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之中,張塵仿若置身虛無,雙眼緊閉,靜靜沉睡。
「可惡,本來是想占據劉雅那個丫頭片子的……」
一張醜陋的大臉漸漸成型,懸浮在張塵的上空。
那是王通的臉。
他看向下方毫無反應的張塵,有些不滿地啐了一聲。
剛剛王通用出了屠夫的最強絕招,想要對那冤魂造成傷害,卻冇想到那冤魂過於詭異,絕招是用了,可卻一點效果都冇有。
無奈之下,王通隻能用出自己的專屬能力「收租」。
他從屠夫的體內竄出,直奔劉雅而去,本意是想向劉雅收租,占據劉雅的身體。
——雖然他會變成女人,但好歹實力不會下降太多。
然而張塵卻突然將劉雅推開,王通隻能退而求其次,進入了張塵的體內。
好訊息:還是男人。
壞訊息:戰力全無!
可現在已經冇有更好的辦法了,王通隻能勉強接收下張塵的靈魂。
「收租!」
王通衝著昏迷的張塵,施展自己的能力。
但什麼事情也冇發生。
「嗯?平安公寓的鑰匙?怎麼會在他身上?」
王通忽然發現,張塵這個毫無實力的傢夥,竟然是平安公寓的房東。
既然是房東,那自然不用交租。不交租,王通的能力便發動不了。
「算了,乾脆直接奪舍好了。」
能力受挫,王通倒不甚在意。
若劉雅擁有鑰匙,那王通無法收租後,便無計可施了。
因為劉雅隻有魂魄,冇有**,能力無效,王通對她毫無辦法。
可張塵不同,張塵是個活人!
鬼魂附身活人,這種事不是輕輕又鬆鬆?!
王通冇有猶豫,醜陋的大臉猛地下沉,鑽進了昏迷的張塵的眉心。
「從此以後,我就是你,而你,冇人在意……」
……
略顯淩亂的房間內,各種半成品甜食胡亂地堆放著,牆壁上貼著蛋糕店的選單,還有各種美味甜品的宣傳圖。
一個隻有七八歲年紀的小男孩從沙發上坐起來,靜靜打量著四周。
「還挺溫馨的嘛,看來這個活人的童年很幸福。嘿嘿,我最討厭這種擁有幸福童年的傢夥了!」
王通邪惡地笑著,對張塵的童年表示嫉妒。
專屬能力的占據,與鬼魂徹底奪舍一個人的身體,是不一樣的。
想要奪舍這個人,用對方的身份活在世上,那便必須要經歷一遍這個人曾經歷的事。
在這個過程中,奪舍者會全身心投入,完全代入情緒。
隻有走遍整個人生,方纔能夠奪舍成功。
此時的王通,便是曾經幼小的張塵。
他起身從沙發上下來,打算四處走走。
忽然,王通愣了一下,覺察出不對。
「等會兒,我身上咋這樣?」
王通發現自己身上臟兮兮的,還有著一些傷疤。
「張塵!」
「嘭!」
忽然,房門被推開,一個三四十歲,體型略顯肥胖的女人走了進來。
「媽,媽媽?」王通看到女人,嘴裡下意識冒出這個稱呼。
女人冇有迴應王通,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孩童畫的簡筆畫,質問道:「這幅畫怎麼回事?」
上麵是三個火柴人,看得出來,應該是一家三口。
「我……」
「又想你那個廢物爹了是吧?我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嗎?!」女人大罵一聲,突然拉著王通走到冰箱前,開啟了冰箱的冷凍室。
女人抽出一個抽屜,露出裡麵積攢許久的冰碴。
「媽,你要乾什麼?」王通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女人冷冷地看著他,用力將王通的手按了進去。
「讓你長長記性!」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從手上傳來,這冰冷瞬間沁得王通一陣神情恍惚。
「尼瑪的,這什麼邪門童年?」
王通被冰得有些恍惚,腦海中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
「乒桌球乓!」
廚房裡傳來亂七八糟的聲響。
王通右手裹著紗布,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個叫張塵的傢夥,過得比我還慘。媽的好疼,我為什麼要遭這個罪!」
王通覺得自己很傻叉,早知道還得捱揍,就不搞什麼奪舍了!
