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工匠來到校場西側,
隻見三塊千斤巨石並排而立,穩穩紮在地上,
表麵光滑,一看便知質地堅硬。
工匠指揮著幾名軍卒,將三個驚雷子分彆放在三塊巨石下方,
小心翼翼地用碎石固定好,確保不會傾倒。
“諸位大人,此物威力巨大,且爆炸時會產生大量煙塵碎石,還請後退一百步,注意安全。”工匠提醒道。
眾人依言後退。
馮勝、徐輝祖、李景隆等人站在百步外,神色各異。
馮勝捋著鬍鬚,眼中閃過詫異,
什麼火器要這麼大的陣仗?
徐輝祖神情凝重,緊緊盯著驚雷子,心中狐疑不定。
既然已經做了逆黨之事,
又怎麼會將這等利器送來朝廷?這是為了什麼?
李景隆倒是對驚雷子的威力冇有任何懷疑,隻是他心中有著與徐輝祖同樣的疑惑
很快,工匠點燃了第一枚驚雷子的引信。
引信滋滋作響,冒出紅色火星,迅速向內部燃燒。
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枚小小的鐵球,心中充滿了好奇與忐忑,不由自主的攥緊手掌。
三息過後,
“轟隆!”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地動山搖。
眾人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一股強大氣浪撲麵而來,將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煙塵瞬間瀰漫開來,遮天蔽日,讓人看不清前方景象。
所有人心頭髮緊,瞳孔微縮,一旁的護衛連忙衝了上來:
“保護大人!”
“咳咳!”
李景隆被煙塵嗆得咳嗽幾聲,忍不住罵道:
“什麼玩意這麼大煙!”
片刻後,煙塵漸漸散去,眾人這才驚魂未定,
定睛望去,隻見第一塊千斤巨石已然不見蹤影,
原地隻剩下一堆碎石塊,最大的也不過人頭大小,
散落在地上,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乖乖...這是什麼玩意?”
李景隆瞪大眼睛,一邊揮散麵前煙塵,
一邊向前走了幾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麼大一塊石頭,怎麼就冇了?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馮勝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大,
徐輝祖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麼大威力?
朱壽和李新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
這次左軍都督府又要大出風頭了!
這般神兵利器,若是丟到敵陣裡,不知會有多大殺傷。
毛驤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心中隻剩一個念頭,
怪不得陸雲逸一直瞧不上錦衣衛,
彆說是錦衣衛手中冇有刀,就算是有刀,哪比得上這等神兵利器!
“快!把剩下的兩枚都點了!”
馮勝率先反應過來,語氣急切地吩咐道。
工匠連忙應諾,點燃了剩下的兩枚驚雷子。
“轟隆!轟隆!”
兩聲巨響接連響起,地動山搖,煙塵再次瀰漫。
待煙塵散去,另外兩塊千斤巨石也化為碎石,與第一塊彆無二致。
甚至...三塊巨石所在的地麵都陷下了一小塊。
校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驚雷子的威力震懾,久久說不出話來。
寒風颳過,捲起地上碎石,發出沙沙聲響,更添幾分肅穆。
“好!好一個驚雷子!”
馮勝率先打破沉寂,放聲大笑,
“有了此物,日後北疆作戰,我大明將士何愁不能所向披靡!”
徐輝祖也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此物威力巨大,若能批量製作,必將改變戰場格局。”
工匠上前說道:
“諸位大人,驚雷子的威力雖大,
但目前產量極低,且極不穩定,運輸和使用都需格外小心。
陸大人吩咐,待後續改進工藝、解決穩定性問題後,再進行批量生產。”
馮勝點了點頭:
“理應如此,此物太過危險,不可急於求成。
今日陛下命我來看新軍械,本以為是什麼小玩意,
冇想到竟是如此驚雷之物,好!
子恭,剩餘的驚雷子務必嚴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閃失。”
“末將遵命!”徐增壽躬身應道。
馮勝轉頭看向眾人,語氣嚴肅:
“今日之事,關乎戰場態勢,諸位務必嚴守秘密,不得向外泄露半句。
待本公進宮稟明陛下,再做處置。”
“我等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之時,
馮勝忽然想到一事,看向隨行的大寧工匠,問道:“這驚雷子威力巨大,拳頭大小便能炸開千斤巨石,
那若是尺寸再大一些,威力如何?”
眾人頓住腳步,麵露疑惑。
馮勝解釋得更明白:
“若是腦袋大小的驚雷子,能炸開多少斤巨石?
換句話說,若是有一百顆現在這樣的驚雷子,能不能炸開...”
他轉頭四顧,視線落在遠處高大的城牆上,神情變得微妙,抬手指去,
“能不能將這城牆炸開豁口?”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當看到浦子口城那高大威嚴、黝黑堅固的城牆後,儘數愣住,
炸城牆?
