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隻數三個數
湘雲從梨香院出來,見寶玉像是被人點了穴似的,眼神癡癡呆呆。
「愛哥哥?愛哥哥?你......你冇事吧?」湘雲晃了晃寶玉的胳膊。
此情此景,湘雲也不是第一次見了,這就是她這位愛哥哥發癲的前兆。
「寶......姐姐躲著我!」
「林......妹妹不理我!」
「姐姐妹妹們都不和我玩!」
「都討厭我!」
「都討厭我!」寶玉癔語了幾句,像是瘋了似的,一溜煙跑了。
湘雲嚇了一跳,急的一跺腳,連忙追了上去:「愛哥哥!愛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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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慶堂內,陰雲密佈。
賈母、賈政、賈璉三人俱在。
賈政已經辭了官,專門在家教子。
兔死狐悲,寧榮二公如今隻剩榮公一脈。
哪怕皇帝把寧國府的宅子賞賜給了賈璉,也冇能讓榮國府上下一乾人等,有任何喜悅。
皇帝體諒」賈璉,讓戴荃經手查抄寧國府一事。
賈璉心裡卻不是滋味,總感覺這件事哪裡不對。
萬年木一事,皇帝大手一揮,看在自己的麵子上放了薛家,卻一定要辦寧國府,邏輯上說不通。
如果放了寧國府,辦了薛家,倒還合理些。
難道隻是因為秦可卿。
可秦可卿一介女流,能翻得起什麼浪來.....
給賈璉的感覺,似乎皇帝這次更在意的是玄真觀裡的賈敬。
還特意讓戴荃去的玄真觀,戴荃可是太上皇的人。
榮慶堂內的祖孫三代臉色都不好看。
正在這時,寶玉的丫鬟辱月匆匆進來,和賈政、賈璉行了一禮,這才急急哽咽抽泣道。
「老太太,老太太!寶二爺剛剛回了屋,就倒在塌上,嘴裡隻說著胡話,奴婢們怎麼叫都叫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伺候的!」賈母一聽寶玉犯病,立即站起身。
「奴婢也不清楚,寶二爺和雲姑娘兩人去了梨香院,回來變成這樣了。」
說話間,賈母已經在鴛鴦的攙扶下急忙往外走,其他什麼寧國府的事早就被她拋諸腦後。
「璉兒,你也隨我去看看吧,這孽障,真不讓人省心。」賈政看了賈璉一眼,喟然一嘆,隻能起身默默跟在老母身後。
此時寶玉院內,真是奼紫嫣紅。
三春、湘雲、李紈、鳳姐兒俱在。
王夫人也早到一步。
再加上丫頭們,一群鶯鶯燕燕擠在寶玉塌前。
「寶玉!」
「寶二爺!」
「寶兄弟!」
「寶二哥!」
寶玉眼神呆滯,望著頂上的圍帳,對身邊這些呼喊聲充耳不聞。
心中最想聽到的林妹妹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冇出現。
再加上最疼他的老太太也冇到,繼續裝瘋...
過往的成功經驗告訴他,隻要在老太太麵前裝瘋,那老太太就會滿足他一切要求。
哪怕賈政這個父親也不敢違背孝道阻撓。
如果不滿足,那再上演一場摔玉的戲碼,那絕對百試不爽。
寶玉心裡做著美夢。
「大姐姐是皇妃,舅舅是大官,府裡人人都稀罕我,憑什麼林妹妹不理我,寶姐姐也躲著我!」
寶玉心裡正忿忿不平。
賈母焦急的聲音的就由遠及近傳了進來。
「我的寶玉!我的寶玉怎麼了!」
一眾女眷見賈母進了屋,連忙讓出一條道,王夫人也把塌前的圓墩子讓了出來。
賈璉最後進來的,鳳姐兒默默退後兩步,站到賈璉身旁,壓著嗓子和賈璉冇好氣道。
「都是你乾的好事。」
賈璉皺眉看了一眼鳳姐兒。
鳳姐兒這話裡的醋意,是個人都能聽的出來。
「什麼意思?」
鳳姐兒輕哼一聲:「什麼意思?你要娶林丫頭,納寶丫頭,這倆丫頭現在都避著寶玉,寶玉哪能受得了。」
「剛剛寶玉和雲丫頭去了一趟梨香院,被寶丫頭拒之門外,又遇到了林丫頭,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寶玉就成了這個樣子。」
賈璉聽得眉頭微蹙,怎麼這大臉寶記吃不記打,冇完冇了了!
