲著的明軍猛地起身,快速向前衝了兩步,
手掌緊握手雷,胳膊肌肉緊繃。
力量從腳底迸發,經小腿、大腿傳導至腰胯,猛地扭動腰身,最後彙聚於上身,奮力向前一擲!
漆黑的手雷脫離手掌,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藉著風勢飄飄忽忽地飛向北寨門。
這些黑點隱藏在漫天箭矢中,毫不起眼...
可剛剛衝到缺口處的朔漠,猛然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如同在叢林中被猛虎盯上,渾身汗毛倒豎:
“發生了什麼?”
他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異常,隨即抬頭望向天空,那些黑點依舊。
但朔漠堅信自己的直覺,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大聲喝道:
“盾!舉盾!”
身旁的精銳雖不知緣由,
但軍令已下,當即舉起盾牌。
頃刻間,衝到柵欄處的精銳騎兵放慢速度,高舉盾牌,試圖抵擋從天而降的箭矢。
噹噹噹!
箭矢落在盾牌上的清脆聲響如期而至,
一些軍卒麵露喜色,暗讚首領指揮有方。
可朔漠卻絲毫不敢鬆懈,
那種死亡臨近的危險感不僅冇有消失,反而愈發濃烈。
他看了看身旁持盾護衛的親衛,眼中滿是疑惑,
到底哪裡不對勁?
咚咚...兩聲輕響。
朔漠猛地抬頭看向頭頂的盾牌,聲音變了!是冰雹?
不少軍卒也察覺到異常,紛紛抬頭望去。
下一刻,一個圓滾滾的黝黑物件從圓形盾牌邊緣滾落,
正當所有人都滿臉疑惑這是什麼東西時,
轟——
刺目的火光瞬間填滿整個世界,軍卒們眼前一陣刺目白光,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軍卒還來不及慘叫便被炸得人仰馬翻。
朔漠隻覺得眼前一陣刺痛,強大的衝擊波便將身旁的親衛狠狠撞向他。
朔漠本能地接住,胯下戰馬搖搖晃晃轟然倒地,鮮血飛濺。
火光轉瞬即逝,朔漠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耳朵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低頭一瞥,隻見懷中抱著的是親衛僅剩半個腦袋的上半身,斷口處血絲猙獰,還能看到親衛半邊臉上殘留的茫然...
“這...這又是什麼?”
還未等朔漠想明白,急促的馬蹄聲接踵而至,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殺!!!
陸雲逸手持長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
麵甲下露出的森然目光,讓所有察哈爾軍卒都感到一陣恐懼。
陸雲逸看著前方的狼狽場景,手雷集群爆炸的威力超乎他的想象,
而這察哈爾部也蠢的掛象,
騎兵竟主動放棄速度優勢,放緩腳步防禦。
按照他的預判,若是敵軍不顧一切衝出來,手雷未必能造成多大殺傷。
可現在,敵軍精銳前軍三百人被炸得人仰馬翻,還阻塞了後方騎兵的衝鋒道路!
“殺——”
“弟兄們,入營後向西推進,火槍隊負責掃尾!!”
陸雲逸高聲大喊,手中長槍一挑一撥,
兩名在馬背上驚疑不定的察哈爾騎卒便被槍尖刺穿喉嚨,挑飛出去!
身後,朱棣手持大砍刀,麵露亢奮,不停揮砍,噴濺的鮮血與飄落的雪花交融,染成一片血紅!
“殺殺殺殺!!”
不遠處,徐輝祖同樣激動萬分。
他還是第一次作為先鋒衝陣,這種汗毛倒豎的亢奮感,讓他渾身輕飄飄的。
往日家學中記載的兵法要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騎兵衝陣,要快、要猛、不能停,需一鼓作氣!
兩千騎兵如同黑甲洪流,從缺口蜂擁而入,狠狠撞上停滯不前的察哈爾隊伍,
兩者相撞的一瞬間,彷彿在虛空中發出一道悶哼!
頃刻間人仰馬翻,憑藉戰馬衝勢,
明軍隻需將長刀橫在身側緊握,便能輕而易舉地劃破甲冑、馬鞍與血肉肌膚!
陸雲逸一馬當先,手中銀槍早已染成血紅,
後來更是換成雙槍,在黑暗與火光中揮舞,
破風聲蓋過了喊殺聲與風雪聲,銳利的銀芒留下陣陣殘影。
每一次長槍揮落,都有一名敵軍被洞穿軀體!
見他殺傷如此驚人,一名身高近兩米的壯漢騎馬衝來,手中一對拳頭大的流星錘,氣勢駭人:
“拿命來!”
陸雲逸輕哼一聲,調轉馬頭迎難而上。
身旁的鞏先之連忙大喊:
“快快快,跟上大人!”
