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根據王德利日記裡的記錄,這個煤礦存在嚴重的非法越界開采問題。
煤礦的礦主叫趙德勝,是湖東市的首富,也是王德利日記裡記錄的主要行賄人之一。他已經被抓了,但煤礦還在運轉。
劉小軍走進煤礦的辦公樓,來到了財務室。財務室裡,幾個會計正在整理賬目,看到紀委的人來了,臉色都變了。
“我們是省紀委的。請你們配合,把過去五年的所有賬目都拿出來。”劉小軍說。
財務經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蒼白,手在發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到。但你主動配合,對你有利。”
財務經理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我說。我們煤礦過去五年,通過少報產量、虛報成本、偷稅漏稅,至少逃稅兩個億。這些錢,大部分被趙老闆轉到了海外賬戶。”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兩個億的逃稅,隻是這一個煤礦的。湖東市有六十多家煤礦,如果每一家都這樣,那逃稅的總額,可能超過一百個億。
“那個海外賬戶,是誰的?”
財務經理說:“是趙老闆的。但我聽說,趙老闆把一部分錢轉給了王德利和張建國。”
劉小軍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湖東煤礦的財務經理交代,這個煤礦過去五年至少逃稅兩個億。趙德勝把一部分錢轉給了王德利和張建國。我請求對湖東市所有煤礦進行財務審計。”
電話那頭,田國富說:“好。我協調省審計廳,派五十個審計人員去湖東市支援你。”
劉小軍說:“謝謝田書記。”
晚上七點,湖東市,某酒店。
劉小軍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湖東市案件的初步報告。五十多人被抓,涉案金額超過十個億,但這隻是開始。湖東市還有六十多家煤礦冇有查,還有幾百個官員冇有被審查。
門被敲響,一個省紀委乾部走了進來:“劉組長,市長李德勝交代了。他說,他收了趙德勝五千萬,幫趙德勝擺平了安全生產檢查、環保檢查和稅務檢查。他還說,市委書記張建國收得更多,至少一個億。”
劉小軍心中一振:“李德勝還交代了什麼?”
乾部說:“他還交代,湖東市的煤炭行業,有一個潛規則。每一個煤礦,每年都要向市裡的領導‘進貢’。少的幾十萬,多的上千萬。誰不進貢,誰就會被各種檢查詢麻煩,甚至被停產整頓。”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這不是潛規則,這是公開的敲詐勒索。
“繼續審。一定要把所有的細節都問清楚。”
乾部說:“明白。”
晚上九點,省紀委辦案點,韓明辦公室。
韓明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湖東市案件的進展報告。五十多人被抓,涉案金額超過十個億。這個案子,比前麵五個市的任何一個都大。
門被敲響,田國富走了進來。
“韓主任,湖東市的問題,不隻是**的問題,還有安全生產的問題。王德利把十七起礦難的責任事故改成了意外事故,導致那些礦主有恃無恐,繼續違規開采。如果不儘快糾正,可能還會有新的礦難發生。”
韓明點點頭:“國富,你說得對。安全生產是大事,不能不管。我建議,把湖東市的礦難調查報告全部重新審查,對負有責任的礦主和官員,重新追究責任。”
田國富說:“我同意。韓主任,我還有一個建議。”
韓明說:“什麼建議?”
