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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囂張跋扈,正是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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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國公府的暖閣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馮勝斜倚在鋪著厚厚狐裘的太師椅上,雙目微閉,

手指隨著案上琴絃撥動的韻律,輕輕敲擊著扶手。

兩名身著素雅襦裙的成熟婦人端坐於一側,

一人撫琴,一人輕唱,歌聲婉轉悠揚。

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枯枝摩擦聲,透著幾分難得的安逸。

馮勝年過六旬,鬚髮霜白,卻依舊精神矍鑠。

連日來京中局勢緊張,尋常官吏誠惶誠恐,但對他這等開國勳貴而言,倒也無關緊要。

“老爺,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貼身侍者輕手輕腳地奉上一杯剛沏好的龍井,

茶湯清澈,茶香嫋嫋。

馮勝睜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剛要閉眼繼續聽曲,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大事不好了!”

管家神色慌張地衝進暖閣,臉色蒼白,氣息急促,連禮數都顧不上了。

馮勝眉頭一皺,臉上的愜意瞬間散去,沉聲道: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

“是...是江夏侯!”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剛傳來的訊息,江夏侯周德興大人,在北城門被錦衣衛給抓了!”

“什麼?”

馮勝一愣,旋即猛地坐直身體,眼中滿是錯愕,

“周德興被抓了?誰抓的?憑什麼抓他?”

“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帶著聖旨去的!”管家連忙補充道,

“說是...說是江夏侯的世子周驥私藏火藥,涉嫌勾結逆黨,參與了初一的案牘庫縱火案。

陛下下旨讓錦衣衛徹查,正好江夏侯今日進京述職,就被當場拿下了!”

“一派胡言!”

馮勝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茶杯、琴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婦人們嚇得連忙停下演奏,瑟縮著站起身。

“周德興會勾結逆黨?

他兒子周驥是個紈絝,但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私藏火藥縱火!

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馮勝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與周德興相識數十年,一同征戰沙場,彼此的為人再清楚不過,稱得上忠君愛國,

否則也坐不穩留守司正留守的位置。

這個時候抓他,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或是朝廷想找個替罪羊,草草了結縱火案。

“備車!”

馮勝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

“進宮見陛下!問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開國功臣!”

“老爺,這會兒進宮怕是...”

管家有些遲疑,如今宮中局勢微妙,

陛下心情難測,這個時候闖進宮,怕是不妥。

“怕什麼?”馮勝怒喝一聲,

“本公追隨陛下四十年,難道還怕了不成?

今日這事,必須問個明白!”

不多時,一輛裝飾簡樸卻氣勢不凡的馬車駛出宋國公府,直奔皇城而去。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沿途百姓見是宋國公的儀仗,紛紛避讓。

馮勝坐在車內,眉頭緊鎖,心中翻江倒海。

他實在想不通,陛下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抓週德興。

至於周驥的事,不就是頑劣好色、穢亂宮廷嘛,天還能塌下來?

現在京中逆黨未除,太子病重,正是需要勳貴同心協力的時候,

抓了周德興,豈不是自亂陣腳?

難道陛下真的老糊塗了?

馬車很快抵達皇城午門,馮勝翻身下車,快步向宮內走去。

守門的禁軍見是宋國公,不敢阻攔,連忙放行。

馮勝一路疾行,直奔武英殿方向。

剛走到宮道拐角,就見武定侯郭英迎麵走來,神色肅穆。

“宋國公?”郭英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您怎麼來了?”

“郭英,陛下呢?”馮勝快步上前,語氣急切,

“我有要事要見陛下!”

郭英側身攔住他的去路,沉聲道:

“宋國公,陛下正在東宮陪著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陪太子?”馮勝眉頭皺得更緊,

“這麼大的事,他怎麼能不見我?周德興被錦衣衛抓了!你知道嗎?”

“此事我已經知曉。”郭英的語氣依舊平靜,

“陛下既然下了旨,自有他的考量,如今陛下誰也不見。”

馮勝看著郭英堅定的神色,知道他是奉命行事,再糾纏下去也無用。

他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泄,猛地一拳砸在旁邊宮牆上,磚石碎屑簌簌落下。

“好!好一個誰也不見!”

他咬著牙,轉身就走,

“老子去錦衣衛衙門!我倒要看看,毛驤那小子敢對周德興怎麼樣!”

郭英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

錦衣衛的外事衙門位於京城西北角,府衙森嚴,硃紅大門緊閉。

門前兩側站著數名身著黑色製服的錦衣衛,眼神銳利,氣勢逼人。

遠遠就能感受到一股陰森肅殺之氣,

尋常百姓路過,無不繞道而行。

馮勝的馬車停在錦衣衛衙門前,

他翻身下車,大步流星地向大門走去。

“站住!來者何人?”

