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特旨奪情,就是由皇帝下旨,讓在守製的官員起復為國分憂。
忠孝難兩全,這樣就不會有人非議賈璉不孝。
賈母和賈政兩人一聽這話,母子二人對望一眼。
賈政捋須皺眉道:「可如何請旨?」
王子騰不在京,他一個五品工部員外郎連皇帝的麵都見不上。
賈母想起元春,又道:「元丫頭在宮中,可否......」
「不可!」賈母話還冇說完,賈璉就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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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忌,後宮不得乾政。
「老太太,老爺,這事交給我,您二位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處理妥帖的!」
賈政還是皺眉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老爺就別問了。」賈璉不想和賈政這個糊塗蟲多說。
當初站錯了隊,又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
送元春入宮可謂是一招臭到家的棋。
這麼多年,元春依然還是女史,說明皇帝根本就冇把賈家放在眼裡。
既然定下了此事,也冇必要再瞞著林黛玉了。
賈母吩咐人去把林黛玉找來。
賈政也回了自己院中,既然老母和這個侄子都一意孤行,他何必操這個心。
不到片刻,黛玉和紫鵑主僕倆就到了賈母近前。
賈母一見黛玉瘦小的身子骨,又忍不住滿是心疼。
黛玉跟賈璉行了一禮,輕喚一聲:「璉二哥。」
賈璉微微頷首,黛玉這才被賈母叫到身邊坐下。
賈母握著黛玉冰涼的小手,顫顫巍巍把林如海病重的訊息吐露了出來。
黛玉見賈母神色有異,本就敏感的她,心口冇來由地一緊。
賈母未語先哽,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我的玉兒,方纔......方纔揚州來了信,你父親,他......他病得沉重了!」
「病得沉重」四個字,如同一聲焦雷,直直劈在黛玉天靈蓋上。
小姑娘渾身猛地一顫,那雙含情目瞬間失了焦距,空茫茫地望著賈母,賈璉站在一旁,也覺得甚是可憐。
黛玉此時彷彿聽不懂這話中的含義。
周圍的聲音頃刻間褪去,隻剩下自己心臟在腔子裡瘋狂擂動的巨響。
緊接著,那冰冷的寒意從賈母的掌心,順著她的血脈,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
黛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晃了晃,險些軟倒。
「玉兒!」
「姑娘!」
賈母和紫鵑嚇了一跳,賈母連忙把黛玉摟在懷裡。
黛玉的眼淚彷彿被凍住了,竟一滴也無,隻是嘴唇不受控製地輕顫起來,細白如貝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裡,留下幾個泛白的印子。
「你父親念著你,想見你最後一麵......」賈母後麵的話,黛玉已聽不真切,隻覺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喘不過氣。
眼前儘是父親清臒的麵容,揚州舊宅的書香,以及母親病榻前最後的光景。
「外......外祖母......」黛玉終於掙紮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像幼鳥瀕死的哀鳴,冰涼的手指反抓住賈母的手,如同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祖孫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鴛鴦和紫鵑兩人也忍不住默然垂淚。
「老太太還請保重身體,林妹妹也不可自己先嚇自己。」賈璉一看這情形,不能不開口了。
祖孫二人這才止住了哭聲,黛玉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抬眸看了一眼賈璉。
賈璉麵色沉穩又道:「林姑父乃我賈府至親。如今姑父染恙,林妹妹孤身一人,我雖在服中,然此等大事,豈能因守製而廢人倫?」
黛玉捏緊一方巾帕,眼角泛著淚光,看著賈璉的模樣,心中暗忖:「莫非是璉二哥送我回揚州?」
賈璉看向黛玉,柔聲寬慰:「妹妹且莫過悲傷,保重身子要緊。一切有為兄替你操持,必平平安安將妹妹送至揚州,親奉於姑父榻前。」
這番話,如同一道暖流,驟然衝開了黛玉胸口的冰封。
眼淚又簌簌滾落,打濕了前襟。
望著麵前的表哥,黛玉第一次覺得,這偌大的榮國府,除了紫鵑和老祖宗,似乎還有人關心自己。
上次的丫鬟挑選是一次,今日的護送承諾是第二次。
「可......可是,璉二哥你......」黛玉眼含疑惑,當初她守孝期冇滿就入了京,那是父命難為。
可璉二哥身份不一樣,為何敢如此?
「妹妹不用操心這些,隻管安心等待幾日便是。」
「老太太,我先下去安排。」
賈母點點頭:「要儘快!」
等賈璉的身影消失在榮慶堂,黛玉才仰著小臉:「老祖宗,璉二哥他?」
「你聽話,不要胡思亂想,一切就讓你兄長替你操持。」
黛玉滿腹疑惑回了自己屋,紫鵑也好奇璉二爺如何送自家姑娘回揚州。
「姑娘,璉二爺還在孝期,能送我們回揚州嗎?」
林黛玉心比比乾多一竅,此時已經猜出了璉二哥的打算。
所謂君命難違,如果皇帝下旨,那自然就冇人說璉二哥的閒話了。
隻是皇帝的聖旨真的那麼容易聽璉二哥的嗎?
璉二哥到底是因為老太太的要求,還是因為關心自己才願意送自己回揚州?
黛玉蹙眉凝思,愈發想不明白。
夜色漸濃,燈火闌珊,黛玉歪在榻上,淚已流乾,隻睜著一雙空洞的眸子望著帳頂,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聽得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與低語聲,旋即紫鵑打起簾子,隻見平兒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丫頭手裡捧著一個剔紅海棠花漆盤,上麵放著一盞熱氣騰騰的白玉蓋碗。
「平姨娘?」紫鵑擠出一個笑容。
「林姑娘睡下冇?」平兒柔聲道。
紫鵑搖了搖頭,連忙把平兒讓進去。
平兒進了屋,見林黛玉神色憂傷歪在塌上要起來,連忙上前。
「林姑娘不用起身,二爺方纔親自吩咐小廚房熬的安神湯,用的是上好的百合、茯苓,最是寧心靜氣的。」
「二爺說,請姑娘好歹用一些,定定神。」
黛玉聞言,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卻並未轉頭。
平兒將湯碗輕輕放在榻邊小幾上,又走近兩步,對紫鵑低聲說了幾句。
紫鵑頻頻點頭,心中湧起一抹異樣,隻感覺璉二爺對自家姑孃的關心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