鞏先之此刻已滿頭大汗,無論陸大人在軍營中何等冷靜,
一旦踏上戰場,便會變得悍不畏死,橫衝直撞。
他們這些親衛剛跟上,大人又衝到了另一邊,
即便天氣嚴寒,現在也已汗流浹背。
就在他們轉頭的瞬間,陸雲逸已與那壯漢狹路相逢!
壯漢將雙錘併攏置於左側,準備從左至右橫掃,想趁兩馬交錯之際,將陸雲逸擊落下馬。
這般力道一旦砸中,即便身穿最精良的甲冑,也會內臟受損、身受重傷。
陸雲逸忽然笑了起來,白皙的牙齒在黑暗中格外顯眼,與眼中的癲狂火焰交相輝映。
他將雙槍併攏握於右手,肌肉虯結,同樣準備橫擊而出!
壯漢見狀臉色微變,這明人小將竟敢如此大膽,不防守反而選擇對攻!
“啊!拿命來!”
壯漢神情猙獰,也放棄了防守。
他氣勢如虹,絕不相信眼前這人真敢與自己硬拚!
陸雲逸毫無閃躲之意,反而攥緊雙槍,瞳孔收縮成一點,調動全身力氣,準備橫掃:
“哈哈哈哈哈哈,有種彆躲!”
癲狂的笑聲傳出很遠,帶著一股野性,宛如虎嘯山林。
“大人小心!”
鞏先之見狀隻覺得渾身汗毛炸起,又來了!
壯漢也感受到了這股癲狂,咬緊牙關,攥緊了手中的銅錘!
兩匹戰馬越衝越近,北驍的身影在黑暗中愈發清晰,銀灰色的鬃毛迎風飛揚,步伐沉穩而迅猛。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三丈!
“彆躲!”
陸雲逸暴喝一聲,使出渾身力氣揮舞雙槍。
銀白色的寒芒自左向右,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彎月,呼嘯的風聲前所未有的猛烈。
雙槍瞬間劈開漫天大雪,朝著壯漢橫擊而去!
壯漢隻覺得渾身毛孔炸開,瞳孔劇烈震顫,他真的不躲?
雙手的銅錘碰撞發出哐噹一聲,出現了片刻的遲疑。
他咬緊牙關,奮力從左至右揮動雙錘!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好!
就晚了這麼一瞬,時機徹底錯了!
“蠢貨,戰場之上,絕不能有任何猶豫!”
陸雲逸的聲音愈發洪亮,看著擦身而過的壯漢,感受著越來越近的銅錘,冇有絲毫停滯。
雙槍狠狠掃在壯漢的左肋,嘭的一聲悶響過後,便是清晰的骨頭斷裂聲。
壯漢隻覺得上半身彷彿縮了一截,整個人向外一歪。
這一歪,揮舞的銅錘擦著甲冑劃過,甩了個空。
壯漢想要用雙腿夾緊馬腹,卻渾身癱軟,隻覺下半身空空如也,彷彿冇有一般,
壯漢一愣,隨即臉色灰敗,脊梁斷了...
“完了...”
而陸雲逸緊緊夾住馬腹,揮出的長槍硬生生停在身側,雙臂肌肉青筋暴起,憑藉蠻力穩住身形!
北驍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急速衝勢驟然停止。
“咚!”
馬蹄重重落地,陸雲逸長槍由橫轉豎,狠狠紮進壯漢的頭顱,雙槍槍尖將他半張臉搗得稀爛:
“怕就會輸,你們草原人,每次都怕!”
“大人!”
一聲淒厲的叫喊隨著馬蹄傳來,鞏先之眼睛瞪到最大,聲音嘶吼到極致:
差一點!
就差兩根指頭的距離,銅錘就砸中大人了!
陸雲逸猛地轉頭,麵露疑惑,迅速掃向不遠處的戰場,還以為發生了變故。
但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戰陣沿著主乾道向東寨門推進...
越來越多的察哈爾步卒被擠壓,戰局一片大好!
直到這時,他纔看向鞏先之,疑惑發問:
“怎麼了?”
鞏先之呼吸急促,指著死透的壯漢,聲音發顫:
“大人!大人!!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陸雲逸頓時麵露無奈:
“大驚小怪,這不是冇事嗎?
傳令全軍,將敵軍往東寨門驅趕,讓火槍兵跟上來,清理殘餘騎兵!
告訴魏國公,讓他帶五百軍卒掩護火槍兵入寨!!”
一旁的傳令兵手持七彩令旗,還在驚魂未定地發愣。
“喂!愣著乾什麼!!快去!!”
直到陸雲逸一聲爆嗬,他才反應過來,大喝一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