田國富說:“湖東市的煤炭行業,是全國煤炭行業的一個縮影。這個行業的**問題,不隻是湖東市的問題,而是全國性的問題。我建議,向中央寫一個報告,建議在全國範圍內對煤炭行業進行專項治理。”
韓明想了想,說:“好。我來起草這個報告。”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湖東市,某酒店會議室。
劉小軍主持召開湖東市煤炭行業專項審計動員會。參加會議的有省審計廳派來的五十個審計人員,以及湖東市各區縣審計局的負責人。
劉小軍站在白板前,用記號筆寫下了幾個數字:六十多家煤礦,五個年度,五百億產值,一百億逃稅。
“同誌們,湖東市有六十多家煤礦,過去五年的煤炭產值超過五百個億。但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這些煤礦通過少報產量、虛報成本、偷稅漏稅,至少逃稅一百個億。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一百個億的逃稅查清楚,把涉案的官員和礦主繩之以法。”
會議室裡,五十個審計人員認真地聽著。
劉小軍繼續說:“下麵我分一下組。第一組,負責查煤礦的產量和銷售資料。第二組,負責查煤礦的成本和費用資料。第三組,負責查煤礦的稅務申報資料。第四組,負責查煤礦的資金流向。第五組,負責查煤礦的海外賬戶。各組要密切配合,每一個資料都要覈實三遍以上。”
所有人同時說:“明白。”
上午十一點,湖東市,湖東煤礦。
劉小軍帶著第一組的審計人員,來到了湖東煤礦的生產排程室。生產排程室裡,掛著煤礦的采掘工程平麵圖,上麵標註著每一個采煤工作麵的位置和產量。
劉小軍看了看采掘工程平麵圖,又看了看煤礦的生產報表,發現了問題。采掘工程平麵圖上標註的一個采煤工作麵,在生產報表上找不到對應的產量資料。
“這個采煤工作麵的產量,去哪兒了?”劉小軍問生產排程室的主任。
主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蒼白,手在發抖。他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采煤工作麵,是……是趙老闆讓隱藏的。”
劉小軍說:“隱藏的產量,有多少?”
主任說:“每年至少五十萬噸。五年至少兩百五十萬噸。”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兩百五十萬噸煤,按照每噸五百元的市場價格,價值超過十二個億。這些煤,被趙德勝偷偷賣了,冇有交一分錢的稅。
“這些煤,賣給了誰?錢去了哪裡?”
主任說:“賣給了外省的幾個電廠。錢轉到了趙老闆的海外賬戶。”
劉小軍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湖東煤礦存在嚴重的產量隱瞞問題。每年至少隱瞞五十萬噸,五年至少兩百五十萬噸,價值超過十二個億。這些煤被賣到了外省的電廠,錢轉到了趙德勝的海外賬戶。”
電話那頭,田國富的聲音透著震驚:“十二個億。這隻是湖東煤礦一家。如果六十多家煤礦都有這樣的問題,那涉案金額可能超過五百個億。”
劉小軍說:“田書記,我請求對湖東市所有煤礦進行產量覈查。不僅要查賬本,還要下井實地測量。”
田國富說:“好。我協調省煤炭工業局,派專家去湖東市支援你。”
劉小軍說:“謝謝田書記。”
下午兩點,湖東市,某酒店。
劉小軍回到酒店,發現老李來了。老李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劉小軍,站了起來。
“小軍,田書記讓我來支援你。湖東市的案子太大了,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劉小軍的眼睛有些濕潤:“李老師,您來了就好。湖東市的煤礦太多了,我正發愁人手不夠。”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帶我去看看卷宗。”
兩人走進劉小軍的房間,房間裡堆滿了從湖東市紀委和各個煤礦查封的賬本和卷宗。老李坐下來,開始一頁一頁翻看。
看了兩個小時,老李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小軍,湖東市的問題,不隻是逃稅和礦難的問題。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資源浪費。這些煤礦為了多賺錢,采用‘采厚棄薄’的開采方式,隻采厚的煤層,薄的煤層就不要了。這樣下去,湖東市的煤炭資源,最多還能開采二十年。”
劉小軍說:“李老師,這樣下去不行。煤炭資源是不可再生的,不能這樣浪費。”
老李說:“對。但這個問題的根源,還是**。如果官員不被礦主收買,礦主就不敢這樣胡來。所以,要解決資源浪費的問題,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我明白了。”
晚上七點,湖東市,某酒店。
劉小軍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湖東市煤炭行業的資料。六十多家煤礦,五百億產值,一百億逃稅,五百億資源浪費。這些數字,讓他感到巨大的壓力。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麵前:“小軍,彆太累了。案子再大,也要一步一步查。”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知道。但我就是著急。湖東市的礦難,死了兩百多人。那些礦主和官員,把責任事故改成了意外事故,逍遙法外。如果不儘快查清楚,我良心不安。”
老李歎了口氣:“小軍,你爸當年也是這樣的性格。一查案就著急,一著急就不睡覺。結果身體被拖垮了。你要注意身體。”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當年查案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樣著急?是不是也睡不著覺?”
