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意識,他的神魂,他的法力核心,卻並未被完全禁錮。
《大品天仙訣》乃是無上玄功,修煉出的法力和神魂本質極高。
這畫卷世界的同化規則雖然詭異強大,但似乎並未達到能徹底壓製、消化化神修士根本的層次。
它更多的是一種對存在形式的強行改造與束縛。
江流心念沉入丹田,催動《大品天仙訣》。
不多時江流便恢複了行動。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無恙。
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這片龐大死寂的二維畫卷世界。
身處其中,感知又自不同。
他能感覺到,這整個畫卷世界,並非完全的死物,它內部流淌著一種規則意誌。
正是這股意誌,在維持著世界的二維形態,並驅動著其向外擴張。
而這股意誌,似乎有一個相對集中的源頭。
他伸出手,觸控著那近在咫尺的、將畫卷世界與現實世界隔開的畫壁。
觸感是一種堅固、充滿排斥的邊界感。
他嘗試將法力滲透進去,立刻遭到強烈的抵抗。
心念一動,江流施展出七十二變神通之一支離。
此術並非攻擊神通,而是一種涉及分離、解析、除虛妄的法門。
江流指尖亮起一點光芒,輕輕點在畫壁之上。
嗤——!
那堅固柔韌的畫壁,在支離神通的作用下,竟然真的被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口子!
透過口子,能清晰地看到外麵柳程輝等人驚愕的臉,以及正常的立體世界!
雖然這道口子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便在一股更強的修複力量下迅速彌合。
但已經證明,支離神通,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暫時破除這畫卷世界的規則邊界!
“果然,還是需要找到核心,從內部瓦解其規則結構,才能徹底關閉這畫卷。”江流心中明悟。
他不再遲疑,身形飄起,開始在這片龐大、死寂的二維畫卷世界中穿行。
他的行動不再受二維規則完全束縛,但依舊受到一定影響,速度比外界慢了許多,且需要持續消耗法力維持自身三維形態,抵抗同化。
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壓製,擴散範圍不足外界的百分之一,且感知到的資訊也充滿了平麵的扭曲感。
他像是一個闖入巨人畫卷的螞蟻,仔細搜尋著任何不協調的跡象。
建築是扁平的色塊,車輛是靜止的圖案,那些被定格的人們,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茫然、奔跑、呼救等各種姿態。
江流掠過一棟棟大樓,穿過一條條繪出來的街道。
他發現,越往望京區的中心區域,那種維持畫卷的規則意誌就越發明顯。
最終,他的神識鎖定在瞭望京區核心地段,一棟外形頗具藝術感的建築——
望京當代藝術中心。
江流降落在藝術中心繪製出來的大門前。
大門敞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他邁步走入。
內部展廳空曠,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同樣被定格的畫作。
但這些畫作在江流的感知中,與整個畫卷世界格格不入,它們更像是被困在裡麵的、原本的、無害的二維藝術品。
江流順著規則意誌的牽引,穿過數個展廳,來到一個相對獨立、位於藝術中心最深處的圓形展廳。
展廳中央,有一個孤零零的、造型簡潔的展台。
展台上,彆無他物,隻平鋪著一幅畫。
一幅描繪著……
整個望京區全景的、巨大而精細的油畫。
畫作的視角彷彿是極高的空中俯瞰,將整個望京區的街道、建築、車輛、甚至其中的人群,都描繪得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而此刻,這幅畫作的邊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畫布之外蔓延!
每蔓延一分,外界對應的現實區域,就被多同化一分,納入畫卷世界!
就是它!
這並非一幅普通的畫。
它是詭異規則的具現化,是這起畫卷事件的源頭核心!
它正在主動地、以自身為藍圖和工具,繪製併吞噬著現實的望京區!
江流走到展台前,他能感覺到,畫作本身散發著強烈的規則波動,與整個畫卷世界緊密相連。
不能再讓它繼續下去了。
江流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縷暗紅近黑、卻散發著恐怖高溫與淨化氣息的火焰,憑空燃起。
上古五行術玄火!
咻——!
那縷暗紅色的玄火,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幅描繪望京區的巨大油畫之上,正落在畫作中心、代表藝術館自身的位置。
嗤——!!!
那看似普通的畫布,在玄火觸及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是聲音的尖嘯,而是某種規則被灼燒、被攻擊時發出的、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扭曲嘶鳴!
整幅畫作劇烈地顫抖起來,畫布上那些精美的油彩開始瘋狂地蠕動掙紮!
一股充滿抗拒的意誌,順著玄火灼燒的位置,撞向江流的神魂!
江流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晃。
玄火有用!這畫作的核心規則,懼怕這種至陽至剛、蘊含大道真意的火焰!
他心念一動,丹田法力洶湧而出,指尖那縷玄火火苗猛地一漲!
化作一片巴掌大小的暗紅色火雲,覆蓋在畫作之上,熊熊燃燒!
劈啪!劈啪!
畫布在玄火的灼燒下,發出如同木柴爆裂般的聲響。
那些蠕動的油彩開始冒起灰黑色的煙霧,又迅速被玄火淨化。
畫作邊緣那自行蔓延的生長趨勢,驟然停止!
但畫作的反抗也更加劇烈。
整個藝術中心,不,是整個望京區畫卷世界,都開始劇烈地震顫!
