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空氣是清冽的,混雜著草木泥土的氣息,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遠處似乎有溪水流淌的聲音。
到了。
江流第一時間並未立刻觀察四周,而是探手摸向腰間——
那裡空空如也。他又迅速沉入識海,檢查自身狀態。
識海之中,那柄青霜劍靜靜懸浮於其中。
“識海之物,可以帶入?”
江流心中微動。
青霜劍並非實物存放,而是以心神祭煉,融入識海,某種程度上已成為他神魂與修為的一部分。
既然識海中祭煉完成的飛劍能帶入,那……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湧現:
若能在書卷世界中,以本世界材料、靈氣煉製新的飛劍或法寶,將其納入識海。
是否意味著……可以帶回廢土世界?
這個想法讓江流心頭一熱。
廢土世界,靈氣稀薄,材料匱乏,想煉製一柄像樣的飛劍難如登天。
若能在資源豐富的書中世界中帶出法寶飛劍,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此事大有可為!
江流將這個念頭暫且壓下,記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先熟悉此界,尋找突破元嬰的契機。
他收斂心神,開始觀察四周。
烈日當空,看日頭約莫是午後。
身處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古木參天,枝葉蔽日。
腳下是鬆軟的土地,長滿了蕨類和不知名的野草。
蟲鳴鳥叫,顯得生機勃勃。
“此地靈氣……比雖不及《哪吒鬨海》世界,但比起《仙凡傳》世界,又要強上數籌。”江流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遊離的天地靈氣,精神為之一振。
他展開神識,向四周擴散。
方圓數裡範圍內,並無強大妖氣或鬼氣,倒是有幾隻尋常野獸和一些山狐野兔,遠處隱約有樵夫砍柴的聲音和人煙氣息。
“當務之急,是確定方位,然後……”江流迅速規劃。
他對此方世界並非一無所知。
記憶中,《聊齋誌異》故事繁多,地理分散,但有一個地方,出現的頻率頗高,且往往與神仙、道法相關。
那就是嶗山。
尤其是那篇《嶗山道士》。
故事中,嶗山住著一位有真本事的老道士,連王生那等心浮氣躁、品行不端的俗人,都能學得穿牆之術。
若能找到那位“老神仙”,或許也能得到一些指點,瞭解此方世界的修行體係和突破契機。
況且,嶗山道士既然能傳法,說明那裡或許有相對完整的傳承。
打定主意,江流辨認了一下方向,準備先離開這片山林,找人問問嶗山的大致方位。
然而,他腳步剛動,神識便微微一動。
東北方向的灌木叢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有人?
江流心中一動,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掠了過去。
撥開灌木,隻見一個穿著青衫、頭戴方巾、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佝僂著腰,在草叢、石縫間仔細翻找著什麼。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看起來十分疲憊和焦慮,嘴裡還不住地唸叨:
“蟋蟀……勇猛善鬥的蟋蟀……到底在哪裡……”
那書生找得專注,直到江流走近幾步,他才猛然察覺。
抬頭一看,隻見一個身穿樣式奇特、氣質迥異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頓時嚇了一跳。
他踉蹌後退兩步,差點摔倒,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何人?怎、怎會在此荒山野嶺?”
江流打量了這書生一眼,便略一拱手道:“這位兄台請了。在下江流,乃一遊方之人,不慎在此山中迷路。敢問兄台,此處是何地界?去往嶗山,又該往哪個方向?”
那書生見江流談吐有禮,不似歹人,驚魂稍定,也連忙還禮:“原、原來是迷路的旅人。在下成名,此處乃是華陰縣地界。閣下要去嶗山?”
他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嶗山遠在山東,距此何止千裡之遙!閣下要去嶗山,怎會迷路至此?”
華陰縣?
江流心中瞭然,看來這書卷世界的地理,大致與明清時期相符。
嶗山在山東,華陰在陝西,確實相隔甚遠。
不過對於能禦劍飛行的他而言,倒也不算太遠。
“多謝成名兄指點。”江流道謝,隨即目光落在成名手中那個簡陋的竹編小籠,以及他臉上揮之不去的愁苦之色,心中微動。
成名?華陰縣?征收蟋蟀?
幾個關鍵詞串聯,一個熟悉的聊齋故事瞬間浮現腦海。
促織!
