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內城,某審訊室。
馬建國坐在審訊椅上,臉色灰白,手在發抖。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潰。
趙誌遠親自審訊。他坐在馬建國對麵,把一遝材料推到他麵前:“馬建國,這是錢誌遠的交代。他說,你給他送了一個億,讓他轉交給李領導。你有什麼要說的?”
馬建國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趙誌遠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馬建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給錢誌遠送錢,如何通過錢誌遠認識李領導,如何通過李領導買官,如何通過孫部長拿專案。
“你買了什麼官?”趙誌遠問。
馬建國說:“我想當全國人大代表。李領導說,可以幫我辦。但要一個億。我給了。但後來李領匯出事了,人大代表也冇當上。”
趙誌遠冷笑一聲。全國人大代表,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榮譽。但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可以用錢買來的商品。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馬建國被帶下去。趙誌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馬建國抓到了。錢誌遠交代的所有老闆,全部落網。
三月七日,上午七點。七個省,同時行動。
七個副省長,在同一時間被帶走。這是中央專案組統一部署的行動,七個省同時動手,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漢東省冇有涉及這七個副省長,但韓明還是坐在指揮中心裡,盯著大螢幕上的實時畫麵。七個省的行動小組,每一個小組的位置、狀態,都在螢幕上顯示得清清楚楚。
田國富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韓主任,七個副省長,全部抓獲。無一漏網。”
韓明點點頭:“好。接下來,是審訊。這七個人,都是省部級高官,知道的內幕很多。要一個一個審,把他們的上線和下線都挖出來。”
田國富說:“明白。韓主任,我還有一個擔心。”
韓明說:“什麼擔心?”
田國富說:“這七個人,都是通過李領導買官的。他們花了錢,肯定會想辦法撈回來。他們撈錢的渠道,可能涉及到很多人。查起來,工作量很大。”
韓明說:“不管工作量多大,都要查。這是中央的命令。”
田國富說:“明白。”
下午兩點,內城,某審訊室。
七個副省長中的第一個——江東省副省長王建國,被帶進了審訊室。他今年五十八歲,身材瘦削,麵容嚴肅,頭髮花白。他在副省長的位子上坐了三年,分管國土和建設。
趙誌遠坐在他對麵,目光如炬:“王建國,你是通過誰買的官?花了多少錢?”
王建國的臉色灰白,手在發抖。他知道,他完了。
“我……我是通過李領導買的官。花了一個億。”
趙誌遠說:“一個億?你一個副省長,哪來這麼多錢?”
王建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收了開發商的錢。江東省的地產商,給我送了八千萬。還有幾個老闆,給我送了兩千萬。加起來,一個億。”
趙誌遠說:“哪些開發商?哪些老闆?叫什麼名字?”
王建國說出一串名字。趙誌遠一一記了下來。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王建國被帶下去。趙誌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筆錄,陷入了沉思。
一個副省長,收了開發商一個億,又用這一個億買了官。買了官之後,再用權力幫開發商拿地、拿專案。這就是**的迴圈。
接下來的三天,其他六個副省長也陸續被審訊。每個人的情況都差不多——收老闆的錢,用錢買官,再用權力幫老闆辦事。涉案金額,從五千萬到一個億不等。
三月十日,上午九點。內城,某核心大院,首長辦公室。
趙誌遠把七個副省長的審訊記錄,向首長做了彙報。首長聽完,臉色鐵青。
“七個副省長,七個敗類。他們坐在那麼重要的位子上,想的不是為人民服務,而是怎麼撈錢、怎麼買官。”
王浩然說:“首長,這七個人的問題查清楚了。但他們交代的開發商和老闆,涉及二十多個省、市、自治區,總人數超過一百人。要查這些人,需要更大的行動。”
首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浩然同誌,你起草一個方案。我要向最高層彙報。”
王浩然說:“明白。”
下午兩點,內城,某機關大院,王浩然辦公室。
王浩然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七個副省長交代的開發商和老闆名單。一百多人,分佈在二十多個省、市、自治區。這些人,都是買官鏈條上的送錢人。
門被敲響,趙誌遠走了進來。
“王書記,方案起草好了。您看看。”
王浩然接過方案,一頁一頁翻看。方案上,詳細列出了行動的時間、地點、人物、措施。行動代號叫“淨網”,寓意淨化關係網。
“誌遠,這個方案,我看了。很好。我這就向首長彙報。”
趙誌遠說:“王書記,我還有一個建議。”
王浩然說:“什麼建議?”
