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冇有表露心思。
吃過晚飯後,江流回到了柴棚間,繼續打坐修煉。
鄉野的夜晚格外安靜,江流就這樣在柴棚間過了一夜。
第二天,王桂花就拿著工具,帶著江流朝著自家的農田走去。
時間在陸家村彷彿過得特彆慢。
太陽東昇西落,田間地頭的活計彷彿永遠乾不完。
江流在王桂花家安頓下來,白天跟著她下地收割麥子,晚上則回到那間堆滿柴火的簡陋屋子打坐練氣。
這個世界,對江流來說,是全然陌生的。
空氣裡冇有廢土那股揮之不去的輻射塵和**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腥氣、草木的清香,以及傍晚時分各家各戶炊煙裊裊升起的柴火味。
夜晚的天空是深邃的墨藍,綴滿繁星,安靜得隻能聽到蟲鳴蛙聲。
王桂花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嗓門大,心思卻不壞。
她給江流的夥食很簡單,大多是自家種的蔬菜、醃製的鹹菜,偶爾會切幾片臘肉,算是開了葷。
她絮絮叨叨,會跟江流抱怨糧價、抱怨天氣、抱怨在外打工一年回不了幾次家的男人,也會在江流乾活利落時,真心實意地誇上幾句。
而最讓江流感到異樣的,是王桂花那個不會說話的兒子,王甲。
王甲七八歲年紀,麵板黝黑,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總是安安靜靜的。
他似乎不怕生,從江流來的第一天起,就常常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江流下地乾活,王甲放學後,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滿村瘋跑,而是會挎著箇舊軍用水壺,默默地走到田埂邊,把水壺遞給汗流浹背的江流。
然後拿起一把小號的鐮刀,學著大人的樣子,在一旁笨拙卻認真地割著麥子。
江流起初隻是沉默地接過水,並不言語。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對突如其來的善意帶著本能的警惕。
但王甲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第二天、第三天……依舊如此。
有一次,傍晚收工,天氣忽然轉涼,颳起了風。
王甲看看江流身上那件單薄製服,猶豫了一下,跑回屋裡,抱著自己那床雖然舊但厚實不少的棉被,吭哧吭哧地搬到柴房,想要塞給江流。
江流愣住了。
他看著男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和那雙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生硬地拒絕:“不用,我不冷。”他的九陽內力自行運轉,寒暑不侵併非虛言。
王甲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但也冇有堅持,抱著被子又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來一件他父親留下的舊外套,放在柴房門口,然後跑開了。
麵對這種沉默卻執著的關懷,江流有些無所適從。
在廢土,生存是第一要義,善意往往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是陷阱。
但在這裡,在這對平凡的母子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簡單質樸的溫暖。
晚上,王甲有時會拿著自己的語文課本和作業本,跑到柴房門口,指著上麵的字和圖畫給江流看。
他似乎知道江流不是普通人,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探索欲。
江流看著那些舊曆時代的文字和描述“美好生活”的插圖,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世界的人們,生活在一種他難以想象的和平與秩序之中,雖然物質可能並不富裕,但至少不用擔心下一秒就被異獸撕碎或者被同類背後捅刀。
通過課本和王桂花零碎的閒聊,江流慢慢拚湊出這個時代的一些資訊:
這裡似乎是舊曆時代被稱為“21世紀初”的年份。
村子很閉塞,唯一的通訊工具是村長家中那台寶貝座機,想要用的話,還得用些雞蛋來換。
孩子們玩的遊戲是滾鐵環、打彈珠、拍畫片,最大的娛樂是村裡那台訊號時好時壞的舊電視機。
江流也暗中觀察過村子。
村子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隻有一條坑窪的土路通向外界。
村民們大多麵朝黃土背朝天,日子清苦,但眼神相對平和,不像外城營地的人那樣時刻充滿警惕和戾氣。
然而,他也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尋常。
村民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在閒聊時似乎會刻意避開村後那座更加深邃、林木更加茂密的山頭。
有人不經意間提起,也會迅速轉移話題,眼神裡帶著些許諱莫如深的恐懼。
江流想起了書中那篇《失蹤的孩子們》的記載。
七個孩子,上山玩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命運的軌跡,似乎正朝著書中描述的方向滑去。
他原本的計劃是冷眼旁觀。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隻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一個獲取力量的中轉站。
他不想節外生枝,捲入任何麻煩。
隻要等到班車來,拿到路費,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往書中描述的那些繁華都市,想辦法弄到錢,然後買些一座住所和一些仆人後安心修煉,然後等待時機返回廢土。
但是,看著王甲每天放學後,默默跟在他身邊,用那雙乾淨的眼睛看著他,偶爾還會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謝謝”兩個字時,江流發現自己的決心正在動搖。
似乎是常年缺少父愛,這個不會說話的孩子,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對江流散發這善意。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江研,小時候也是這樣,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
明天,通往鎮上的班車就要來了。
這天下午,江流早早收完了最後一片麥田。
王桂花高興地算了工錢,十幾塊錢。
雖然不多,但足夠江流買張車票還有剩餘。
她再三保證,明天一早親自送江流去村口坐車。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暖橙色。
江流隨意的在村中走動,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村中的學校。
看著村小學放學。
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湧出校門。
王甲和幾個同齡的男孩女孩聚在一起,興奮地比劃著什麼,不時指向村後那座被暮色籠罩、顯得格外幽深的山林。
江流的心微微一緊。
他知道,故事的關鍵節點,恐怕就要到了。
他看到王甲和那三男三女,正好七個小孩,冇有像往常一樣各自回家,而是偷偷摸摸地朝著通往後山的小路溜去。
孩子們臉上帶著既害怕又興奮的表情,顯然,一次“冒險”的誘惑戰勝了大人的告誡和古老的恐懼。
江流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茂密的灌木叢後。
他可以選擇轉身回屋,收拾行裝,明天一走了之。
這個世界的悲劇與否,與他何乾?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王甲給他遞水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抱著被子時那固執的表情,在地上寫下“謝謝”時那靦腆的笑容……
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
“一切的源頭,要徹底消滅源頭……”
書中世界的容錯率,江流在上個世界就體會到了。
如果隻是強行攔下他們這一次,等他離開後,這些充滿好奇心的孩子,難保不會再次偷偷上山。
悲劇或許隻會推遲,而不會避免。
想要真正改變他們的命運,就必須弄清楚後山到底有什麼,並將那威脅徹底剷除。
江流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決定,去會一會這個世界的“詭異”。
不僅僅是為了王甲,也是為了知道,這個世界的詭異,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