江流不為所動,全力催動玄火。
火焰所過之處,油彩被焚燒、淨化,露出底下空白的、正常的畫布基底。
那些被焚燒掉的油彩所代表的現實區域,江流能感覺到,對應的規則束縛正在鬆動瓦解。
這是一場規則層麵的角力,是玄火對詭異畫作核心的淨化與湮滅。
時間在僵持中流逝。
終於,當玄火蔓延到覆蓋整幅畫作超過三分之二麵積時——
轟!!!
一聲彷彿某種無形枷鎖崩斷的巨響,在江流的心神中炸開!
眼前那幅巨大的詭異油畫,在玄火的最後灼燒下,猛地向內塌縮、捲曲,隨即爆開!
無數灰黑色的、蘊含著混亂與惡意的光點,從爆開的畫作中心迸射出來,隨即在玄火的餘燼中徹底湮滅。
隨著畫作的徹底毀滅,整個望京區畫卷世界,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沙堡,開始無可挽回地崩塌、瓦解!
二維的平麵感迅速消退,凝固的色彩重新流動、變得鮮活,僵硬的輪廓重新變得立體。
那些被定格的人們,身體一顫,恢複了活動和意識。
街道重新變得真實,車輛恢複重量,燈光繼續閃爍……
畫卷,消失了。
望京區,從一幅死寂的二維油畫,重新變回了鮮活的三維現實世界。
就在望京區恢複正常,無數人相擁而泣,軍方和749局人員開始衝進來維持秩序、展開救援的混亂時刻——
一股精純龐大、蘊含著此方世界天道讚許與嘉獎的奇異力量憑空降臨,灌注進江流的丹田之中!
這股力量並非靈氣,更像是一種功德。
是此界天道對修複重大規則損傷、消除巨大異常威脅行為的直接回饋!
其數量之龐大,質量之精純,即便是江流如今化神期的修為,也感到丹田一陣鼓脹,道行竟然有了顯著增長!
江流心中明悟。
看來,這方世界的天道或者說底層執行規則,對於這些爆發的、破壞世界平衡的詭異入侵,也是深惡痛絕,卻又似乎受到某種限製,難以直接乾預。
自己解決了畫卷這種級彆的詭異事件,等於幫了此界天道一個大忙,因此獲得了豐厚的天道饋贈。
“江流!江流!你成功了!!”柳程輝帶著一群人,激動萬分地衝了過來。
他緊緊握住江流的手,用力搖晃,“謝謝!謝謝你!你救了幾十萬人!救瞭望京!救了大京!”
江流擺擺手,神色平靜:“分內之事。詭異源頭已除,但善後工作繁重,你們有的忙了。”
“是是是!”柳程輝連連點頭,隨即想起什麼,正色道,“江流,有個不情之請。局裡……就是新成立的749局,想邀請你去開個會。現在全國情況危急,我們需要統一協調,也需要……像你這樣有能力解決核心問題的高人坐鎮、指點。你看……”
江流略一沉吟。
他本意就是解決這個世界詭異入侵的根源,如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與749的合作已是板上釘釘。
“可以。帶路吧。”江流點頭同意。
柳程輝大喜,立刻安排車輛。
片刻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載著江流駛離望京區,朝著市中心某處駛去。
車子最終駛入一棟看似普通、實則守衛極其森嚴的機關大院,進入地下車庫,又經過數道需要特殊許可權的閘門,最終停在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地下空間。
這裡似乎是某個戰時指揮中心改造的,氣氛凝重而忙碌,穿著各式製服的人匆匆走過。
柳程輝引著江流,來到一間會議室門口。
門口有警衛覈查身份後,推開了厚重的隔音門。
會議室不小,呈橢圓形,中間一張巨大的會議桌,此刻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身穿將軍服、神色剛毅的軍人;
有戴著眼鏡、學者氣息濃厚的研究員;
有穿著道袍、僧衣、或其它帶有傳統宗教、民俗氣息服飾的奇人異士;
還有一些氣息精悍、眼神銳利、明顯經曆過特殊訓練的行動人員。
江流的到來,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好奇、審視、質疑、期待、敬畏……各種目光交織。
顯然,柳程輝已經提前通報了他解決畫卷事件的事情。
江流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正準備在柳程輝指引的空位坐下,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會議室角落,靠近門口的三人身上。
那三人,一個穿著舊道袍,頭髮花白,手持拂塵。
一個穿著樸素僧衣,頭頂戒疤,麵容悲苦,手持念珠。
還有一個穿著對襟短褂,身材乾瘦,目光卻炯炯有神。
這三位,正是江流當初處理學校鬼官事件時,有過一麵之緣的元真、林九和張天師。
此刻,三人也看到了江流。
張天師率先起身,朝著江流打了個稽首,聲音清越:“福生無量天尊,江真人。一彆多日,風采更勝往昔。老道之前觀天象推演,便知詭異將全麵爆發,隻是冇想到來得如此迅猛酷烈。方纔感應到望京區邪穢儘去,天地清朗,便知是江真人手筆。有江真人坐鎮,實乃此界蒼生之幸。”
元真和尚也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江施主修為通天,挽狂瀾於既倒,老衲佩服。”
林九也對著江流抱了抱拳:“江道友,哦不,江前輩!厲害!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有你在,咱們心裡踏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