故事說的正是明朝宣德年間,皇帝喜好鬥蟋蟀,各級官吏為討好皇帝,層層攤派,逼迫百姓捕捉上交勇猛善鬥的蟋蟀。
華陰縣令將這個苦差事攤派給了一個叫成名的老實書生。
結果家產耗儘,依然無法完成任務,被官府打得兩股膿血淋漓。
後來他得到妻子指點,在村東大佛閣後捕到一隻奇異的巨身修尾、青項金翅的蟋蟀。
但那隻蟋蟀卻被成名的兒子不小心弄死,兒子害怕之下投井自殺,變成了一隻輕捷善鬥的小蟋蟀,最終幫成名擺脫了困境,甚至因此致富。
故事諷刺了官府的橫征暴斂,也帶著因果報應的色彩。
原來,自己最先介入的,是這個看似冇有鬼怪,卻同樣光怪陸離、充滿諷刺與悲涼的故事。
眼前這滿麵愁容的書生,便是那故事裡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成名了。
“嶗山之路,在下已知曉,多謝。”江流點點頭,看著成名憔悴的麵容,心中微歎。
這成名心腸倒是不壞,隻是被這荒唐的“蟋蟀政令”逼得走投無路。
若自己時間充裕,說不得要替朱重八教訓教訓他那貪玩誤國的子孫朱瞻基。
可惜,此界時間線似乎頗為緊湊,他還要去嶗山尋找突破契機,不便過多耽擱。
不過,既然遇上了,順手幫一把,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想到這裡,江流開口道:“成名兄,你可是在尋找勇猛善鬥的蟋蟀?”
成名聞言,臉上愁苦之色更濃,長歎一聲:“唉,不瞞江兄,正是如此。這差事……唉,勇猛善鬥的蟋蟀何其難尋!我又不忍心學那些胥吏,去催逼鄰裡鄉親,隻好自己每日早出晚歸,在這山野間尋覓,或是拿家中微薄的錢財去市集購買。”
“可日複一日,家產早已折騰空了。前兩日,縣衙的差役又來催逼,限定我三日內必須交上定額的蟋蟀,否則就要拿我問罪,打板子、下大牢……眼看期限將至,我、我……”
他說著,聲音都有些哽咽,眼中儘是絕望。
江流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成名兄不必憂心,此事,或許在下可助你一臂之力。”
成名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江兄好意,成某心領。但這蟋蟀……非是尋常蟋蟀,需得是能征善戰、勇猛非凡的異種,豈是輕易可得的?江兄雖是古道熱腸,恐怕也……”
江流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成兄在此稍候片刻即可。”
說罷,不等成名反應,江流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陣微風。
成名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焦慮過度出現了幻覺。
江流展開神識,籠罩附近數百丈山林。
在他的神識探查下,草叢石縫中蟋蟀的蹤跡、強弱、甚至隱約的“氣”,都清晰可辨。
他身形如風,在林中穿梭,手指連彈,一道道細微的靈力絲線精準射出,將一隻隻體型健碩、鳴聲洪亮的蟋蟀從藏身之處“請”了出來。
不過片刻功夫,江流便返回原地,手掌一翻,十幾隻被靈力絲線纏繞、兀自振翅鳴叫的蟋蟀便出現在成名麵前。
這些蟋蟀個個體型不小,色澤油亮,須爪有力,一看就不是凡品。
其中一隻更是通體青黑,頭頸粗大,鳴聲如金鐵交擊,尤為神駿。
“這、這……”成名看著眼前這十幾隻活蹦亂跳的蟋蟀,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耗費數日,踏遍山野,也難得尋到一隻勉強合格的。
這位江兄,竟然在短短片刻間,就抓來了十幾隻,而且隻隻看品相都遠勝自己之前所獲!
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成名兄,看看這些可還合用?”江流淡然道,隨手撤去靈力絲線。
那些蟋蟀落在地上,驚慌地蹦跳,但被江流氣息所懾,不敢遠遁。
“合用!太合用了!!”成名激動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對著江流連連磕頭,“恩公!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救了成某,也救了我一家老小,更是免了華陰縣百姓再受胥吏催逼之苦啊!大恩大德,成某冇齒難忘!”
江流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成名托起:“成兄不必如此。不過是舉手之勞,就當是你為我指路的報酬了。這些蟋蟀,你自去交差便是。隻是需記住,此等荒唐政令,非長久之計,日後若有變故,還需早做打算。”
成名連連點頭,感激涕零,還想再說什麼。
江流卻不願再多耽擱,心念一動,識海中青霜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化作一道湛藍流光自他眉心射出,懸於身前。
“此間事了,江某告辭。成兄,後會有期。”江流對目瞪口呆的成名略一拱手,縱身踏上湛藍劍光。
“疾!”
劍訣一引,青霜劍光華大盛,載著江流沖天而起,朝著東方天際激射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邊。
地上,成名呆呆地望著江流消失的方向。
許久,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再次對著天空砰砰磕頭:
“仙人!我遇見仙人了!我為仙人指過路!仙人賜我蟋蟀,救我全家!仙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