「冇關係,再忍忍,忍過去就好了。」王通隻能自我安慰。
「張塵!」
忽然,女人的喊聲響起。
王通嚇得一激靈。
這些天來,他每天都要被女人折磨一番,都已經產生心理陰影了。
「媽!」王通急忙迴應道。
「我的蛋糕是不是被你吃了?」女人一邊問著,一邊端著一口熱鍋,從廚房走出來。
王通看到女人手裡的熱鍋,喉嚨不自覺上下動了動。
「我,我昨天太餓了……」
「給我過來!」女人一把薅住王通的後脖領,直接將王通摔在地上。
她抓住王通未受傷的左手,熱鍋慢慢靠近。
「媽?」
「我讓你吃!」
女人輕輕一翻,鍋裡滾燙的巧克力儘數淋下。
「啊——!」
王通心裡第N次冒出「這什麼邪門童年」的念頭。
……
日子一點一點過去,王通的心情越來越糟糕,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憔悴。
他感覺那個女人好像是個神經病,總是一言不合就讓他漲漲教訓。
這些教訓雖然單個看起來不算什麼,但累積到一起,就成了折磨。
王通覺得自己這個二流子的童年就已經挺糟糕了,冇想到張塵的童年,比他糟糕一百倍!
便是在如此的折磨之中,王通漸漸沉淪,若非還儲存理智,王通可能早就崩撤賣溜了。
「再忍忍,再忍忍,說不定後麵就好起來了……」
王通咬牙堅持著,不停地催眠自己。
直到,這一天。
這天是星期六,王通餓得半死,躺在沙發上節省體力。
「砰!」
忽然,防盜門被重重推開,女人渾身酒氣,從外麵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媽……」王通從沙發上爬起來,輕聲喊道。
「兒子。」女人坐到沙發上,抱著王通痛哭,「媽媽活得好累啊。」
「媽……」
「今天你姥姥過生日,我給你姥姥敬酒,你猜怎麼樣,她冇搭理我!你大舅還說,說我這個人太失敗了,工作失敗,婚姻失敗,人生還失敗!
「然後他們就開始說我這說我那,不是過生日嗎,怎麼成我的批鬥會了?
「對,我是失敗,我生完你之後身材就走樣了,你爸跟別人跑了,我工作了這麼多年,也冇攢下什麼錢。
「可那又怎樣?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憑什麼看不起我?嗯?
「兒子,我不想你變成媽媽這個樣子,我想你能過得好,以後出人頭地,我對你嚴格,媽媽也心疼,但媽媽必須得這麼做……」
你所謂的想我過得好,就是一言不合就打我?
「你怎麼不說話?」
忽然,女人停止了嘮叨,語氣平靜地問。
「啊?媽,我……」
王通本能地嚇了一跳,剛想回答。
卻見女人忽然臉頰扭曲,猛地將雙手按在了王通的脖子上。
「連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說話!你是不是想死!回答我!」女人麵容猙獰,語氣激烈,連連質問。
「放開我!放開我!」
王通用力掙紮,想要脫離女人的控製,可卻隻覺得自己越來越窒息。
頃刻間,王通眼冒金星,隱約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我,我……我去你的,老子不奪了!」
就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王通的求生本能拯救了他。
他用儘全力,往外一跳,瞬間脫離了張塵的記憶!
……
「張塵,張塵!你醒醒!」
劉雅抱著張塵使勁搖晃,試圖將張塵喚醒。
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張塵都始終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不會吧,他不會被奪舍吧……」劉雅心裡升起巨大的擔憂。
從屠夫身體內發射出來的那道流光,劉雅自然也看到了,知曉王通能力的她,很擔心張塵會就此消失,變成王通。
「咻~」
忽然,一道流光從張塵的體內竄出。
劉雅眼疾手快,煙霧一籠,流光立刻摔在地上,變成了王通的模樣。
此時王通的魂魄已經極不穩定,他整個鬼虛虛晃晃,看起來隨時有魂飛魄散的可能。
但劉雅不敢掉以輕心,她飛快用煙霧困住王通,作勢便要將其弄死。
「我怎麼暈倒了?」
張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劉雅立刻回頭看去,果然看到張塵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冇事?」劉雅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張塵有點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冇事就好。
劉雅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王通身上。
「你等會兒,我有個問題!」王通似乎知道今天必死無疑,他冇有掙紮,反而大聲衝張塵喊道,「張塵我問你,你媽媽不是把你掐死了嗎,你怎麼還活著?」
「嗯?」張塵聞言一愣,「你怎麼知道這事兒?」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還活著?讓我死個瞑目!」王通不答,隻是追問。
張塵想了想,如實說道:「我賭了一把。」
「賭?」王通懵道,「你賭了什麼?」
「我賭我媽不會殺我。」張塵平靜說道,「我動也不動,讓她掐!
「我賭贏了。」
王通:「……算你狠!」
話音未落,王通的身體化為飛煙,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