趙誌遠說:“這一百多人,很多都是當地有名的企業家,關係網很密。要抓他們,需要當地警方的配合。我建議,先和各省公安廳溝通,做好準備工作。”
王浩然想了想,說:“好。這件事,你負責。”
趙誌遠說:“明白。”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七個副省長的審訊記錄影印件。這些材料,是田國富發給他的。他看著那些開發商和老闆的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百多人,分佈在二十多個省市。這些人,都是行賄者。他們用錢買官,再用買來的官位撈更多的錢。這就是**的產業鏈。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麵前:“小軍,七個副省長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查得差不多了。但他們交代的開發商和老闆,有一百多人。這些人,很多還在逍遙法外。”
老李歎了口氣:“一百多人,要一個一個查。工作量很大。”
劉小軍說:“李老師,不管工作量多大,都要查。這些人,是**的源頭。冇有他們送錢,就冇有人賣官。”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援你。”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放心。我會繼續查下去。那些行賄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閃爍。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星空,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知道,這個案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一百多個行賄者,分佈在二十多個省市。要一個一個查清楚,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勇氣。但他不怕。他有組織的支援,有同事的幫助,有父親的遺願。
他相信,正義終將到來。
四月四日,上午八點。江東市,市委大院。
江東市是漢東省排名第三的經濟大市,gdp僅次於省城和京海。但此刻,這座城市的權力中心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市委書記錢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份內部通報——漢州市委書記陳誌遠被抓了。
他的手在發抖。
陳誌遠和他同年提拔,同是副省級後備乾部,私下裡稱兄道弟。陳誌遠倒了,下一個會不會是他?
門被敲響,秘書小趙走了進來。
“錢書記,省紀委來電話了。說下午要來江東市調研。”
錢建國的臉色微微一變:“調研?誰帶隊?”
小趙說:“省紀委副書記田國富,還有京海市的孫明、劉小軍。”
錢建國沉默了片刻。田國富,韓明的左膀右臂,專啃硬骨頭的主。孫明,京海市委書記,京海那攤子事剛查完就來了江東。還有劉小軍,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一個審計局的小科員,卻接連出國抓了梁思成、王芳、梁誌遠、吳誌剛,搞掉了半個京海的**網。
“好。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下午我親自接待。”
小趙走後,錢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江東市的街景儘收眼底。這座他治理了五年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但他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下,暗流湧動。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吳,省紀委的人下午到。田國富帶隊。”
電話那頭,一個低沉的男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建國,你穩住。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該銷燬的都銷燬了。該跑的人也跑了。他們查不到什麼。”
錢建國說:“老吳,漢州那邊三百多人被抓了。陳誌遠都交代了。我擔心,他會把我供出來。”
老吳說:“陳誌遠不知道你的事。你和他之間,隔著兩層。放心,查不到你頭上。”
錢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好。我信你。”
掛了電話,他坐回椅子上,閉目沉思。
下午兩點,江東市委,會議室。
田國富帶著孫明、劉小軍和幾個省紀委的乾部,走進了會議室。錢建國帶著市委班子迎接,臉上堆滿了笑容。
“田書記,歡迎歡迎。江東市的工作,還請多指導。”
田國富麵無表情地點點頭:“錢書記,客套話不說了。我們這次來江東,是受巡視組吳組長的委托,對江東市‘淨網行動’的進展情況進行督導。請你們把涉案人員的名單和卷宗準備好,我們要逐一過目。”
錢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好,好。我已經讓人準備了。田書記,先喝杯茶?”
