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門,位於越國西部,一片奇峰險峻、終年有罡風呼嘯的天劍山脈之中。
此派專修劍道,門人弟子多以劍為命,性格也大多如劍般剛直、鋒利,甚至有些偏激。
宗門上下,瀰漫著一股寧折不彎、誓不低頭的氣息。
當江流駕馭劍光,降臨在天劍門那高聳入雲、彷彿一柄倒插巨劍的山門外時,看到的景象,與黃楓穀截然不同。
冇有全開的護山大陣,冇有驚慌失措的弟子,也冇有試圖談判的宗主。
山門前的巨大演武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天劍門弟子,人人按劍而立,神色肅殺,眼神中燃燒著戰意與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
他們的氣息連成一片,沖天而起,竟在演武場上空凝聚出一道略顯虛幻的巨大劍影。
演武場儘頭,主殿天劍殿前的白玉高台上,站著一位身穿玄色劍袍、身形如鬆的中年男子。
他腰間懸掛著一柄古樸長劍,未出鞘,卻已有一股無形的劍意瀰漫開來。
此人,正是天劍門當代門主,吳鋒,金丹巔峰修為。
在吳鋒身側,還站著七八位氣勢沉凝、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的長老,人人按劍,目光死死鎖定著從天而降的江流。
“江流!”吳鋒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凜然劍意,“靈淼宗之事,我等已知曉。黃楓穀軟骨,我天劍門卻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握住腰間劍柄,厲聲喝道:“天劍門弟子聽令!”
“在!”下方上千弟子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劍鳴嗡嗡,無數飛劍齊齊出鞘半寸,寒光耀目!
“隨我——”吳鋒拔劍出鞘,劍指長空,“禦劍殺敵!!!”
“禦劍殺敵!!!”
上千弟子齊聲怒吼,聲浪如潮!
下一刻,隻見演武場上,無數道顏色各異的劍光沖天而起!
赤紅如火,湛藍如水,金黃如日,翠綠如林……
上千柄飛劍,帶著主人一往無前的戰意與必死的決心,如同逆流的流星雨,彙聚成一片劍光洪流,朝著半空中的江流席捲而去!
劍氣沖霄,撕裂雲層,聲勢駭人到了極點!
這是天劍門傳承的萬劍朝宗,雖無陣法加成,但上千弟子心意相通,同仇敵愾,彙聚而成的劍勢,即便尋常元嬰也要暫避鋒芒。
麵對這足撕碎一切的劍光洪流,江流立於半空,神色依舊平靜,甚至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嘲弄。
用劍,來對付他?
在蜀山,他見過萬劍朝拜,劍塚轟鳴。
他手中,更是執掌著蜀山重寶,無形劍!
此劍在此方修仙世界,或許名聲不顯。
但其本質,其傳承,其蘊含的劍道真意,稱一聲劍祖、劍宗,亦不為過!
區區下界劍修,以數量堆砌的劍光,也配在他麵前逞威?
“劍,不是這麼用的。”江流淡淡開口。
他心念微動,識海中,無形劍劍柄微微一顫。
下一刻——
“嗡——!!!”
一股彷彿源自劍之根源、淩駕於一切劍道之上的古老威嚴劍意,以江流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天地!
這股劍意,並非殺意,亦非毀滅,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勢”!
在這股劍意出現的刹那——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氣勢如虹、殺氣騰騰、朝著江流蜂擁而來的上千道劍光,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齊一滯!
緊接著,所有飛劍,無論品階高低,無論屬性如何,儘皆發出帶著恐懼與臣服意味的哀鳴與震顫!
“嗡嗡嗡——!”
“鏘鏘鏘!”
劍鳴之聲亂作一團,再不複之前的整齊劃一。
許多飛劍光華亂閃,靈性大失,更有不少品階稍低、靈性不足的飛劍,竟直接光芒黯淡,如同凡鐵般,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下去,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而那些勉強還能維持飛行的飛劍,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歪歪扭扭,搖擺不定,彆說攻擊,連維持基本的陣型都做不到。
它們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遇到了血脈源頭上的絕對壓製,本能地想要遠離,想要臣服!
“什麼?!”
“我的劍!”
“怎麼回事?!”
演武場上,驚呼聲、怒吼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上千天劍門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全都臉色煞白,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與飛劍之間的聯絡被嚴重乾擾,甚至被強行壓製!
許多人拚命催動劍訣,試圖穩住飛劍,卻感覺自己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飛劍根本不聽使喚。
高台上,吳鋒以及諸位長老的臉色,更是變得無比難看。
吳鋒更是感覺到,自己那柄溫養了數百年的無痕劍,此刻竟隱隱傳來一股想要脫手飛出、朝著江流方向朝拜的衝動!
這怎麼可能?!
他們修煉劍道一生,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此等詭異情形!
一道劍意,竟能壓製、震懾萬劍?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劍道的認知!
江流淩空而立,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讓那漫天劍光如同被凍住的魚群,動彈不得。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高台上臉色鐵青的吳鋒,緩緩開口:
“歸降藥王宗,可活。”
吳鋒臉上肌肉劇烈抽搐。
驕傲、憤怒、不甘,與那無法理解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身為天劍門主,越國劍道魁首,豈能不戰而降?
豈能向人俯首稱臣?
“天劍門……隻有戰死的劍修,冇有跪著求活的懦夫!”吳鋒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在顫抖的劍身上,強行穩定劍靈,劍指江流,“江流!要滅我天劍門,就從我吳鋒的屍體上踏過去!”
“那就,”江流眼中最後一絲溫度消失,“去死吧。”
話音未落,一直懸於他身前的無形劍意,驟然消失!
不是飛射,不是突刺,而是如同融入了虛空,徹底失去了蹤跡。
但一股致命的鋒銳,卻瞬間鎖定了高台上的吳鋒!
吳鋒亡魂大冒,厲嘯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靈力,無痕劍化作一道驚鴻,護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無用。
就在他劍光升起的刹那,他身前尺許處的空間,彷彿水麵般微微盪漾了一下。
緊接著,吳鋒護體的劍光、靈光,如同不存在一般,被一道看不見的痕跡輕易洞穿。
這纔是無痕!
吳鋒疾退的身形猛地僵住,臉上的瘋狂與決絕凝固。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一個前後通透的孔洞,正“汩汩”地冒著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玄色劍袍。
連帶著丹田的元嬰,也被這股劍意攪碎。
“好……快的……劍……”吳鋒喃喃吐出幾個字,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天劍門主,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