守門的錦衣衛攔住他,語氣冰冷,絲毫冇有因為他的氣度而有所忌憚。

“放肆!”馮勝怒喝一聲,身上的威嚴瞬間爆發,

“毛驤呢?滾來見我!”

這時,馮勝身後的親衛已經拔出長刀,架到了兩名錦衣衛的脖子上。

“宋國公稍候,小人這就去通報!”

馮勝冷哼一聲,負手立於門前,目光如炬,

掃視著錦衣衛衙門的匾額,眼中滿是惱怒。

不多時,毛驤急匆匆地從府內跑出,臉上堆著諂媚笑容:

“不知宋國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看著宋國公陰沉的臉色,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少跟本公來這套!”

馮勝一把推開他,徑直向府內走去,

“周德興呢?把他帶出來!”

毛驤被推得一個踉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連忙跟上,賠笑道:

“宋國公,江夏侯涉嫌勾結逆黨,正在審訊之中,不便相見。

您有什麼事,不如跟我說,我一定如實稟報。”

“審訊?”

馮勝停下腳步,轉頭瞪著他,眼中滿是譏諷,

“毛驤,你小子彆以為本公不知道你們錦衣衛的那點齷齪手段!

屈打成招,栽贓陷害,

是不是覺得找個替罪羊,就能把縱火案糊弄過去好交差?”

毛驤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依舊強裝鎮定:

“宋國公,您誤會了。

此事是陛下下旨,證據確鑿,下官隻是奉旨行事。

周驥私藏火藥,與縱火案的火藥一致,這是鐵打的事實,絕非栽贓陷害。”

“事實?”馮勝怒極反笑,突然抬手,啪的一聲,狠狠一巴掌抽在毛驤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

毛驤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愣在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一絲無奈...

“宋國公,您請息怒。”

毛驤捂著臉頰,聲音沙啞,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馮勝看著他,罵道:

“狗東西!周德興經略廣西之時,你還在吃奶呢!

今日你若不把他帶出來,本公就拆了你這錦衣衛衙門!”

周圍的錦衣衛見狀,紛紛拔出刀圍了上來,卻被毛驤抬手製止。

他心中愈發惱火,馮勝是軍中第一人,威望極高,手中握有兵權,自己根本惹不起。

若是真鬨起來,倒黴的隻會是他自己。

“宋國公息怒。”

毛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緩和了許多,

“不是下官不肯讓您見,實在是審訊期間,不便打擾。

而且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也難做啊。”

馮勝冷笑一聲,逼近一步,

“今日你帶本公去見周德興,還能留你一絲體麵。

若是你不識抬舉,

本公就將你送迴天牢,秋後繼續問斬!”

毛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上次被關進大牢的日子,暗無天日,受儘折磨,

若不是陸雲逸進言,

他恐怕早就死在裡麵了。

馮勝的話,正好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知道,馮勝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威望。

毛驤嘴脣乾澀,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地說道:

“宋國公,下官帶您去見江夏侯。

但您隻能看,不能乾預審訊,也不能傳遞訊息,否則下官實在冇法向陛下交代。”

“少廢話!帶路!”馮勝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毛驤不敢再多說,轉身領著馮勝向錦衣衛大牢走去。

穿過幾道陰森的走廊,空氣中的黴味和血腥味越來越濃,

牆壁上點著昏暗油燈,光影搖曳,更添幾分恐怖。

大牢的通道狹窄而潮濕,兩側的牢房內關押著各種犯人,

有的奄奄一息,有的瘋狂叫囂,

看到馮勝和毛驤走過,眾人紛紛安靜下來,眼中滿是恐懼。

走到最裡麵一間牢房前,毛驤停下腳步,示意獄卒開啟牢門。

“宋國公,江夏侯就在裡麵。”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黴味、鐵鏽味與潮濕水汽的冷風撲麵而來。

馮勝剛一踏入,目光便落在了牢房角落的身影上。

周德興並未如尋常囚犯那般蜷縮在地頹然垂首,

而是依舊穿著甲冑,臉上不見半分狼狽,唯有眉宇間有一抹凝重。

他正側身坐在一塊鋪著乾草的石板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聽到動靜,周德興緩緩抬眼,看清來人是馮勝,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隨即站起身來,

對著馮勝拱手躬身,聲音沙啞卻依舊洪亮:

“參見宋國公。”

馮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周德興的手臂,沉聲道:

“你我兄弟一場,何須如此見外?”

他轉頭看向站在牢門口、臉色煞白的毛驤,眼神陡然變得淩厲如刀,厲聲質問道:

“毛驤!你好大的膽子!

周德興乃是開國功臣,陛下尚未定罪,你竟敢將他關在這等地方?

這是囚牢,還是待客之所?

你眼中還有冇有朝廷法度,有冇有開國勳貴?”

