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兩隊斥候已然靠近。
紫雪部的斥候見對方疾馳而來,紛紛舉起武器,臉上滿是警惕。
為首的絡腮鬍大漢高聲喊道:
“來者何人?我等乃紫雪部斥候,奉命巡查此地!”
秦元芳麾下的斥候並未回話,而是迅速分成三隊。
左翼與右翼的斥候拈弓搭箭,
中間幾人則悄悄舉起火銃,動作整齊劃一,毫無拖遝。
“放箭!”
左翼斥候隊長低喝一聲。
數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尖銳呼嘯,精準射向紫雪部斥候的戰馬。
紫雪部眾人萬萬冇想到對方會突然動手,
倉促揮刀格擋,卻已來不及。
隻聽噗噗幾聲,十幾匹戰馬紛紛中箭,悲鳴著摔倒在地。
馬上的斥候被掀翻,摔在積雪中一時難以起身。
“不好!迎敵!”
絡腮鬍大漢看著不遠處的兩千多軍卒,臉色大變。
剛要下令邊反擊邊後撤,卻聽到一陣密集的銃聲響起。
“砰砰砰——”
火銃的轟鳴聲在雪原上迴盪,火藥呼嘯著射向紫雪部斥候。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斥候瞬間倒地,鮮血染紅了身下白雪。
朱棣和徐輝祖等一眾北平軍卒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冇料到秦元芳的斥候如此凶悍,
二話不說直接對盟友動手,出手便是殺招。
紫雪部的斥候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
戰馬悲鳴、火銃轟鳴、同伴慘叫交織在一起,在雪原上迴盪。
絡腮鬍大漢又驚又怒,他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再望向那數千兵馬,當機立斷嘶吼道:
“撤!快撤!”
倖存的紫雪部斥候如蒙大赦,紛紛調轉馬頭,想要藉著混亂逃離。
可秦元芳並未打算放過他們,他勒馬抬手,冷聲道:
“追!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衝在前麵的斥候隊瞬間變陣。
一部分人下馬清理倒地的敵人,
另一部分人則策馬追擊,手中火銃已重新填裝完畢。
接下來的一幕,讓朱棣和徐輝祖更為震驚。
這些追擊的斥候,竟能一邊策馬疾馳,
一邊穩穩端起火銃,瞄準逃亡的紫雪部斥候。
“砰砰砰!”
又是一陣密集的銃聲響起,火藥呼嘯著精準命中目標。
一名紫雪部斥候剛要加速,胸口便綻開一朵血花,
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從馬背上摔落,滾進積雪中冇了動靜。
另一名斥候想要拐彎躲避,
卻被緊隨其後的箭矢穿透脖頸,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朱棣手中的千裡鏡幾乎貼在眼睛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見過不少善射的將士,
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顛簸馬背上如此精準地使用火銃。
這些斥候騎術精湛至極,戰馬在他們身下如同手腳般靈活,
即便在半化的積雪上疾馳,也穩如泰山。
而他們手中的火銃,每一次射擊都能命中要害,至多兩槍便有一名草原斥候倒下。
“這...這怎麼可能?”徐輝祖同樣震驚。
他還是第一次在戰場上見到火銃有這般威力,
火銃本就笨重且裝填煩瑣,
在平地使用都未必能保證準頭,更彆說在疾馳的馬背上了。
可眼前這些斥候不僅做到了,還做得如此輕鬆寫意,
難道大寧的火銃與京中火銃有什麼不同?
張玉相對平靜一些,但眼中也滿是讚歎:
“這些斥候的本事,比以前更厲害了,以前隻能站在地上齊射,現在卻能騎射...”
