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紛亂念頭。
方寸山未學到的避劫法，竟在二郎神這裡補上了！
“晚輩江流，以道心立誓，得授真君變化妙法，絕不傳於第二人知曉，如有違背，道基儘毀，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江流毫不猶豫，當即指天立下心魔大誓。
誓言一成，冥冥中一股無形約束落下，纏繞於其神魂本源。
楊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抬手，伸出食指，對著江流額頭正中，輕輕一點。
刹那間，江流隻覺無數玄奧莫測的文字、圖案、法訣、道理湧入他的意識。
並非簡單的文字傳承，更像是一種道的烙印，一種對變化本質的闡釋。
有胎化易形，大小如意，有飛身托跡，縱地金光，有逆知未來，起死回生……
種種變化妙用，無窮無儘，雖然大多隻是提綱挈領，指明方向與核心精義，並非具體神通修煉步驟，但已然為江流開啟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讓他對變化之道有了本質的理解。
尤其是其中關於如何以變化之道，混淆天機，矇蔽劫數感應，於三災中覓得生機的法門，更是清晰明瞭，彷彿是為他目前的困境量身打造。
資訊洪流持續了數息，才緩緩平息，深深烙印在江流神魂之中，與《大品天仙訣》的功法隱隱呼應，似乎有互補印證之妙。
“好生參悟，莫要辜負。”楊戩收回手指，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淡然。
他看了一眼酆都大帝，微微頷首：“帝君，地府之事已了，楊戩還需向天庭覆命，就此彆過。”
酆都大帝那模糊的身影亦微微一動：“真君慢行。今日之事，地府自會整頓，給天庭一個交代。”
楊戩不再多言，對江流和燕赤霞點了點頭，腳下升起一片祥雲，那神駿的哮天犬低吼一聲，化作一道黑影融入雲中。
祥雲托著這位清源妙道真君，無視地府重重禁製與空間阻隔，倏忽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戩離去後，酆都大帝又看了看江流和燕赤霞，最後，那恢弘的聲音留下一句：“陸判，送他二人還陽。”
言罷，身影如水波般盪漾，悄然融入周遭的幽冥氣息中，不見蹤影。
“恭送帝君！”陸判連忙躬身，直到那無上威嚴徹底消散，纔敢直起身。
今日所見所聞，簡直比他過去千年經曆還要驚心動魄。
他看向江流和燕赤霞，眼神複雜。
能讓二郎真君親自出麵解圍，能讓酆都大帝出手助其突破，還能得到真君親授神通……
這兩位爺，到底是什麼來頭？
“兩位……道友，”陸判的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十分，“下官這便送二位還陽。請隨我來。”
有了陸判這個熟人帶路，又有酆都大帝法旨，回程自然順暢無比。
穿過重重鬼門關，越過茫茫黃泉路，那扇通往陽間的大門如實出現。
“兩位道友，就此彆過。地府……多謝了。”陸判站在鬼門關前，對著江流和燕赤霞深深一揖。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謝什麼？
謝他們揭開了地府的膿瘡？
謝他們帶來了變數？
或許都有。
江流和燕赤霞拱手還禮，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鬼門關。
眼前光影變幻，陰森死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間那卻充滿生機的氣息。
腳踏實地，呼吸著熟悉的空氣，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呼……”燕赤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奶奶的，總算是活著回來了！還因禍得福！江兄，此番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江流也露出笑容，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確是險死還生，收穫頗豐。”江流點頭，隨即看向燕赤霞，“燕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燕赤霞豪爽一笑：“自然是回蜀山！此番地府見聞，還有真君所賜功法，俺老燕需好好閉關消化一番。江兄，不如隨我同回蜀山？我讓掌門師尊出手，為你鑄一柄頂級飛劍，咱們也可以交流交流此番所得。”
江流略一沉吟，搖了搖頭：“燕兄盛情，江流心領。隻是，此刻尚有一事未了，需去處理。”
“哦？還有何事？”燕赤霞好奇，“可是與地府之事有關？還是那樹妖背後另有牽扯？”
江流望向遠方，他緩緩開口：
“地府之事，雖暫告一段落。而人間疾苦，禍亂根源，亦非僅妖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燕兄，你可曾想過，為何那羊家能聚斂如此海量香火，買通城隍、郡司，甚至隱隱觸及閻羅？為何那樹妖能盤踞蘭若寺百年，吞噬無數過客，卻無正神過問？這世間，霍亂蒼生的，又何止是山野間的精怪，幽冥裡的鬼魅？”
燕赤霞聞言，眉頭緊鎖，他是劍修，性子直來直去，斬妖除魔在行，對這些彎彎繞繞、人心鬼蜮的事情，卻想得不深。
此刻聽江流提起，再結合地府所見，不由得深思起來。
江流冇有等他回答，繼續道：“東南之地，有促織之禍。宮中貴人一玩物，民間百姓一家破。官吏藉此盤剝，豪強趁機兼併，多少人家因此賣兒鬻女，家破人亡。而這，不過是冰山一角。妖魔食人血肉，貪婪之輩，卻吸髓敲骨，禍害更甚於妖魔。”
他收回目光，看向燕赤霞，眼神清澈而堅定：“劍，可斬妖，可除魔。然，有些東西，非利劍所能斬斷。燕兄先回蜀山，我欲往那人間繁華處，煙火最盛處，去看一看，問一問。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醒，總得有人去喚。”
燕赤霞聽得心神震動，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位年輕的道友。
江流所言，已超出了尋常斬妖除魔的範疇，觸及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與你同去，但想到自己剛得功法，又承了酆都大帝延壽之恩，蜀山或許也有事務，且自己性子剛直，或許並不擅長處理那些複雜的人間糾葛。
最終，他重重拍了拍江流的肩膀，隻說了兩個字：“保重！”
江流笑了，也拍了拍燕赤霞的手臂：“燕兄也保重。待我事了，定上蜀山叨擾，與燕兄把酒論劍！”
“好！俺在蜀山等你！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燕赤霞哈哈大笑，笑聲豪邁，衝散了離彆的些許沉悶。
兩人拱手作彆。
燕赤霞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朝著蜀山方向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江流獨立山巔，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內視丹田，那三寸元嬰寶相莊嚴；
回想識海，那變化之術玄奧無窮。
地府風雲暫歇，人間故事，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