毛驤被他這番疾言厲色的質問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躬身辯解:

“宋國公息怒!下官不敢怠慢江夏侯,隻是錦衣衛大牢規格如此,這已是條件最好的一間牢房了。

而且江夏侯涉嫌謀逆大案,按規矩隻能暫時關押在此,

待審訊有了結果,自然會稟明陛下,再做處置。”

“按規矩?”

馮勝冷笑一聲,眼神中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

“什麼規矩?是你們錦衣衛屈打成招的規矩,還是栽贓陷害的規矩?

周德興跟著陛下出生入死,打下這大明江山,

如今連個清白的名分都冇有,

就被你當作囚犯一般關押,這就是你說的規矩?”

他話音未落,不等毛驤再開口,便猛地揮了揮手,沉聲道:

“來人!把他給本公拖下去,好好打,讓他也嚐嚐這大牢的滋味!”

馮勝身後的四名親衛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撲向毛驤。

毛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口中高呼:

“宋國公!下官是奉旨行事,您不能如此!

錦衣衛辦案,豈容您隨意乾涉?”

馮勝怒喝一聲,

“什麼狗屁錦衣衛,老子今日就乾涉了,你能奈我何?”

親衛們根本不給毛驤掙紮的機會,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毛驤的雙腳離地,拚命扭動著身體,聲音嘶啞地呼喊著,卻無濟於事。

牢房外的錦衣衛見狀,紛紛拔出佩刀,

卻隻是圍在一旁,麵麵相覷,冇人敢上前阻攔。

很快,毛驤的呼喊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深處。

牢房內隻剩下馮勝和周德興兩人,以及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

馮勝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周德興,語氣緩和了許多:

“德興,讓你受委屈了。

我也是剛剛得知訊息,本想去宮中見陛下為你辯解,可陛下在東宮陪著太子,誰也不見。

實在冇辦法,隻能先到這裡來看你。”

周德興苦笑一聲,重新坐回石板上,指了指對麵的乾草堆:

“宋國公坐吧,這地方簡陋,委屈您了。

陛下不見您,想來也是早有決斷,

您能來看我,這份情分,我周德興記在心裡。”

馮勝也不客氣,在乾草堆上坐下,身下乾草傳來粗糙的觸感,與家中的狐裘太師椅有著天壤之彆。

他看著周德興,眉頭緊鎖:

“說實話,本公到現在也想不通,陛下為何會突然動你。

周驥那小子頑劣,穢亂宮廷固然該罰,

但私藏火藥、勾結逆黨這等罪名,實在太過牽強。

你是什麼樣的人,本公比誰都清楚,你絕不可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周德興的臉色愈發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宋國公,您覺得,陛下真的是因為我兒那點破事,或是所謂的縱火案,才抓我的嗎?”

馮勝心中一動,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德興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縱火案查了這麼久,一直冇有頭緒,這個時候突然把我推出來頂罪,未免太過牽強。

而且,中都留守司手握五萬精兵,坐鎮鳳陽,那可是龍興之地,位置何等重要。

這些年,陛下對我們這些開國老臣,早已不如從前那般信任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確認心中的猜測,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您說,陛下是不是...想要清理我們這些老傢夥了?

又或者是...太子身子撐不住了?”

馮勝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周德興的猜測並非冇有道理。

這些年,開國功臣一個個或被賜死,或被削爵,

能像他們這樣依舊手握實權的,已是寥寥無幾。

太子病重,京中局勢動盪,

陛下或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剷除異己,鞏固皇權,以免日後新君登基,鎮不住他們這些老臣。

周德興見馮勝沉默不語,又補充道:

“宋國公,上次炒地一事,我就被人擺了一道。

如今太子因為水產而中毒,

我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陰謀?

難保冇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構陷我等啊。”

馮勝臉色凝重,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你說的這兩種可能,都有道理。

陛下年紀大了,猜忌心越來越重,對兵權更是看得極重。

中都地處要衝,五萬精兵在手,確實容易讓陛下心生忌憚。”

“那現在該怎麼辦?”

周德興看著馮勝,眼中帶著一絲期盼。

他知道,如今朝中,也隻有馮勝有能力、有威望,能為他說幾句話,救他出去。

馮勝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白白受冤。

你且在這裡少安毋躁,忍耐幾日,我這就回去調查此事,看看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另外,我會再想辦法進宮見陛下,問問他到底要乾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你...一定要穩住,你的那些舊部,我會派人去安撫。

隻要他們不鬨事,你的處境就會好很多。”

“多謝宋國公。”周德興站起身,再次對著馮勝拱手躬身,語氣中滿是感激,

“我這條命,就托付給您了。

若是此番能夠脫險,定當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我兄弟,何談報答?”

馮勝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這大牢裡,無論毛驤那小子如何審訊,你都不要輕易認罪。

隻要你自己挺住,我就有辦法救你出去。”

周德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宋國公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絕不會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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