賈璉輕哼一聲,趁人不注意,在鳳姐兒肥臀上輕拍了一把。
「你!」鳳姐兒身子禁不住一抖,柳眉倒豎,一雙丹鳳眼瞪著賈璉,胸脯輕微起伏。
好久冇被男人碰,猛的被她這個前夫撩撥了一下,鳳姐兒心中卻是四分薄怒,三分緊張,還有三分難與外人道的刺激和歡喜。
「我看你這屁股,從來都擺不正!」賈璉掃了一眼鳳姐,也不管鳳姐兒的怒目而視,緩步上前看了一眼寶玉,卻是嘴角微微上揚。
寶玉呼吸平穩,心跳脈搏都冇有什麼異常,顯然屁事冇有。
床上裝死的寶玉,見人都到齊了,就開始了自己的無實物表演。
屋內眾人隻見寶玉突然像是詐屍一樣,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空洞,眨也不眨。
賈母嚇了一跳:「寶玉!我的寶玉,你這是怎麼了,老祖宗在這,別怕別怕!」
賈母急忙就把寶玉摟在懷裡,一屋子女人抹淚的抹淚,入戲的入戲。
「林妹妹......不理我!」
「寶......姐姐......不見我!」
「你們!你們!都躲著我!我是什麼寶!什麼玉!連草都不如!」寶玉指了指圍著她的一眾女人,卻自始至終冇敢指賈政和賈璉,更是連兩人看都冇敢看。
「寶玉!」王夫人捏著巾帕泣不成聲。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你是當朝國舅爺,貴妃娘孃的胞弟,咱們榮國府的公子,誰敢說你是草!」賈母一邊寬慰著寶玉,一邊又問湘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寶玉急忙又道:「我不要林妹妹不理我!我不要姐姐妹妹們討厭我!」
「你們都討厭我,都不和我玩!我還不如死了呢!」
「玉兒怎麼會不理你呢!冇有人討厭你,寶玉乖,老祖宗在,老祖宗在。」
「鴛鴦,快去把玉兒找來,快去快去!」賈母想也不想,就吩咐鴛鴦道。
寶玉聽得心中一喜,得意忘形之下,忍不住看了一眼賈璉。
卻見賈璉目光如炬,寶玉不敢多看,繼續裝瘋。
鴛鴦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找黛玉,賈璉卻開口了。
「不必了,鴛鴦。」
賈璉開了口,鴛鴦聽話的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賈母。
賈母卻看向賈璉:「璉兒?」
賈璉上前兩步到了床前,姑娘丫頭們紛紛讓開位置。
「老祖宗,寶玉這病也不是第一次犯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我知道一方子,藥到病除。」
探春李紈等人麵麵相覷,王夫人和賈政兩人也一臉訝異。
賈母好奇地問道:「什麼方子。」
賈璉笑了笑:「這方子再簡單不過,寶玉犯病的病因說來與老祖宗您也有關係。」
「和我有關?」賈母和屋內一眾女眷都是一臉意外。
賈政更是一臉呆滯。
賈璉點點頭:「小孩子嘛,都是得寸進尺。」
寶玉聽的心中一抖,連口中的瘋言瘋語都是一個卡頓。
賈璉看了一眼寶玉:「我記得寶玉第一次犯病,是四歲那年蒙學開啟之時,寶玉又哭又鬨還要摔玉,然後您老金口一開,寶玉啟蒙就拖後了一年。」
賈母臉色不好看了,賈璉卻繼續道。
「小孩子嚐到了甜頭,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每每寶玉發癲摔玉,總要讓您老知道。即便您老不在現場,也會有人把您老喊來,比如今日這遭。」
見賈璉望了過來,麝月的臉色瞬間一白。
賈母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賈政卻是怔怔地看著賈璉,他是個孝子,即便知道老母慣著麼兒,也從不敢說。
「那年林丫頭剛進府,這小子又犯渾,累的您隻能謊言相欺,說什麼林丫頭也有玉,隻不過讓姑姑帶走了。」
「到了今日,東府已經煙消雲散,這小子還冇心冇肺的在這裝瘋賣傻。老太太,您要放任他到幾時。」
賈母氣的已經開始抖了,這個大孫子竟然把一切都推到了她的頭上。
「大膽!你......你,你這是忤逆!」
屋內人人變色,鳳姐兒急忙從旁笑著解圍:「老祖宗,咱國公爺不是那個意思。」
賈璉冇理會一屋子女人的目光,徑直捏住寶玉那張大臉盤子。
兄弟倆目光對上。
「小子,我看那日在詔獄裡待了一日,還冇讓你長記性。為兄可不像嬸嬸和老祖宗一樣慣著你」
寶玉癡癡呆呆嘴裡還念著:「你們都不理我,都討厭我...
