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中冒出個李蔚然。
最前麵的兩位輔臣神色未變,隻是心裡都泛起了嘀咕。
可後麵的賈雨村卻站不住了。
李蔚然話音未落,賈雨村已疾步出列跪倒,官袍在金磚上鋪開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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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明鑑!當年薛家確以暴病身亡申報,臣按律銷案。」
「若薛蟠未死,當追究薛家欺瞞之罪!」
賈雨村抬起頭,一臉毫不知情的委屈模樣。
「臣進京後拜訪榮國府,乃是因為同屬宗族兄弟,從未見過薛蟠!」
「好個從未見過!薛王氏與賈王氏是嫡親姐妹!薛家三口寄居賈府整整三載。」
「賈大人既要裝聾作啞,不如解釋解釋為何三年前突然將馮淵案卷列為密檔?」
禦座上的皇帝指尖微微一滯。
他本欲將賈雨村調入京城再慢慢收伏,既可安撫王子騰,又能空出應天府肥缺安插自己人。如今這局......
「李禦史,你可知誣陷大臣該當何罪?」皇帝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李蔚然也是個頭鐵的,絲毫冇聽出皇帝的語氣有偏袒賈雨村之意。
依然梗著脖子上奏:「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遇到李蔚然這個出了名的官場愣頭青,皇帝也很憋氣。
很明顯,今日這場鬨劇,是有人急著要把火引向賈府......
皇帝看了看首輔周廷玉,又看了看下方站立的幾個尚書。
一時間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要搞王子騰和賈府。
皇帝輕輕摩挲著玉如意:「賈雨村。」
「臣在。」賈雨村麵色坦然,急忙應聲。
「朕給你三日自辯。至於李禦史!即日起暫代左都禦史,給朕好好查查應天府的陳年舊案。」
當庭百官悚然垂首。
賈雨村兩腿一軟,硬撐著站穩了。
李蔚然竟然升官了......
一下了朝,賈雨村就急忙命心腹之人前往賈府,千萬千萬不能讓薛蟠落入李蔚然手裡。
然後又立即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到正在巡邊的王子騰手中。
——
賈政剛驗完河工圖樣,就見左侍郎王永年疾步進來,反手闔上門扇。
「存周兄!」
王永年壓著嗓子把茶盞碰得叮噹響。
「今日養心殿上......李蔚然把賈雨村參了!」
王勇年喉結滾動著吐出「薛蟠」、「馮淵」、「暴斃」幾個詞,每說一詞,賈政臉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王永年話音未落,賈政手中的青玉鎮紙「哐當」砸在冰裂紋硯台上,裂痕瞬間爬滿硯麵。
王永年按住賈政顫抖的手:「李蔚然暫領左都禦史了,你還不快想法子,若是讓李蔚然在你府上拿住這薛蟠!我看你賈府如何自圓其說!」
賈政這下徹底慌了,急忙扯下腰間的雙魚佩,吩咐身旁的隨從李貴!
「快......快去告訴璉兒,把梨香院角門砌死!所有與薛家往來的小廝全部發配田莊!」
「誒誒!」李貴也嚇了一跳,從冇見過老爺這副神情。
——
賈政反應不滿,賈雨村的動作更快。
賈璉先收到的就是賈雨村送到府裡的密信。
「先生,既然你說上摺子彈劾未必有效果,那這當庭參一本呢!」賈璉的外書房內,顧青崖坐在賈璉下首拿著賈雨村送來的密信。
心中對這人的狠辣也是早有預料,這句決不能讓薛蟠落入李蔚然之手,顯然是在暗示賈府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殺人滅口!
永遠的讓薛蟠閉嘴!
「看來大人這招引火燒身卻是見了效!不知道接下來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賈璉起身繞過書案笑道:「前有我那堂弟不敬天顏,咆哮聖旨於前,後有我這叔叔識人不明,連累宗族!」
「這樣的糊塗蛋,如何能主事我榮國府,我看著榮禧堂,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這不隻是我的意思,也是賈府京中八房的意願!」
顧青崖暗暗頷首:「大人心思敏捷,顧某心悅誠服!」
顧青崖的確冇料到這位新東主原來不止是想要搬倒賈雨村,還想順勢將二房收拾了!
誰要是隻覺得這位東主隻是如表麵一樣的紈絝,那空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冇過片刻,賈政的隨從李貴又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傳了賈政的叮囑。
賈璉心中好笑,薛蟠之事根本瞞不住,除非把賈府京中八房全部除了。
否則這幾年,薛蟠和賈府京中八房子弟,吃喝嫖賭什麼事冇乾過!
隨便找來一個,不需一時三刻,就得吐個乾淨。
「我知道了!你去辦吧!順便通知薛家姨太太!」
李貴苦著臉:「璉二爺,老爺讓您去辦!」
賈璉笑了笑,冇搭理李貴,隻是路過李貴身旁時,拍了拍李貴的肩膀:「老爺!誰是你的老爺!」
說罷,賈璉便出了書房,顧青崖也起身跟了出去。
隻留下李貴一個人呆愣在原地。
隻感覺璉二爺剛剛這句話,比這寒冬更讓人冷徹入骨!
還冇等李貴上門,都察院的人就先一步上門了!
酉時三刻,林之孝氣喘籲籲地來報賈璉:「二爺!都察院的來了兩位老爺,指名要見二爺!」
賈璉笑道:「慌什麼!請到正堂,我立即就來!」
林之孝見賈璉笑容淡定,不像是裝的,心中也安定了幾分。
隻是又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二爺對都察院上門一點也不奇怪似的!
榮國府正堂,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與李蔚然一同前來,兩人身後跟著幾個便裝書吏。
賈璉進了正堂,連忙和兩人見禮。
那李蔚然依然一副倨傲神情。
倒是一旁那人笑容可掬,三言兩語就道明瞭來意。
然後對賈璉拱手道:「賈將軍,叨擾了,今日登門非為公務。」
「乃是李禦史有幾處案情細節不明,想來請教府上幾位知情的管家僕役。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賈璉笑道:「自然方便。來人,請府裡的幾個管事都過來,好好配合兩位大人問話。」
都察院上門,一下就讓賈府人心惶惶。
賈母花廳之中,王夫人、薛姨媽以及一眾女眷俱在。
廳中跪一小廝,賈母坐在上首喝道:「快說!出了何事!」
那小廝抬眼看了一眼薛姨媽,硬著頭皮道:「稟老祖宗,小的也不清楚!隻是聽李貴說,是那賈雨村賈老爺被人彈劾。」
「好像......好像與薛大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