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工整而堅定:“小軍,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個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劉小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擦掉眼淚,繼續看資料。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閃爍。湖東市的夜晚,安靜得讓人心慌。但他知道,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還有很多人在加班——省紀委的乾部在審訊,審計人員在查賬,公安乾警在抓人。
他相信,正義終將到來。
四月二十九日,淩晨六點,湖東市。
天還冇亮,劉小軍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電話是田國富打來的,聲音急促:“小軍,昨晚湖東市又發生了一起礦難。湖東煤礦三號井發生透水事故,十三個礦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
劉小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睡意全消:“什麼?透水事故?搶救工作開始了嗎?”
“開始了。市裡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救護隊已經下井了。但情況不樂觀,透水量很大,井下水位上升很快。你現在馬上去現場,瞭解事故原因。我懷疑這起事故和**有關。”
“明白。田書記,我馬上出發。”
劉小軍掛掉電話,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出房間。走廊裡,老李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熱豆漿和一袋包子。
“李老師,您怎麼起這麼早?”
“田書記也給我打電話了。走吧,路上吃。”老李把豆漿和包子遞給他,“礦難現場,情況複雜,你要有心理準備。”
兩人出了酒店,開車向湖東煤礦駛去。清晨的湖東市籠罩在煤灰和晨霧混合成的灰色幕布裡,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環衛工人在清掃滿地的煤塵。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來到了湖東煤礦。礦區的景象讓劉小軍心頭一緊——井口周圍圍滿了人,有礦工家屬在哭喊,有救護隊員在忙碌,有記者在拍照,有官員在現場指揮。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跑過來,是湖東煤礦的副礦長王德林。他的臉上沾滿了煤灰,眼睛紅腫,顯然一夜冇睡。
“劉組長,透水事故發生在昨晚十一點。三號井的掘進工作麵突然湧水,當時有二十三個礦工在工作,十個跑出來了,十三個冇跑出來。”王德林的聲音在發抖。
劉小軍問:“透水的原因查清楚了嗎?”
王德林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劉組長,我懷疑是越界開采造成的。三號井的旁邊,是趙德勝的私人煤礦。那個煤礦一直在越界開采,把巷道挖到了我們三號井的下麵。昨晚,他們可能挖穿了地下水層,導致透水。”
劉小軍心中一沉。又是越界開采。他在王德利的日記裡看到過類似的問題,但冇有想到會這麼快引發礦難。
“趙德勝的私人煤礦,現在誰在管?”
王德林說:“趙德勝被抓了,煤礦現在由他的老婆在管。但開采冇有停,還在繼續挖。”
劉小軍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省紀委乾部說:“立即查封趙德勝的私人煤礦,停止一切開采活動。同時,把趙德勝的老婆和相關管理人員全部控製起來,一個都不能跑。”
乾部說:“明白。”
上午八點,湖東煤礦,井口。
劉小軍站在井口,看著救護隊員一批一批下井,又一批一批上來。每一批上來的救護隊員都搖頭,表示井下水位太高,無法接近被困礦工的位置。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蹲在井口旁邊,低著頭,肩膀在顫抖。他的兒子,就在井下。
劉小軍走過去,蹲下身子:“大叔,您兒子叫什麼名字?”
老礦工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叫張小軍。和你同名。他在礦上乾了八年,從來冇出過事。”
劉小軍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他握住老礦工的手:“大叔,您放心,救護隊會儘力救人的。”
老礦工搖搖頭,聲音沙啞:“劉組長,你不懂。這個礦,早就該關了的。巷道挖得太深了,安全措施又不到位。我勸過兒子不要下井,他不聽。他說,不下井,一家人吃什麼?”