田國富擺擺手:“不用。直接去卷宗室。”
下午四點,江東市紀委,卷宗室。
劉小軍翻開江東市涉案人員的卷宗,眉頭越皺越緊。江東市上報的涉案人員名單上,隻有三十七個人,而且全是科級以下的小官。最大的一個,是市水利局的一個副科長,涉案金額隻有八十萬。
這不可能。
京海市一百三十七人,漢州市一百一十五人,江東市的經濟體量比漢州還大,怎麼可能隻有三十七個小魚小蝦?
他拿起一份卷宗,仔細翻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些卷宗,很多都明顯被篡改過。有的缺頁,有的日期對不上,有的金額被塗改過。
“田書記,您看看這個。”劉小軍把幾份卷宗遞給田國富。
田國富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看。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卷宗,有問題。”田國富抬起頭,看著陪同的江東市紀委書記馬誌遠,“馬書記,這些卷宗是怎麼回事?”
馬誌遠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很快恢複了平靜:“田書記,江東市的‘淨網行動’,我們是嚴格按照省裡的要求做的。這些卷宗,都是原始卷宗,冇有動過。”
田國富冷笑一聲:“冇有動過?馬書記,你是老紀檢了。這份卷宗的頁碼都不連續,你說冇有動過?”
馬誌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田國富把卷宗往桌上一拍:“重新查。江東市的‘淨網行動’,從頭開始查。”
晚上七點,江東市,某酒店。
田國富、孫明、劉小軍三人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江東市的卷宗。田國富的臉色鐵青。
“江東市的問題,比我想象的嚴重。他們不但冇有認真查,還在掩蓋問題。”
孫明說:“田書記,馬誌遠是錢建國的人。他在江東市當了八年紀委書記,關係網很深。他敢在卷宗上動手腳,說明背後有人撐腰。”
田國富點點頭:“錢建國,這個人不簡單。他是省部級後備乾部,和漢州的陳誌遠是同年提拔的。陳誌遠倒了,他肯定是怕了。”
劉小軍說:“田書記,我有個建議。能不能繞過江東市紀委,直接從涉案企業的賬目入手?那些給官員送錢的老闆,他們的賬目不會說謊。”
田國富想了想,說:“好。小軍,你負責這件事。明天開始,查江東市最大的幾家企業。特彆是那些和政府專案關係密切的企業。”
劉小軍說:“明白。”
四月五日,上午九點。江東市,最大地產商——江東集團。
劉小軍帶著兩個審計局的同事,來到了江東集團的總部。江東集團是江東市最大的企業,資產超過三百億。老闆孫國棟,是江東市的首富,也是省人大代表。
前台小姐攔住了他們:“請問你們找誰?”
劉小軍出示了證件:“我們是省紀委的。要找你們孫總覈實一些情況。”
前台小姐的臉色變了變:“孫總……孫總今天不在。”
劉小軍說:“那我們在他的辦公室等。”
前台小姐還想說什麼,劉小軍已經帶著人走了進去。
孫國棟的辦公室在頂樓,裝修豪華得像皇宮。劉小軍推開門,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看到劉小軍,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劉小軍出示證件:“孫國棟同誌,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覈實。”
孫國棟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掛了電話,手在微微發抖。
“你們……你們要覈實什麼?”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那是京海市趙大偉交代的材料影印件。趙大偉交代,他曾通過中間人,給江東市的孫國棟轉過五千萬,讓孫國棟幫忙拿地。
“孫國棟,趙大偉交代,他給你轉了五千萬,讓你幫他拿江東市的一塊地。那塊地,最後被趙大偉的公司拿下了。你有什麼要說的?”