很快,一股危機感湧上眾人心頭。
從剛剛驚雷子的表現來看,炸開這城牆,似乎並非難以想象之事。
工匠也愣了愣,連忙招手讓軍卒遞過紙筆,快速測算起來。
片刻後,他抬起頭對著馮勝拱手道:
“回稟宋國公,按照推測,若是一百顆驚雷子在城牆頂端炸開,
的確能炸燬城垛,甚至炸出一個豁口,
若是在城牆根引爆,可能需要更多,或許兩百枚、三百枚,
至於具體數量,還要看城牆的修築工藝而定。”
一百枚就能炸開豁口?
在場一眾軍侯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句話,瞳孔驟然收縮。
徐輝祖上前一步問道:“驚雷子一枚多少錢?”
工匠老實回答:
“回稟魏國公,驚雷子工藝複雜,
但原料不算昂貴,皆是礦石鐵料,雜七雜八算下來,約莫一兩七錢。
若是都司的鍋爐能再改進,密封的再好一些,價格還能再降三成左右。”
徐輝祖愣在當場,一兩二錢左右一顆?
三百兩就能炸開浦子口城的城牆?就算炸不開,三千兩總能成了!
他在心中算賬,若是敵軍真打到浦子口城,
彆說三千兩,就算三萬兩、三十萬兩能炸開城牆,也是大賺特賺!
馮勝揹著手,神情微妙,眉頭微皺。
即便他身經百戰、見慣火器變遷,此刻也覺得有些荒謬。
軍中石雷,莫說炸開千斤巨石,
就連幾十斤的石頭都炸不開,更彆提動輒萬斤的城牆。
而眼前這驚雷子,這般小巧,價格又低,威力卻如此驚人!
若是當年北上伐元時有這東西,也不用在北方來回拉鋸引敵,
直接攻城即可,想必能輕易破城。
忽然,馮勝眉頭緊鎖:
“若是此物落到韃靼與瓦剌人手中,邊鎮的防禦壓力恐怕要大增!”
他瞬間明白,為何陸雲逸會將此物看得如此重要,一路運輸還這般隱秘。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看向徐增壽,沉聲道:
“此物務必嚴加看管,派你的親信一刻不離盯著,
此物若是傳出去,整個天下都要為之動盪。”
徐增壽一愣,這是他第一次見馮勝如此凝重,連忙拱手應道:
“是!”
安排好後續事宜,馮勝便帶著一行人離開浦子口城,返回都督府。
他一出現在皇城,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位宋國公上一次來,還是幾個月前,
這段時間一直閉門休養,今日為何突然現身?
宋國公入宮覲見陛下的訊息飛速傳播,
六部的眼線紛紛稟報自家大人。
諸多尚書收到訊息後眉頭緊皺、麵露疑惑,
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前些日子作亂的逆黨找到了?
.....
皇宮武英殿。
大殿依舊如往常般陰冷,燭火隻點燃了一小部分,更添沉鬱。
朱元璋坐在書桌後,神情平靜,手持硃筆批閱奏摺。
透過窗欞的陽光打在他身上,一半在陰影,一半在光亮中,如同他臉上的褶皺,時隱時現。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武定侯郭英拱手參拜:
“啟稟陛下,宋國公等人進宮了。”
朱元璋書寫的硃筆微微一頓,抬頭看向郭英:
“發生了什麼事?”
郭英湊近幾步,又瞥了眼在場侍女,快步走到桌案前,壓低聲音道:
“陛下,左軍都督府來報,北平行都司的軍械工坊研製出了最新火器,剛剛送抵京中,目前存放在浦子口城。
上午宋國公與都督府眾人前去檢視了威力,如今入宮,想來是為了此事。”
朱元璋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記起了他讓宋國公去看軍械一事,輕輕點頭:
“知道了,讓他們進來。”
“是。”
不到半刻鐘,馮勝、徐輝祖、朱壽便踏入武英殿。
馮勝年紀已大,以往雄壯的身軀如今有些佝僂,感受著殿內寒氣,不禁搓了搓手,笑著說道:
“陛下,這殿中太冷了,您要小心身子。”
朱元璋對他禮遇有加,冇有往日的陰沉,放下硃筆靠在椅上,笑道:
“讓你多多鍛鍊,你不聽,現在身子骨不行了吧?
朕可是每日鍛鍊、年年下地,身子骨好得很。”
馮勝莞爾一笑:
“那今年臣便來和陛下一同種地。”
“好,到時候你不來,就治你個欺君之罪。”
朱元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眾人問道:
“有何事這般隆重,要勞煩你們一同入宮?”
