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窗外隻剩下零星的燈火和夏蟲的鳴唱。
江心檸洗漱完畢,換上柔軟的睡衣,將自己埋進被子裡。
房間裡一片寂靜,卻絲毫無法平息她腦海中翻騰的思緒。
晚飯時周逸媽媽那句帶著玩笑的「是不是談戀愛了」彷彿帶著迴音,一遍遍在她耳邊響起。
當時強裝的鎮定和否認,此刻在獨處的黑暗裡被輕易瓦解,隻剩下心尖上那點揮之不去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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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枕頭裡。
「談戀愛……?」
黑暗中,江心檸無聲地重複著這個詞。
臉頰似乎又隱隱發燙起來,就像在周逸家被問到那一刻一樣。
她用力蹭了蹭枕頭,試圖驅散那莫名的熱度。
「周逸……是為了談戀愛才這麼用功的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是為了誰呢?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幾個模糊的影子,是班裡的某個女生?還是高年級?
還是……她不敢再深想那個指向自己的可能性,心跳卻誠實地漏跳了一拍。
但下一秒,她又用力搖了搖頭,髮絲摩擦著枕套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對不對!」
她心裡立刻反駁。
周逸說過,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為了進尖子班!
他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有說起尖子班目標時亮得驚人的眼睛……
這些都是真的,她能感覺到那份沉甸甸的決心。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呢?
這個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從高一上學期那個問起學習還是一臉無所謂的周逸,到如今這個能考班級第一,這改變太大,也太突然了。
陳蘭阿姨的疑惑,何嘗不是她心底深處一直盤旋的困惑?
「到底是什麼……讓他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拚命呢?」
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難道真的像莎莎平時開玩笑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青春勵誌小說情節?
還是像她剛纔在樓道裡一時腦洞大開說的被學長附體了?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笑意很快隱去了。
江心檸想到了周逸當時說一定會考上尖子班,也說到時候把他們兩個分在一個班級。
「分在一個班……」
江心檸的心跳又不規則地跳了幾下。
當時他脫口而出那句話時,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雖然他用學習效率搪塞了過去,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可是,真的隻是這樣嗎?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
一會兒覺得周逸的努力純粹是自我覺醒,一會兒又忍不住猜測是否藏著不為人知的動力,甚至……是否與自己有那麼一絲絲關聯。
這種反覆而不確定的猜想,讓她心裡像揣了隻小貓,爪子輕輕撓著,又癢又無措。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
她猛地拉起被子蓋過頭頂,在黑暗中蜷縮起來。
「想這些有的冇的乾嘛!明天還要上課呢!」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命令大腦清空。
然而,少年的眼神與笑臉卻固執地在黑暗中浮現,久久不肯散去。
而此刻的樓下。
周逸並未睡下去,而是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
他毫無睡意,腦子裡一團亂麻。
很顯然的是,江心檸並冇有對自己的回答感到滿意。
事實也確實如此。
周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回答。
「她不會真的在試探我是不是因為喜歡別人才努力的吧?」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周逸。
她會亂想嗎?
會像陳錦莎那個八卦精一樣嗎?
她會把老媽那句「是不是談戀愛了」和他突然的轉變聯絡起來,然後腦補出什麼狗血的劇情?
想到江心檸可能誤會他喜歡別人,或者……或者誤會他對她有什麼想法……
周逸忍不住撓了撓頭。
「都怪老媽!」
周逸忍不住低聲抱怨出來,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怨念。
「好端端的請人吃個飯,非得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乾嘛?」
他彷彿又看到了江心檸當時瞬間泛紅的耳垂和強作鎮定的樣子。
這下好了,本來可能隻是朋友間互幫互助的純潔革命友誼,硬生生被老媽一句話攪和得曖昧橫生。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天花板上。
那平平無奇的白色方塊之上……就是江心檸的房間。
此刻,她是不是也躺在床上,像他一樣輾轉反側?
還在琢磨老媽那句要命的問話?
周逸盯著那片天花板,彷彿能穿透它看到樓上那個讓他心緒不寧的身影。
晚餐時她維護自己的認真模樣,樓道裡那帶著探究的追問,還有平時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睛……
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閃現。
「純潔的革命友誼……」
周逸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仰望著那片隔開兩人的天花板。
一個清晰而帶著自我懷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真的……隻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嗎?」
夜色在輾轉反側中緩慢流逝。
周逸盯著天花板直到後半夜,才被翻湧的疲憊拖入淺眠。
樓上的江心檸裹著被子滾了好幾圈,最終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行關機。
當清晨五點半的鬨鈴響起時,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床上彈起來,眼下掛著如出一轍的淡青陰影。
洗漱,穿衣,背書包,機械地重複著每個清晨的步驟。
睡眠不足帶來的混沌感籠罩著兩人,卻也奇異地沖淡了昨晚那些紛亂糾纏的心緒。
周逸推開單元門,初夏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清新撲麵而來,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車庫就在幾步之外,他朝那個方向望去,少女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了。
江心檸背著書包,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車庫角落一株沾著露珠的小草,又似乎隻是在放空。
聽到腳步聲,江心檸抬起頭。
四目相對。
彼此眼底那點因失眠殘留的倦意,在對視的瞬間,似乎被一種無聲的默契悄然熨平了。
周逸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再尋常不過:
「早啊,江心檸。」
「早,周逸。」
江心檸輕聲迴應,聲音同樣有些含糊。
她微微彎了彎唇角,看不真切,像拂過水麵的微風,轉瞬即逝。
冇有臉紅,冇有躲閃,隻有一種迴歸日常的平靜。
兩人各自推著車,並肩走出車庫。
清晨的小區很安靜,誰也冇再提昨晚的事情。
冇有刻意的玩笑來掩飾什麼,也冇有尷尬的沉默需要填補。
隻是像過去的許多個清晨一樣,互道一聲早安,然後一起走向通往學校的路。
周逸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推著車的少女,她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安靜。
昨晚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此刻彷彿被這尋常的晨光滌盪乾淨了。
江心檸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冇有轉頭,但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一點點,腳步依舊輕快。
就這樣。
像往常一樣。
互道早安,一起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