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乾元山金光洞的路上。
太乙真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江流……”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冰冷。
靈珠子轉世,本是師尊與大師兄早已定下的棋子,關乎封神佈局。
他奉命下界,暗中引導,靜待時機,隻等哪吒與李靖、與東海龍宮因果爆發,於絕境中“自願”了斷凡軀,他再以蓮花化身施恩,徹底將其納入闡教門下,化為己用。
一切原本都在計劃之中。
然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江流”,卻打亂了一切節奏。
今日骷髏山一行,更是讓他措手不及。
石磯的強硬,趙公明的突然現身,徹底粉碎了他逼哪吒就範的計劃,反而讓哪吒順理成章地拜入了石磯門下,成了截教弟子!
靈珠子,竟然脫離了掌控,投入了截教!
而這一切的源頭,這個最大的變數,就是那個江流!
太乙真人再次閉上眼。
他早已暗中推算過江流的根腳來曆,結果卻是一片混沌模糊,彷彿此人根本不存在於天機之中。
推算不出,便意味著不可控。
不可控的變數,在封神這等牽扯聖人大教、關乎天地氣運的大劫之中,是最大的危險。
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太乙真人身形一晃,改變了方位。
朝著西崑崙,另一處有名的仙家洞府而去。
……
西崑崙,一處無名山穀,清幽僻靜,靈氣盎然,卻並無多少仙家氣象,反而透著幾分野逸自在。
穀中一間簡陋的茅屋前,一個身穿大紅道袍、頭戴魚尾冠、麵容古樸、眼神卻帶著幾分憊懶與疏離的道人,正斜靠在一株古鬆之下,手裡拿著一卷竹簡,隨意翻看。
他身前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兩個杯子。
忽然,他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穀口方向。
“稀客啊。太乙道友怎有閒暇來我這荒山野穀?”
紅袍道人放下竹簡,語氣平淡。
祥光落下,現出太乙真人的身形。
他對紅袍道人打了個稽首,臉上重新掛上微笑:“陸壓道友,久違了。冒昧來訪,打擾道友清修,還望恕罪。”
這紅袍道人,正是西崑崙散仙,陸壓道君。
來曆神秘,修為高深莫測,獨來獨往,不屬三教,卻在洪荒有著不小的名頭。
“談不上打擾,我這地方,平時也冇什麼人來。”陸壓道君隨意地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吧。喝茶自己倒。”
太乙真人依言坐下,自己斟了杯茶,卻未飲用,隻是拿在手中,目光看向陸壓:“陸壓道友閒雲野鶴,逍遙自在,著實令人羨慕。隻是如今洪荒,暗流洶湧,大劫將起,恐怕道友這方外清淨地,也難保長久安寧了。”
陸壓道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幾分無奈,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太乙道友有話不妨直說。我陸壓一介散人,不參與你們玄門三教之事,這大劫,與我何乾?”
“道友此言差矣。”太乙真人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沉重,“此次大劫,非同小可,乃天道運轉,殺劫臨頭,非隻我玄門三教之事,實乃席捲三界,牽連甚廣。量劫之中,無人可獨善其身。一味置身事外,恐怕非是避禍之道,反可能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漩渦,屆時身不由己,悔之晚矣。”
陸壓道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太乙真人:“道友是來替元始聖人當說客的?我陸壓閒散慣了,受不得約束,也不想摻和你們那些算計。若是為此事而來,道友可以請回了。”
“非是說客。”太乙真人臉上笑容微斂,正色道,“貧道此來,是有一事,想請道友相助。此事無關教派之爭,乃是私人請托。”
“哦?”陸壓道君挑了挑眉,似乎有了點興趣,“何事能勞動你太乙真人親自來求我這散人?”
太乙真人略一沉吟,拱手正色道:“太乙此行,想請道友的斬仙飛刀一用!”
“斬仙飛刀?”陸壓道君臉色微微一沉,眼中憊懶之色儘去,“太乙道友,你應當知道,此寶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輕動。”
“並非私怨。”太乙真人搖頭,語氣誠懇,“貧道願以西王母瑤池三光神水一瓶為酬,請道友出手一次,並承諾,未來若道友有何求,太乙絕不推辭。”
陸壓道君沉默下來,眼中神色變幻。
思忖良久,陸壓道君終於緩緩開口:“那人現在何處?”
……
峨眉山方向,雲海之上。
黑虎腳踏祥雲,載著趙公明與江流,風馳電掣。
眼看峨眉山那巍峨秀麗、雲霧繚繞的輪廓已然在望。
江流坐在虎背上,感受著撲麵而來的、越來越濃鬱的仙靈之氣,心中有些憧憬。
他知道哪吒危機解除,他留在此方世界的時間不多了。
但能在離開前在這靈氣氤氳之地逗留片刻,那也是一場造化。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鬆,思緒飄向未來之時——
一股難以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機,似是跨越了無儘時空,驟然降臨!
這殺機無形無質,卻比任何實質的攻擊都更令人恐懼。
“嗯?!”前方的趙公明反應更快!
在那殺機降臨的刹那,他便已霍然轉頭,周身磅礴浩瀚的法力瞬間沸騰,化作無形的屏障,將自身與江流牢牢護住!
同時,他厲喝一聲:“何方宵小,安敢偷襲?!”
他已然察覺,這攻擊絕非尋常,其中蘊含的法則與殺意,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然而,那抹自虛空中射出的、璀璨到極致的銀色毫光,在觸及趙公明佈下的法力屏障時,竟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過去!
目標,卻不是趙公明!
而是其身後的江流!
這詭異恐怖的飛刀,竟然能繞過趙公明這等大能的防禦?!
趙公明目眥欲裂!
他認出了這抹毫光的來曆!
“陸——壓——!!安敢欺我——!!!”
驚怒交加的咆哮,如同九天雷霆,震得周圍雲海翻騰崩散!
趙公明反應不可謂不快,在毫光穿透屏障的瞬間,他反手便朝那毫光抓去,掌心有五色毫光隱隱浮現,似乎要動用什麼強力法寶或神通!
但,還是慢了一線。
或者說,那斬仙飛刀的速度與詭異,超出了他倉促間的應對極限。
“噗嗤。”
一聲穿透敗革的聲響。
那抹璀璨的銀色毫光,已然自江流前胸射入,後背穿出,帶起一溜淡淡的血光。
隨即毫光一閃,便再次冇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從殺機降臨,到飛刀透體,不過刹那。
江流僵硬地坐在虎背上,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愕與茫然,甚至還冇來得及轉換成恐懼。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一個前後通透的孔洞,正緩緩滲出鮮血。
一股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力量,正從那傷口蔓延開來,迅速侵蝕他全身的每一寸生機。
陸壓……
斬仙飛刀……
竟然是斬仙飛刀……
江流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網膜上,似乎有扭曲的文字資訊閃過:
【哪吒鬨海劇情已結束……】
原來……如此。
太乙為了除掉自己,竟然請動了陸壓,動用了這封神凶名赫赫的斬仙飛刀。
自己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何德何能,竟然能死在斬仙飛刀之下?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也算是一樁“殊榮”了吧?
江流心中泛起一絲荒謬的苦笑。
雖然知道這個篇章的“劇情”隨著哪吒拜師石磯,已經算是告一段落,自己本也待不了多久就會被強製送返廢土世界。
但以這樣一種方式,卻是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的。
太乙,闡教。
這筆賬……我記下了。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