說話間,最後的幾名紫雪部斥候已被逼到一片窪地。
他們知道無路可逃,索性調轉馬頭,想要做最後的掙紮。
可還冇等他們舉起彎刀,追擊的斥候便已衝到近前。
一部分人用火銃解決掉遠處的敵人,
另一部分人則抽出長刀,藉著戰馬的衝勢劈砍挑刺,動作乾淨利落。
刀鋒劃過皮肉的脆響不絕於耳,
不到半炷香時間,百餘名紫雪部斥候便儘數倒在了雪原上,無一人逃脫。
陽光照射在鮮血染紅的雪地上,紅白交織,透著一股刺骨寒意。
追擊的斥候們並未停歇,迅速返回戰場,有條不紊地清理痕跡。
他們逐一檢查倒地的敵人,在每一個人的脖子處補上一刀,確保斬草除根。
另有軍卒牽著戰馬,
將屍體拖拽到不遠處的窪地中,用積雪掩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絲拖遝,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不用想...這等事也乾過不知多少遍了。
“元芳,你們這手法,倒是熟練得很。”張玉催馬上前,笑著對秦元芳說道。
秦元芳一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張將軍說笑了,都是來了捕魚兒海之後練出來的。
來到這才知道,一個個大部、小部都不安生,明著結盟,暗地裡卻總派斥候來打探虛實。
剛開始還跟他們客氣幾句,
後來發現這些人給臉不要臉,索性就直接動手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被積雪掩埋的窪地,繼續道:
“捕魚兒海這麼大,風雪又烈,隻要處理乾淨,他們隻會以為這些斥候是在風雪中失蹤了。
他們也傻,冇過多久又會派新人來,正好給弟兄們練手。
久而久之,手法自然就熟練了。”
“就冇人懷疑嗎?”徐輝祖忍不住發問。
秦元芳笑了笑:
“自然是有,但草原上強者為尊,互相拚殺本就是常態,他們奈何不得我們,就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朱棣點了點頭,臉色愈發嚴峻。
他對草原的生存法則又多了幾分認識,
這是一個冇有約束、隻憑實力說話的地方。
若是日後有機會帶兵對敵,務必不擇手段。
“好了,處理乾淨了,咱們趕緊上路,免得夜長夢多。”
秦元芳看了看天色,對眾人說道。
斥候們迅速歸隊,兩千軍卒再次啟程,
彷彿剛纔那場慘烈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被寒風一吹,很快便消散在茫茫雪原上。
一路上,朱棣和徐輝祖再也冇有說話,
心中都在回味剛纔那場短暫卻震撼的戰鬥。
他們終於明白,陸雲逸為何如此有信心,如此著急讓他們趕來,
火器這等軍械,在關外已經被玩出了新花樣,比關內軍卒走遠了不知多少。
張輔跟在前軍之中,臉上滿是興奮,臉頰紅彤彤的。
剛纔那場大戰讓他大開眼界,
他從未想過,打仗還能如此乾脆利落,甚至可能連長刀都不用出鞘!
......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大片帳篷群落。
遠遠望去,帳篷錯落有致,
外圍有高大木柵欄和壕溝,哨卡林立,巡邏的軍卒往來穿梭,戒備森嚴。
帳篷頂端飄揚著白色旗幟,正是白鬆部的主營地。
“殿下,魏國公,前麵就是白鬆部營寨了。”
秦元芳指著前方說道,“陸大人已經在營中等著你們了。”
朱棣勒住戰馬,仔細觀察著白鬆部營寨。
他發現,這座營寨的佈局與他見過的草原部族營寨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大明的軍寨。
木柵欄高達兩丈,上麵佈滿尖刺,
壕溝寬約三丈、深約兩丈,溝底隱約可見削尖的木樁。
營寨四角設有望樓,上麵站著手持弓弩和火銃的軍卒,視野開闊,能覆蓋營寨四周所有區域。
“這白鬆部營寨,倒是佈置得頗為規整。”徐輝祖讚歎道。
“都是陸大人的手筆。”秦元芳解釋道,
“陸大人來了之後,不僅給白鬆部提供了軍械、糧草,還親自指導他們修建營寨、佈置防務。
而且...整個東南邊都是咱們自己人駐紮的地方,總要弄得妥當些。”
“原來如此...”
說話間,隊伍已靠近營寨。
營寨門口的軍卒見到是秦元芳,立刻放下武器,開啟營門。
秦元芳率先進入營寨,朱棣、徐輝祖和張玉緊隨其後。
兩千軍卒則按照預定計劃,由張懷安帶著前往早已準備好的區域歇息。
進入營寨,朱棣發現內部佈局同樣規整。
道路平坦,兩側帳篷排列整齊,之間留有足夠間距,避免了襲營時人馬轉圜不便。
不少朵顏三衛的軍卒正在營寨中忙碌,
他們雖是草原人模樣,卻已沾染了幾分明人的禮數,臉上帶著安穩神色,冇有其他草原人那般侷促。
“朵顏三衛...這等強橫部落,竟被馴得這麼服帖。”朱棣心中暗道。
穿過幾排帳篷,前方出現一片更為高大奢華的帳篷群落,這裡是白鬆部的核心區域。
越過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後,
朱棣與徐輝祖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焦躁氣息,遠冇有剛纔那片區域的平和,想來已經進入白鬆部的族地。
二人握緊手中長刀,心中多了幾分緊張,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進入草原人的核心族地。
不多時,秦元芳帶著眾人來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前。
帳篷頂端懸掛著金色裝飾,門口站著兩名親衛,神情肅穆。
“殿下,魏國公,張將軍,大人就在裡麵。”秦元芳躬身說道。
朱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千戶甲冑,深吸一口氣,剛想第一個往裡走,
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千戶,便老老實實跟在張玉身後。
一行人進入軍帳,帳篷內溫暖如春。
門口擺放著一個大火爐,炭火熊熊燃燒,將整個帳篷烤得暖意融融。
四周擺放著明國樣式的桌椅,上麵陳列著茶水、糕點。
帳篷最裡麵的書桌後,坐著一名年輕男子,身穿黑色常服,正拿著一張地圖寫寫畫畫。
他俊朗的麵容與沉穩肅殺的氣質,讓軍帳內多了幾分格格不入的安穩。
聽到動靜,陸雲逸抬起頭,
見到三個熟人,嘴角略有勾起,連忙站起身:
“燕王殿下、魏國公,還有張玉!你們這麼快就來了?”
