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說要休息,祝青瑜沒辦法說不行。
這是顧昭的屋子,顧昭的床,顧昭的被子。
所有的東西都是顧昭的,她纔是鳩占鵲巢的那一個。
屋裏甚至連個能小睡的地方都沒有,滿公公安排了這麽多新的傢俱進來,唯獨漏掉了這個,顯然不是滿公公業務能力不行,而是顧昭故意吩咐的。
祝青瑜裹在被子裏,往旁邊挪了挪,試圖爭取一下:
“這個床兩個人住有點擠,你也睡不好,我也睡不好,下午可以讓滿公公看看,加個小榻麽?我可以住小榻上。”
顧昭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胸前的衣釦,在她往裏挪動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看,然後睜著眼說著瞎話:
“內務府小榻沒有了,再讓木工做,得年後了。年前,得委屈你跟我擠擠。”
祝青瑜剛剛脫衣裳的時候,抓緊時間,三下五除二就脫了,趕緊上床睡覺。
結果到顧昭這裏,他卻慢悠悠解著衣釦,眼神一直沒從她臉上離開過,看著看著,揚起嘴角,甚至自顧笑了起來。
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到底為什麽脫這麽慢!
祝青瑜覺得皇宮的風水肯定克自己,自己今天的道心破碎太過厲害,就顧大人這麽矯揉造作不能自理的脫法,她居然頭腦發昏的覺得,還挺有風情的。
要命!
快睡!
祝青瑜哦了一聲,沒有再對增加小榻提出新的要求,隻努力再往裏麵挪了挪,試圖給他留出更多的空間,然後側過身,把後背留給他,自己藏進被子裏,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
居然把人嚇得躲起來了,顧昭的笑容一下凝結在臉上。
沒有了觀眾,顧大人矯揉造作的毛病瞬間就治好了,一下脫掉了外衣,和她之前脫下來的放在一起。
看著兩件纏綿在一起的衣裳,顧昭臉上的笑容又迴來了,迴頭看了看裹在被子裏隻看得到頭發的祝青瑜,輕輕地掀開被子,放下床帳,挨著她躺了上去。
顧昭小時候就住這張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這張床這般小過。
雖然祝青瑜極力壓縮了自己的空間,但顧昭躺上去後,整個床就滿滿當當,兩個人之間一點空隙都沒有。
他的胳膊挨著她的後背,隔著各自的裏衣,依舊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曾經,他抱住她,在那如玉一般的後背上,情難自已地留下痕跡的畫麵,因為這個隔著衣裳的接觸,一下子在顧昭的腦子裏鮮活起來。
他其實已經極力克製了,但隻是稍微用力,她身上就容易留下痕跡,隻是不知道那些痕跡現在還有麽?
有些想再看一看,隻是這麽想一想,都覺氣血翻湧,難以自持。
但現在還不是更進一步的時候。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慢一點,穩一點,一點一點的增加,今天這樣,或許對她已經到極限了。
這深宮之中,她也並非無處可去,萬一逼急了她,她真跑到沈敘那裏去,沈敘是真的可能收留她的。
而她離皇權越近,他能對她的轄製也就越弱,真讓她跑了,未免弄巧成拙。
不可急躁。
不可冒進。
不可操之過急。
顧昭正這麽胡思亂想地想著,本來背對著他的祝青瑜,突然翻了個身,滾到了他的懷裏。
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顧昭一動也不敢動,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搞不清楚她的意圖,擔心會錯了意,前功盡棄功虧一簣,因此等著她先發出訊號。
結果祝青瑜毫無表示,無論是肢體還是語言,甚至連呼吸都是平穩的。
她居然睡著了!
她居然睡著了?!
顧昭簡直不敢信,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他就在她旁邊,而她居然就這麽睡著了!
他為她心中思緒萬千,難以靜心。
她卻心如止水,視他如無物,就這麽一息片刻,就這麽睡著了!
顧昭一時氣得頭腦短路,都想不出來要怎麽懲治她這個,膽敢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小娘子。
真以為他不敢動她麽!
某人硬邦邦的胸膛肯定是沒有枕頭舒適的,祝青瑜皺著眉頭,顯然在睡夢中也對這個新的位置不滿意。
當祝青瑜想要再翻迴去的時候,顧昭收攏了手臂,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懷裏,阻止了她的逃離。
因為昨晚一夜沒睡的睏倦,祝青瑜沾床就睡,已是進入了深度睡眠中。
如今被有人阻止了去路,睡覺要緊,祝青瑜輕易地就放棄了原來的想法,隻在原地蹭了蹭,找了個更舒適些的地方,又這麽睡了過去,
顧昭認命地歎了口氣,給她調整了下埋首在他脖頸間的位置,好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往好處想,好歹抱在懷裏了。
跟她頭靠著頭,聽著她規律的呼吸聲,不一會兒,滿腹心事的顧大人,也被傳染了睡意,沉浸於夢鄉之中,就這麽睡了過去。
祝青瑜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因為太過陌生的環境,有一瞬間,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麽地方,現在是什麽時辰。
摸到身下有個男人,而且絕不是章慎的體型,祝青瑜心中一驚,趕緊坐了起來。
動靜這麽大,顧昭一下就醒了:
“怎麽了?該過去了?”
聽到顧昭的聲音,祝青瑜剛剛高高提起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因為是白日,光線透過床帳的縫隙照了進來,朦朦朧朧,昏昏沉沉,勉強能辨認出,確實是顧大人。
神智迴了籠,祝青瑜迴想起來,她在宮裏,皇上,皇上是不是該喝下一輪藥了?!
祝青瑜走之前跟邱公公打了招呼,若皇上中途有恙,隨時來叫她,如果皇上狀態平穩,她會在午時迴去。
可別誤了時辰。
祝青瑜著急要從顧昭身上爬出去,顧昭拉住她,又撩開床帳,看了看櫃子上的香鍾,說道:
“不急,來得及。”
顧昭都說來的及,那肯定來的及,這下節奏慢了下來。
祝青瑜先自己跳下床,穿好外衣,到梳妝台前梳頭發。
沒有三妹妹或者專業的丫鬟幫忙,祝青瑜隻會最簡單的發式,正梳著頭,顧昭走了過來,朝她伸出去:
“我來。”
祝青瑜著實吃驚:
“你居然會梳發式?你為什麽會?”
世家公子,居然連這個都要學?不合常理啊!
顧昭自然地給她梳起頭發,說道:
“以前在宮裏做陪讀,每天要陪皇上去給太後請安,我們年紀小,太後就沒這麽講究,早起梳妝的時候,順帶就見了我們,我看了好幾年。”
隻是小時候看過的,也沒真上手過,博聞強識的顧大人第一次梳起婦人發式來,居然還挺像模像樣。
在祝青瑜一再簡單些簡單些簡單些的強調下,顧大人也沒炫技,兩人三兩下收拾完,準備去乾清宮。
剛推開門,沈敘竟然正好在門外。
祝青瑜走在前麵,見了沈敘,很是詫異。
沈敘看著祝青瑜身後的顧昭,見他二人同從一室出來,內心驚訝並不比祝青瑜少,說道:
“我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