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那驚天之舉,在臨安城、在整個南宋朝野,激起了滔天巨浪,其漣漪效應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皇帝趙構於大朝會上被“赤煞星”江流當場格殺!
這一訊息被嚴密封鎖了數日後,終究無法掩蓋,如同野火般迅速傳遍天下。
朝堂之上,經過短暫的混亂與權力真空,在部分正直大臣和軍方的支援下,太子趙昚迅速穩定局勢,順理成章地登基繼位,是為宋孝宗。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震驚了朝野。
他並未急於為其養父趙構報仇,通緝“弑君逆賊”江流,而是頒佈了一道言辭懇切、引咎自責的“罪己詔”。
詔書中,他痛陳自己未能及時勸諫先帝,致使忠良蒙冤,國策有失。
更令人嘩然的是,他竟將先帝趙構與金國秘密簽訂的、堪稱奇恥大辱的《紹興和議》主要內容公之於眾:
稱臣納貢:南宋向金國皇帝稱臣,每年繳納“歲貢”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
割讓領土:將唐州、鄧州以及商州、秦州的大半土地割讓給金國。
附加條件:金國強硬要求南宋處死主戰派領袖嶽飛,作為和議的前提條件。
此詔一出,舉國沸騰!
民間積壓已久的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
百姓們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嶽家軍在前線浴血奮戰、捷報頻傳之時,朝廷卻接連發出十二道金牌強令班師!
原來背後有如此喪權辱國的交易!
雖然朝廷礙於禮法,給趙構上了“高宗”的廟號,但民間私下裡,無不鄙夷地稱其為“宋庸宗”,將其與導致靖康之恥的“宋昏宗”徽宗趙佶相提並論,斥為“昏庸二帝”!
與此同時,新帝趙昚展現出了與乃父截然不同的魄力。
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清理了朝中秦檜的餘黨勢力,將這些禍國殃民的奸佞或罷黜或流放,肅清了朝堂。
隨後,他裹挾著民憤將張俊、韓世忠、酈瓊等人綁上戰車。
再以血腥手段,震懾住南方那些利益熏心的鄉紳員外一眾地主階級。
緊接著,他下詔為嶽飛徹底平反,恢複其一切官職榮譽。
並授以北伐全權,傾全國之力支援嶽家軍整軍備武,揮師北上,雪靖康之恥,複中原故土!
這一係列舉措,贏得了軍民由衷的擁戴!
全國上下,士氣高漲,一掃昔日屈辱萎靡之氣,彷彿看到了中興的希望。
然而,對於那個一手攪動風雲、弑君“惡行”與“逼宮”義舉交織在一起的“赤煞星”江流,新帝趙昚的處理卻顯得頗為微妙。
他並未如民間期盼的那樣,赦免江流的“弑君之罪”,通緝令依舊懸掛在各處城關要道。
有近臣不解,私下詢問。
趙昚沉默良久,才歎息道:“江流之功,於國於民,實同再造。然,弑君之罪,關乎國體綱常。先帝縱有千般不是,亦是君父。若朕公然赦免弑君者,則君臣綱紀崩壞,後世效仿,國將不國。此例,絕不可開。”
他此舉,既是對舊有秩序的維護,也是一種身為帝王的無奈與權衡。
但他嚴令,通緝隻為形式,不得刻意追查,更不得騷擾與江流相關之人。
而此時的江流,早已遠離了朝堂紛爭和世人的目光。
他隱姓埋名,悄然回到了那片承載著他與寧兒短暫安寧時光的土地——
已成廢墟的青牛鎮。
他在鎮外山腳下,寧兒長眠的小土墳旁,親手搭建了一座簡陋的茅草屋,用籬笆圍成了一個小院。
從此,青牛鎮外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的樵夫。
每日清晨,他踏著露水上山砍柴;
午後,在溪邊垂釣;
傍晚,則坐在寧兒的墳前,靜靜地擦拭墓碑,偶爾低聲說上幾句話。
他不再刻意運轉功法,衝擊那始終無法圓滿的《九陽真經》第四層,彷彿將所有的爭強好勝之心都隨著那日的皇宮殺戮一同散去。
然而,返璞歸真之下,他體內那道銀白色的靈氣,卻如同山澗清泉,在無為之中悄然流淌、壯大。
一年光陰,已成長至堪比四指併攏、小臂般雄渾,在他丹田內緩緩盤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這一日,夕陽如血,將小院染得一片暖橙。
江流正坐在院中劈柴,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整齊而雄壯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去,隻見官道儘頭,塵土飛揚中,一杆熟悉的“嶽”字大旗迎風招展。
一支盔明甲亮、殺氣凜然的精銳騎兵正朝這邊而來。
為首一員大將,金甲紅袍,威風凜凜,正是嶽飛!
大軍在距離小院尚有百餘步處停下。
嶽飛獨自下馬,示意親兵原地等候,獨自一人朝著小院走來。
他推開柴扉,看到正在院中淡然看著他的江流,臉上露出複雜而又釋然的笑容:“江兄弟,我猜你就在這裡。”
江流放下柴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笑道:“嶽元帥如今位高權重,國之柱石,怎麼有空到我這山野村夫之地?是來抓我歸案的嗎?”
嶽飛聞言,朗聲大笑,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倒了一碗水,一飲而儘,“江兄弟說笑了!若無你當日……唉,不提也罷。我嶽飛能有今日,北伐有望,皆拜兄弟所賜!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江流也坐下,靜靜地看著他。
嶽飛繼續道:“陛下聖明,全力支援北伐。我軍已準備就緒,不日即將誓師北上,直指汴梁!此一去,必當竭儘全力,驅除韃虜,收複河山,以告慰天下!”
他的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壯誌豪情。
江流點點頭,為他添上水:“祝你馬到成功。”
語氣平靜,卻帶著真誠。
兩人對坐,聊了許多。
聊過去的戰事,聊北地的風物,聊百姓的期盼,卻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血濺金鑾的下午和如今朝廷對他的通緝。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一對即將分彆的老友。
忽然間,江流心有所感,一種玄之又玄的剝離感湧上心頭。
他抬頭望向天空,那裡的雲彩似乎變得有些虛幻。
他知道,時間到了。
他看向嶽飛,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嶽元帥,我該走了。”
嶽飛聞言,手中的碗微微一顫,他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一種莫名的離彆愁緒湧上心頭。
他放下碗,鄭重問道:“江兄弟……我們,還會再見嗎?”
江流的目光帶著一絲縹緲:“或許吧。或許在另一個故事裡,在另一段江湖中,我們還會重逢。隻是……那時的你,是否還會記得我,就不得而知了。”
嶽飛似懂非懂,但看著江流那愈發虛幻的身影,心中已然明瞭。
他站起身,對著江流,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軍禮:“江兄弟,保重!無論天涯海角,我嶽飛,永感大恩!”
江流微微一笑,冇有再說話。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的白光,光芒越來越盛,逐漸掩蓋了他的身形。
在嶽飛凝視的目光中,江流的身影徹底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傍晚的微風裡。
原地,隻留下那碗尚有餘溫的茶水,和嶽飛久久佇立的身影。
遠處,嶽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嶽飛的命運被江流的出現帶往了一個新的方向,至於這個新方向的結果會如何,冇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