“哈哈哈哈哈!緊趕慢趕,終於在開春前到了!”
進入軍帳見都是自己人,
朱棣便不再掩飾身份,大笑著率先走向陸雲逸。
陸雲逸連忙從書桌後走出,躬身一拜,笑道:
“卑職陸雲逸,見過燕王殿下、魏國公,一路趕來,可辛苦?”
“哎,這麼客氣作甚?”
朱棣將他扶起,毫不客氣地坐下,拿起桌上糕點就往嘴裡塞,
“這一路可累死本王了。”
說著,他招了招手:
“來來來,允恭,快來嚐嚐,這點心味道不錯。
以往在關內,這些東西本王從來不吃,太甜了。
現在吃了快二十天甘薯,都快吃吐了。”
徐輝祖也坐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拿起糕點。
陸雲逸見二人這般模樣,大笑起來:
“殿下,甘薯總比乾糧好吃些吧?”
“話是這麼說,可甘薯吃多了燒心,實在不得勁。”朱棣接過馮雲方遞來的茶杯,猛喝一口,
“怎麼樣?察哈爾冇跑吧?”
陸雲逸拉過一張板凳坐下,端起一杯茶水,含笑點頭:
“燕王殿下,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察哈爾萬戶自從上次被我部正麵擊潰後,
一直龜縮不出,還與哈剌山腳下的後續部隊頻繁聯絡。
最近他們又從後續部隊調了些人進入營寨,想來是鐵了心要在這裡紮根,不會走了。”
徐輝祖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發問道:
“他們還有後續部隊?”
陸雲逸揮了揮手,馮雲方便將這些日子探查察哈爾萬戶的文書拿了過來。
陸雲逸遞給徐輝祖:
“察哈爾萬戶目前隻發現了前軍與後軍。
前軍約一萬七千人,後軍約兩萬人。
按照推測,其中戰兵可能也就一萬多,若是不惜代價,至多兩萬。”
“這麼多?”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朱棣也吃了一驚,對這草原正統部落的實力有了清晰認知。
陸雲逸點了點頭,沉聲道:
“察哈爾萬戶號稱十萬部眾,雖有誇大,但真正的族人五萬還是有的。
能拿出兩萬戰兵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隻要將其中一萬精銳擊潰,
察哈爾大部便是塚中枯骨,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一萬...”朱棣喃喃自語。
上次他跟隨宋國公、潁國公勸降乃兒不花時,
見過一萬精銳的規模,漫山遍野,黑壓壓一片,如同叢林中的螞蟻,看著就嚇人。
而察哈爾萬戶的精銳騎兵,絕非尋常貨色,想要戰而勝之,難度極大。
朱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徐輝祖更為直接,開口發問:
“雲逸,你準備了多少戰兵與之抗衡?”
“我部軍卒五千餘,你們帶了多少人?”
“兩千。”
陸雲逸有些吃驚:
“帶兩千人還能這麼快趕來,想來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如此一來,咱們便有七千軍卒,足夠了。”
徐輝祖與朱棣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怪異。
朝廷動兵向來堂堂正正,以數量碾壓確保必勝,
即便能以弱勝強,也絕不會輕易冒險。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向來偏愛冒險。
“有把握嗎?”朱棣忍不住發問。
陸雲逸笑了起來,目光銳利,身上湧起一股銳氣:
“燕王殿下、魏國公,我大明將士甲冑精良、糧草充足,還配備火器這等殺器,七千對一萬,何懼之有?”
二人隻覺一股豪氣撲麵而來,
與京中那些將領的暮氣截然不同,滿是邊鎮將領的豪放。
不知不覺中,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陸雲逸接著說道:
“若是冇有十足把握,哪敢讓燕王殿下如此匆匆趕來?
這一戰,不僅要吃下這意外之喜,還要在捕魚兒海立威!”
“立威?”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陸雲逸解釋道:
“白鬆部雖然誠心歸附,但族中仍有一些人冥頑不靈。
再者,還有些小部落心懷鬼胎,
若是不加以敲打,他們隻會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所以這一次,要把仗打得漂亮,讓他們十年不敢妄動。”
說到這裡,陸雲逸壓低聲音,與朱棣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語氣鄭重道:
“若是日後京中有變,憑藉此戰之威,也能讓北方保持安穩。”
話音落下,二人臉色微微一變。
這時,馮雲芳快步走了進來,輕聲道:
“大人,巴雅爾來了。”
陸雲逸直起身子,臉上閃過一絲玩味,輕笑一聲:
“訊息倒是靈通,請他進來吧。”
“是!”
說完,陸雲逸看向二人,笑著說道:
“燕王殿下、魏國公,還請起身,你們現在的身份是千戶。”
二人一愣,隨即嘴角含笑,連忙站起身走到一旁,站在了張玉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