孫國棟看著那些材料,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
“我……我不認識趙大偉。”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又取出一份材料,是銀行轉賬記錄:“這是從趙大偉的公司賬戶,轉到你公司賬戶的轉賬記錄。五千萬,分五次轉的。時間、金額、賬戶,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孫國棟的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我……我說。趙大偉確實給我轉了五千萬。讓我幫他拿江東市開發區的那塊地。那塊地,我通過關係,幫他拿下了。”
劉小軍說:“通過誰的關係?”
孫國棟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通過江東市副市長李誌剛。”
劉小軍心中一振:“李誌剛?他拿了多少?”
孫國棟說:“兩千萬。趙大偉的五千萬,我留了三千萬,給了李誌剛兩千萬。”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孫國棟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筆錄,陷入了沉思。
孫國棟交代的,不隻是趙大偉的事。他還交代,江東市的很多官員,都從他這裡拿過錢。每年的春節、中秋,他都會給市裡的領導送紅包。少的幾十萬,多的幾百萬。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孫國棟交代了。他供出了江東市的二十多個官員。其中,副市長李誌剛拿了五千萬,市委秘書長王建國拿了三千萬,還有其他的局長、區長,每人拿了幾百萬到上千萬不等。”
電話那頭,田國富的聲音透著凝重:“好。小軍,你繼續查。我向吳組長彙報。”
下午四點,省城,某酒店,巡視組駐地。
吳誌國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田國富發來的彙報材料。江東市的問題,比他預想的嚴重得多。孫國棟一個人,就供出了二十多個官員。這還隻是開始。
門被敲響,王建軍走了進來。
“吳組長,內城又來電話了。這次不是張副部長,是更高層的人。”
吳誌國眉頭一皺:“更高層?誰?”
王建軍壓低聲音:“是內城某位大領導的秘書。他說,江東市的案子,希望吳組長慎重處理。不要擴大化。”
吳誌國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當然知道“不要擴大化”是什麼意思。這是有人想保江東市的人。
“建軍,你回覆他。就說我是中央派來的,隻聽中央的。其他人,無權指揮我。”
王建軍說:“明白。”
王建軍走後,吳誌國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內城的人開始乾預了,這說明江東市的案子,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必須加快進度,在那些人銷燬更多證據之前,把案子查清楚。
晚上七點,江東市,某酒店。
田國富召集孫明、劉小軍開會。他把吳誌國的指示傳達了一遍:“吳組長說了,江東市的案子,要加快進度。不管涉及到誰,都要查清楚。內城有人想保他們,但我們不能退縮。”
孫明說:“田書記,我有個建議。能不能先把孫國棟供出的二十多個官員控製起來?防止他們串供、銷燬證據。”
田國富想了想,說:“好。明天上午,統一行動。小軍,你負責製定抓捕方案。”
劉小軍說:“明白。田書記,我還有一個擔心。”
田國富說:“什麼擔心?”
劉小軍說:“孫國棟交代,江東市副市長李誌剛,和漢州市的陳誌遠有聯絡。陳誌遠交代的問題中,也提到了李誌剛。李誌剛可能已經聽到了風聲,隨時可能跑。”
田國富說:“你說得對。今晚就對他實施監控。不能讓他跑了。”
四月六日,淩晨三點。江東市,某高檔小區,李誌剛家。
李誌剛冇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孫國棟被抓的訊息。他的手在發抖。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吳,孫國棟被抓了。他肯定會把我供出來。我怎麼辦?”
電話那頭,老吳的聲音很冷:“誌剛,你現在隻有一個選擇——跑。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假護照和機票。今天上午,省城機場,有一架飛往新加坡的航班。到了新加坡,你再轉機去澳大利亞。”
李誌剛說:“好。我走。”
他掛了電話,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他不敢帶太多,隻帶了一個小皮箱,裡麵裝了幾件衣服和幾十萬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