劉小軍無言以對。他知道,老礦工說的是實話。湖東市的煤礦,普遍存在安全隱患。但為了賺錢,礦主們不顧礦工的死活,官員們收了錢,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初步判斷,透水事故的原因是越界開采。趙德勝的私人煤礦挖穿了地下水層,導致湖水湧入三號井。現在十三個礦工被困,生死不明。我請求省裡增派救援力量。”
電話那頭,田國富說:“好。我馬上協調省安監局和煤炭工業局,派專家和救援隊去湖東市。小軍,你不僅要救人,還要查清事故背後的**問題。這起事故,如果證實是越界開采造成的,那趙德勝和相關官員,就是草菅人命。”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還有一個請求。”
田國富說:“什麼請求?”
劉小軍說:“我請求對湖東市所有煤礦進行安全生產大檢查,發現隱患的立即停產整頓。不能讓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田國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我向省委彙報,建議在全省範圍內進行煤礦安全生產大檢查。”
上午十點,湖東煤礦,臨時指揮部。
省裡的救援專家和救援隊趕到了。他們帶來了先進的排水裝置和探測儀器,開始在井下佈置排水管道。指揮部裡,氣氛緊張而壓抑。
劉小軍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湖東煤礦的采掘工程平麵圖。他仔細研究了三號井和趙德勝私人煤礦的位置關係,發現兩個煤礦的巷道,最近的地方隻有五十米。按照趙德勝私人煤礦的開采速度,挖穿五十米的岩層,隻需要一個月。
“王德林,趙德勝的私人煤礦,是什麼時候開始越界開采的?”劉小軍問。
王德林想了想,說:“至少三年前就開始了。我們向市裡反映過多次,但每次都不了了之。王德利收了他的錢,張建國也收了他的錢。冇有人管。”
劉小軍說:“你們向市裡反映,市裡是怎麼回覆的?”
王德林苦笑一聲:“回覆就是‘知道了,會處理的’。但從來冇有處理過。趙德勝的私人煤礦,該挖還是挖,該越界還是越界。”
劉小軍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王德林說的每一句話。這些,都是證據。
下午兩點,湖東市,趙德勝私人煤礦。
劉小軍帶著省紀委乾部和安監局的專家,來到了趙德勝的私人煤礦。煤礦的井口還在冒煙,說明還在生產。但劉小軍已經在上午下令查封,煤礦的管理人員不敢再開工。
煤礦的經理叫趙德明,是趙德勝的堂弟。他被帶到了劉小軍麵前,臉色灰白,雙腿在發抖。
“趙德明,我問你,你們煤礦是不是一直在越界開采?”
趙德明低下頭,不說話。
劉小軍把采掘工程平麵圖攤在他麵前:“你看看這張圖。你們的巷道,已經挖到了湖東煤礦三號井的下麵。三號井昨晚發生了透水事故,十三個礦工被困。你們煤礦的越界開采,是事故的直接原因。”
趙德明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到。但你主動交代,對你有利。”
趙德明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我說。我們煤礦確實在越界開采。是趙德勝讓挖的。他說,湖東煤礦那邊的煤質好,價格高,挖過來能賺大錢。市裡的領導收了錢,也不管。我們就一直挖,挖了三年。”
劉小軍說:“市裡的哪些領導收了錢?”
趙德明說:“張建國、李德勝、趙德利、錢德貴、王德利,還有安監局的局長、煤炭工業局的局長,都收了。每年春節和中秋,趙德勝都會給他們送錢。少的幾十萬,多的上百萬。”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一個煤礦,養活了市裡的十幾個領導。這些領導,拿著礦工的生命當兒戲。
“帶走。”劉小軍說。
下午四點,湖東煤礦,井口。
排水還在繼續,但井下水位下降得很慢。救援專家估計,要排乾井下的水,至少需要三天。十三個礦工在井下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生還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劉小軍站在井口,看著救護隊員和礦工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他查了那麼多**分子,追回了那麼多贓款,但救不了井下的十三條人命。
老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軍,彆太自責了。這起事故的根源是**,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