殿內歡快的氣氛瞬間消散,馮勝臉色凝重,拱手道:
“啟稟陛下,大寧所送的新式軍械,威力巨大,
若用於戰場,能輕易改變局勢,故臣等特來稟報。”
一旁的徐輝祖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此物名為驚雷子,大小不過拳頭,
卻能輕鬆炸開千斤巨石,威力駭人,
與大寧送來的文書描述一般無二,可謂震天動地。”
“哦?千斤巨石?”
朱元璋眉頭微挑,坐直了身體。
他出身行伍,自然知曉火器在戰場上的作用。
以往的石雷隻夠驚馬,
若想殺傷敵軍,還得靠大炮、長刀與甲冑。
若是這驚雷子真有這般威力,
再輔以騎兵,豈不是能輕易破除敵方步兵方陣?
他很快又想到一事,眼中閃過微妙神色:
“此物貴不貴?好不好做?若有成千上萬枚,豈不是能輕易破城?”
“陛下聖明!”朱壽沉聲道,
“據大寧的工匠說,兩三百枚驚雷子,便能炸開浦子口城的城牆!
臣覺得此話或許有些誇飾,但一兩千枚,應當足夠了,而且此物造價不貴,不過二兩。”
此話一出,武英殿內頓時肅殺瀰漫,氣氛愈發凝重。
浦子口城作為應天府對岸的軍鎮,是京城最後一道屏障。
若是北方大軍攻破此處,京城便相當於門戶大開。
以往浦子口城被譽為天下第一堅城,
所用石料比邊鎮城牆還好,
軍事佈置由長興侯耿炳文親自安排,比元大都還要堅固。
如今這新式火器出現,堅城竟能被輕易攻破,
那這天下還有安全的城池嗎?
武英殿沉默許久,徐輝祖率先開口:
“陛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臣覺得陛下應當親臨浦子口城,
或是讓浦子口城派兵將驚雷子送入京城大校場,在那裡進行試驗。”
武定侯郭英拱手道:
“陛下,浦子口城目前還在徹查案牘庫失火一事,
若陛下駕臨,可能影響查案。
不如將驚雷子送到大校場,一來能保證安全,
二來大校場有測試火炮威力的石墩,可更好地感受其威力,還能兩相比較。”
眾人看向郭英,神情微妙。
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這個時候去浦子口城不安全!
但冇人反駁,如今就連宮中都未必安穩,更彆說屯駐精銳軍卒的浦子口城。
朱元璋坐在上首,雙手垂在椅側,輕笑一聲,淡淡道:
“已經洪武二十五年了,去年朕隻去過浦子口城兩次,
今年剛過年,也該去看看了。
著令禮部、戶部、兵部準備贈禮,
朕明日去浦子口城,親自觀看這新式火器的威力。”
馮勝緩緩抬頭,看向禦座上的陛下,嘴唇輕抿,眼神微妙。
如今京中不少人說陛下老了,
但他知道,陛下還是以前那個陛下,
麵對危難從不退縮,隻是暫時蟄伏,這迷惑了不少人的眼睛。
“臣等遵旨!”
眾人離開武英殿,徐輝祖一路沉默,
沿著宮道前行,眼中閃過濃濃的疑惑,還在想剛剛的疑問。
大寧既然做了逆黨之事,
為何要將這等神兵利器送來京城?
如今京中之人對縱火凶手的猜測愈發離譜,
卻冇多少人想到北邊大寧。
實在是此人向來以忠君愛國自居,
如今又獻上這般利器,恐怕更冇人會懷疑他了。
難道是為了擋災?
徐輝祖想到了這麼一個可能,但很快就被他排除,
這等神兵利器若是出現,非但不能擋災,可能還會帶來災禍。
武英殿的議事結束後,
一眾公侯、都督匆匆返回中軍都督府。
天色還未黑暗,中軍都督府的議事堂已燈火通明,燭火映照著一張張凝重臉龐。
馮勝居中而坐,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沉聲道:
“陛下明日駕臨浦子口城,非同小可,城防務必再查三遍,任何疏漏都不能放過。”
徐增壽躬身應道:
“末將已令應天衛全員戒備,城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屋頂都安排了暗哨,絕無死角。”
“驚雷子也要安置妥當。”馮勝繼續道,
舳艫侯朱壽補充道:
“驚雷子已移至校場西側的專用庫房,
由大寧軍卒與應天衛精銳共同看守,鑰匙分由三人保管,缺一不可。”
徐輝祖眉頭微皺:
“陛下此行,既是看軍械,也是安撫軍心,
浦子口城的兵卒多是京軍精銳,許久未見天顏,務必約束好各部,不可失了體統。”
一眾都督靜靜聽著,將所說之事都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