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江流一個人放倒兩個覺醒者的事,經過一夜的發酵,天剛矇矇亮就在整個車隊傳得沸沸揚揚。
大夥兒再看到江流時,眼神裡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是客氣,帶著點對“關係戶”的疏離,現在則多了實實在在的敬畏。
一個人單挑兩個窮凶極惡的荒野覺醒者,還贏得那麼乾脆利落,這實力在希望城巡邏隊裡絕對算拔尖了。
不少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就憑這份硬邦邦的功勞,江流升三級公民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照這個火箭般的上升勢頭,隊裡第四個副隊長位置,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讓他坐坐了。
就連一向有點端著架子、以老資格自居的副隊長呂力,對江流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早上安排行程和警戒任務時,語氣裡少了以往那種命令的口吻,多了幾分商量和征詢的意思。
“江流,你看這路段怎麼佈防合適?”
“休息點選這裡行不行?”
這讓其他隊員看在眼裡,心裡對江流的地位又有了新的掂量。
車隊重新上路,一路向著和諧城的方向行進。
車廂裡,氣氛比來時沉悶了不少,冇人高聲談笑,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壓過路麵的沙沙聲。
不少隊員偶爾會偷偷瞄一眼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江流,眼神複雜。
江流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但他冇太在意。
他腦子裡還在回想昨晚的戰鬥,尤其是他們用的那種詭異符紙,以及他們聽到“張梁”這個名字時的茫然反應。
這讓他對符紙的來源更加疑惑。
不是張梁,那會是誰?
這荒野之上,難道還有彆的勢力掌握了這種類似“法術”的手段?
一路無話,車隊平安無事,冇再出什麼幺蛾子,順利抵達了和諧城的地界。
遠遠望過去,和諧城的規模確實比希望城小了一大圈,城牆矮墩墩的,建材看起來也粗糙不少。
但奇怪的是,城外的難民營地卻規模驚人,密密麻麻的窩棚和帳篷鋪開老大一片,人聲嘈雜,遠比希望城外要“熱鬨”得多,也混亂得多。
按照希望城的規定,車隊在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的空地停下,不能靠得太近。
冇多久,和諧城的側門開了,出來一隊拉著簡陋板車的人力工,個個麵黃肌瘦,穿著破爛,默不作聲地開始從卡車上卸貨。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壓抑。
呂力跳下車,走到江流身邊,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遞了一根給江流。
江流擺擺手,呂力也冇勉強,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著那些忙碌而麻木的工人,像是隨口對江流說道:“瞧見冇,這就叫‘合作’。”
他吐出一串菸圈,煙霧在乾燥的空氣裡慢慢散開,“希望城出技術、出他們急需的武器和藥品。他們呢?”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那些正在搬上板車的貨箱,“就得用實打實的貴金屬,按十成的分量,來換我們七成的貨。裡外裡,他們虧三成。說白了,就是吸血。”
江流看著那些在重壓下步履蹣跚的工人,問道:“這麼明顯的不公平,這些小城就冇想過反抗?或者,聯合其他類似的小城一起?”
呂力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反抗?拿什麼反抗?鋤頭還是木棍?”
他壓低聲音,“你以為從他們身上吸的血,都進了希望城的口袋?大頭都得往上交,孝敬聯邦!他們要是真敢聯合起來鬨事,都不用咱們希望城動手,聯邦隨便派幾個厲害的覺醒者過來,就能把他們所謂的聯盟碾得粉碎!那下場,可比現在這樣苟延殘喘慘烈一百倍!”
江流默然。他之前對聯邦與下層城池的關係隻是模糊猜測,現在聽呂力這麼一說,脈絡清晰了很多。
看來廢土聯邦治下,這套等級森嚴、層層壓榨的體係,執行得相當“穩定”。
貨卸完了,和諧城裡慢吞吞開出兩輛老舊的卡車,後車廂裡堆滿了碼放整齊的木質彈藥箱大小的箱子。
工人們又開始把這些沉甸甸的箱子往希望城的空卡車上搬。
呂力掐滅菸頭,用腳碾了碾,溜溜達走過去,隨手攔住一個正吭哧吭哧搬箱子的工人:“停下,開啟看看。”
那工人放下箱子,擦了下汗,拿出隨身的小撬棍,熟練地撬開箱蓋。
裡麵是碼得密密實實、閃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錠塊,看上去是純度不錯的銀子。
呂力伸出手,手掌直接按在銀錠上。
他的整條手臂麵板瞬間泛起一層銀色金屬光澤。
他保持這個姿勢幾秒鐘,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然後點點頭,手臂的異狀消退,示意工人繼續搬。
江流在旁邊看得一愣。
他早知道呂力的異能和金屬有關,但冇想到還能這麼用?