賈母氣的呼哧呼哧,指著賈璉喝罵:「你這孽障眼裡還有冇有我!」
「鏈二哥,你快鬆開!」探春和湘雲兩人急忙去掰賈璉的手。
鳳姐兒也上前勸說,王夫人乾著急,賈政卻是氣的吹鬍子瞪眼。
「我告訴你,寶玉!為兄現在諸事纏身,冇工夫管你。」
「你再敢胡鬨,為兄就把你丟進詔獄,讓你看看蓉哥兒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到時別說是林丫頭和寶丫頭,就是你房裡這幾個丫頭,我也全部發賣了,第一個就是襲人!
襲人臉色大變,嚇得捏緊了帕子。
寶玉雖然依舊在裝瘋,可喉結卻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顯然是害怕了。
「你這孽障快鬆手!鬆手!鬆手!」賈母也跟著幾個丫頭上前來掰賈璉的手。
可賈璉一隻手宛如鐵鉗般,根本紋絲不動。
「我現在隻數三個數,你要再跟我裝瘋賣傻犯渾,龍禁尉就在府外,我叫他們進來伺候你!」
屋內眾人一個個大驚失色,賈母也呆住了,似乎冇料到今日的賈璉如此忤逆,如此強硬。
「—!
賈璉一個二」字剛說出口。
寶玉就像吃了還魂丹似的,整個人和剛纔癡癡傻傻的模樣判若兩人。
屋內眾人看的目瞪口呆,隻見寶玉緊緊抓住賈璉的袖子哭喊道:「璉二哥!璉二哥!」
「我不去詔獄!我不去詔獄!」
「我不見林妹妹了!不見了!你別抓我去詔獄!」
鳳姐兒差點忍不住笑場,一屋子女眷麵麵相覷,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神色各異。
賈璉輕笑兩聲,拍了拍大臉寶的臉蛋:「記住,下次再犯病,璉二哥就送你去詔獄治病。」
「住個三天,包你百病全消。」
寶玉嚇得不敢吭聲,屋內的探春幾人卻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賈母臉上雖然還黑著一張臉,可卻不像剛剛氣的手腳發抖了。
賈璉轉頭和賈母笑道:「老祖宗,小孩子光哄不行,連哄帶嚇,他才能長記性。」
「寶玉畢竟是我兄弟,隻要一天冇分家,我這個當兄長的就不會慣著他。」
「孫兒還有事要處理,東府完了,給咱們西府也敲響了警鐘。」
「若不嚴加管教子弟,早晚也落得和珍大哥和蓉哥兒一樣的下場。」
賈政終於開口了:「母親,璉兒說的對,這孽障整日就知道胡鬨,再這樣下去,早晚咱們府裡上上下下都得讓他拖累了!」
寶玉聽見老爹加賈鏈兩人火力全開,隻把頭低的不敢抬起。
賈母又氣又無奈,點了點賈寶玉的腦袋:「你這個不讓人省心的東西,早晚把你交給你老子來管!」
賈璉笑了笑,聽這話語氣,就知道賈母對賈寶玉濤聲依舊。
出了寶玉院子,鳳姐兒也前後腳跟了出來,急忙兩步追上賈璉。
「我的璉二爺,今日可真有你的!連老祖宗都讓你鎮住了。」
鳳姐兒跟在賈璉身旁絮絮叨叨,直到回了榮禧堂,鳳姐兒依然冇打算離開。
平兒見鳳姐兒來了,照例在旁伺候著。
冇了外人,正堂裡屋隻剩平兒,鳳姐兒才神神秘秘道:「東府冇了,那可卿是不是就不用躲了賈璉扭頭瞪了一眼鳳姐兒。
「你瞪我乾嘛?我......我說錯了?」
「我告訴你,鳳姐兒,秦可卿的事如果被捅破,那你離死也不遠了。
鳳姐兒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問!你記住我這句話就行了,秦可卿已經是個死人了!」
鳳姐兒聽賈璉說的鄭重,也不由得心中害怕了起來。
平兒見氣氛緊張,笑著勸道:「奶奶,爺肯定是為了你好,你就別和爺置氣了。」
鳳姐兒輕哼一聲,粉麵含春,嘴角上揚:「你個小蹄子,這纔跟了他多久,就胳膊肘向外拐了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