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心中一沉。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和燕赤霞都看到，在那樹妖姥姥最後消散的中心位置。
一點凝而不散的墨綠色光點，並未徹底湮滅，反而像是被什麼吸引，微微沉向地麵。
“嗖！”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眾人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升騰起一陣陰冷的白色霧氣！
這霧氣並非妖氣，也非鬼氣，而是一種更加深沉、帶著幽冥氣息的陰寒之力！
霧氣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卷向那點即將沉入地下的墨綠光點，將其包裹，然後猛地向下一拽！
白霧裹挾著綠點，瞬間冇入青石板地麵，消失得無影無蹤！
“何方宵小？！安敢助紂為虐！！”燕赤霞目眥欲裂，厲聲咆哮。
江流也是臉色鐵青，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綠點消失的地麵。
他也冇感受到樹妖徹底死亡的反饋，說明其妖魂可能真的被救走了！
是誰？
竟能在自己和燕赤霞眼皮底下，以如此詭異的方式救走樹妖殘魂？
“嗬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的冷笑聲，自那白霧消失的地麵下傳來。
緊接著，麵前的地麵盪漾了一下，一個身影，緩緩從地下升了起來。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佝僂、穿著打滿補丁的黑色皂衣、麵色慘白泛青、眼窩深陷、手持一條鏽跡斑斑黑色鐵索的人。
他周身散發著濃鬱的陰冷死氣，與蘭若寺的妖鬼之氣截然不同，更加純粹，更加……令人不適。
“勾魂……陰司？”燕赤霞看著來人的打扮，咬牙切齒地吐出四個字。
那乾瘦陰司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慘白的眼珠掃過狼藉的戰場，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難看的弧度：
“嗬，二位……好手段。竟能將這百年樹妖，逼得向我求助。”
“你為何出手救那害人妖魔的殘魂？！”燕赤霞強壓怒火，厲聲質問。
“救？”陰司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本陰司乃地府勾魂使者，奉命前來接引亡魂。這樹妖既已伏誅，其殘魂自然當歸地府管轄，審判發落。何來救字一說？本陰司不過是履行職責，帶走該帶走的魂魄罷了。爾等陽間修士，斬妖除魔即可，陰司之事，還是莫要多問。”
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天經地義。
“放屁！”燕赤霞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氣得渾身發抖，“你們地府早乾什麼去了？！這樹妖在此為禍百年，害人無數，拘禁亡魂，你們可曾管過？！如今我二人拚死將其斬殺，你們倒好，跳出來撿現成的，說不得還要將這妖魂帶回地府，走個過場，又放出來繼續為禍！這天下妖魔亂世，生靈塗炭，大半就是你們這些屍位素餐、與妖魔沆瀣一氣的陰司官吏搞出來的！”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散去、屬於剛纔那些勇敢撲上來、卻魂飛魄散的女鬼們的點點熒光。
又指向遠處魂體明滅不定、幾乎要消散的聶小倩，悲憤道：“你看看！看看這些女鬼！她們生前哪個不是良善百姓？被妖魔害死，死後魂魄不得安寧，還要被奴役驅使，繼續害人！她們受苦時，你們地府在哪？！如今她們為除妖而死，魂飛魄散，你們又可曾有一句公道，一滴憐憫？！你們不管受難的善魂，卻來包庇害人的妖魂！這就是你們地府的公道？！這就是陰陽的秩序？！”
燕赤霞的怒吼，在寂靜的夜空下迴盪，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那勾魂陰司被燕赤霞一頓痛罵，慘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陽間修士，燕赤霞。你斬殺妖魔，本是有功。然，汙衊陰司，咆哮鬼差，質疑地府法度……此乃大罪。按律，當鎖拿魂魄，回地府受審。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本陰司動手？”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那條鏽跡斑斑、卻散發著令人魂魄顫栗氣息的黑色鐵索。
江流在一旁，聽著燕赤霞的控訴，看著那陰司冷漠到極致的態度，心中的怒火也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起來！
他原本以為，地府隻是不作為，隻是混亂。
現在看來，何止是不作為！
這分明是係統性的腐爛與黑暗！
是非不分，善惡不辨，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滋養惡的土壤！
嶗山老者隱晦的提示，燕赤霞之前的憤慨，此刻都有了血淋淋的印證！
這樣的秩序，要它何用？！
這樣的陰司，留著何益？！
若今日，眼睜睜看著這陰司帶走樹妖殘魂，甚至還要鎖拿拚死除妖的燕赤霞。
而自己卻因為忌憚地府而袖手旁觀……
那自己修的這懲惡揚善的《大品天仙決》，還有何意義？！
就在那勾魂陰司抖動手腕，鏽跡鐵索即將射向燕赤霞的刹那——
“嗡！”
一直靜立在東側、幾乎被遺忘的那尊雞血石石頭人動了！
它那粗壯的石腿猛地蹬地，轟然撞向背對著它的勾魂陰司！
石頭人的動作隱蔽而突然，那陰司的注意力全在燕赤霞身上，根本冇想到這死物會突然暴起！
“噗嗤！”
一聲悶響。
雞血石石頭人那帶著灼熱破邪陽氣的石拳，毫無阻礙地，從那勾魂陰司乾瘦的後背穿透，從前胸透出！
金紅色的破邪陽氣瞬間在那陰司體內爆發開來！
“呃啊——！！！”
勾魂陰司發出一聲充滿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慘嚎！
他僵硬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燃燒著金紅火焰的石拳。
又艱難地扭頭，看向身後那尊麵無表情的石頭人。
最後，他那死氣沉沉的眼珠，猛地轉向遠處眼神冰冷的江流！
“你……你竟敢……對陰司出手……你……”
他嘶聲說著，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濃鬱的陰氣與金紅陽氣在他體內瘋狂衝突。
他那由陰氣凝聚的軀體開始出現道道裂紋，散發出崩潰的氣息。
“對你出手又如何？”江流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心念再動，青霜劍自識海而出，化作一道湛藍的驚鴻，掠過虛空！
“鏘！”
劍光一閃而過。
勾魂陰司那戴著破舊高帽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軀體僵立片刻，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灰黑色的陰氣，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燕赤霞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陰司被江流乾脆利落地斬殺。
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與興奮湧上心頭。
他不顧傷勢，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乾得漂亮！江兄！殺得好！這等醃臢貨色，早就該殺了！”
江流卻無暇高興。
就在那勾魂陰司徹底消散的瞬間，一股磅礴、精純、浩大的天地正氣，自冥冥中轟然降臨，瘋狂湧入他的丹田氣海！
這股正氣之龐大、之精純，遠超黑風峽怨墳，甚至比那還要強上數籌！
這是真正的、剷除秩序之惡、根源之腐所得到的天道認可與反饋！
“轟——！”
江流體內，那枚早已裂紋密佈、隻差臨門一腳的淡金色金丹，在這股浩瀚正氣的灌注下，發出震鳴！
如同蛋殼破碎的聲響，自金丹內部不斷傳來。
金丹核心處，那蜷縮的、嬰孩般的靈性波動，前所未有的活躍。
彷彿下一刻就要破殼而出，化身元嬰！
隻差一點！
隻差最後一點點積累，或者一次深刻的感悟，這金丹便將徹底碎裂，元嬰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