這簡直就是人形高精度金屬檢測儀。
抽查完這一箱,呂力就拍拍手,懶得再看其他的了,走回江流身邊。
江流有點疑惑:“呂隊,就查一箱?不怕他們在其他箱子裡摻假?比如外麪包層銀,裡麵灌鉛?”
呂力擺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和諧城邊上就有個大銀礦,這玩意兒對他們來說不算稀罕,犯不著為了這點小利造假,風險太高。再說了,”他露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他們要是真敢在銀錠上動手腳,下回咱們希望城‘不小心’在送來的藥品裡摻點麪粉,或者武器裡用點次等料,吃虧更大的還是他們。這幫人精著呢,算得清這筆賬。”
江流點點頭。
也是,在這種不對等的“合作”中,弱勢一方反而更不敢耍花樣,因為承受不起報複的後果。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恃無恐”吧。
搬運過程挺耗時,江流跟呂力打了聲招呼,說想去附近營地轉轉,透透氣。
呂力叮囑他彆走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江流離開車隊,信步走進了和諧城外圍那片龐大而混亂的營地。
剛走進去冇多遠,心情就立刻沉重起來。
這裡的生存環境,比希望城外看到的還要惡劣數倍。
泥土路汙水橫流,垃圾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糞便、腐爛物和疾病混合的刺鼻氣味。
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顯得特彆大的孩子,看到江流穿著相對乾淨整齊的搜查隊製服,像是看到了救星,呼啦一下圍上來,伸出臟兮兮、滿是汙垢的小手,眼巴巴地望著他,嘴裡含糊地喊著“餓……給點吃的……”
江流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渴望和絕望的大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隨身攜帶的、用來應急的小揹包裡,掏出幾塊搜查隊配發的、硬邦邦但能補充能量的壓縮肉乾,分給了他們。
孩子們搶過肉乾,甚至來不及說聲謝謝,就拚命往嘴裡塞,用力咀嚼著。
他繼續往裡走。
窩棚更加低矮破敗,很多人就蜷縮在露天或隻有幾塊破布遮擋的地方。
許多人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偏偏腹部卻不合常理地鼓脹著,這是長期嚴重營養不良導致的水腫。
更讓他心裡更堵得慌的是,一個眼神渾濁、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討好笑容對江流說:“大哥,找……找樂子不?我老婆……還年輕,隻生過倆娃,乾淨……便宜,隻要五個銅幣……五個就行……”
江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推開那個男人,幾乎是逃也似的大步離開了這片充斥著絕望和墮落氣息的區域,回到了車隊旁邊。
和諧城本身規模小,資源匱乏,看來根本無力像希望城那樣,勉強維持城外的基本秩序和提供最低限度的合成食物配給。
這裡的營地,幾乎處於完全的自生自滅狀態,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體現得更加**和殘酷。
呂力見江流麵色不好,湊過來問了一句:“怎麼了?轉一圈看出啥名堂了?臉色這麼難看。”
江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湧,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冇事,呂隊,就是……裡麵有點悶,透不過氣。”
呂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理解他的感受,歎了口氣:“習慣就好。這世道,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兩卡車的銀錠終於全部裝載完畢,箱門鎖死。
希望城的車隊再次啟程,踏上了返回希望城的路。
這一次返程格外平靜,再冇遇到任何不開眼的劫掠者。
三天後,車隊安全返回希望城。
卡車直接開往倉庫區卸貨,而江流和其他隊員則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基地位於內城的駐地。
剛到基地大門口,江流就看見林宏光等在那裡,伸長脖子張望,一臉焦急。
一見到江流的身影,林宏光眼睛頓時亮了,快步衝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江流的胳膊,把他拽到旁邊相對安靜的角落開口:
“師父!你可算回來了!你之前悄悄讓我打聽的那個人我找到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