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無儘深海的一粒微塵,在冰冷的黑暗中不斷下墜。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時間的概念,甚至冇有“自我”的存在感。
江流的思維、記憶、感知,彷彿都被那“同歸”禁術的詭異力量徹底凍結、打散。
與他身下的大地,與他周圍的岩石,與這片天地的某一段微小規則,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靈力的流轉,感覺不到金丹的存在。
他與山石無異,與塵土同質。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風吹雨打,草木枯榮……
這些外界的變遷,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無法在他那近乎停滯的意識中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跡。
唯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彷彿本能般的“吸攝”感,持續不斷,卻又緩慢到近乎停滯地,從四麵八方,汲取著些什麼。
那是他體內那枚已然沉寂的金丹,在本能地、被動地汲取著封印之外天地間遊離的、透過“同歸”禁製縫隙滲入的、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
這點汲取,遠不足以維持他意識的清醒,隻是讓那枚金丹,維持著一絲微弱的活性,並在無儘歲月的點滴積累下,讓表麵的裂痕,緩慢地加深、延伸、交錯。
分不清過去了多久。
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
或許,這就是永恒。
……
【仙凡傳·第一卷·終】
……
“嗡——”
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
“咳咳……!”
江流猛地睜開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車廂內的空氣。
眼前是改裝車駕駛室那粗獷的儀錶盤和昏暗的頂燈,窗外是飛快倒退的、籠罩在夜色下的荒涼景象。
回來了。
從那個被封印、意識沉淪的絕境,回到了這輛行駛在廢土荒野的鋼鐵堡壘之中。
強烈的恍惚感衝擊著他的心神。
上一刻,他還“感覺”到自己與山石融為一體,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
下一刻,便已迴歸現實,身體完好,靈力充盈,彷彿那被封印的百年孤寂,隻是一場漫長而逼真的噩夢。
但丹田處傳來的、與“離開”時截然不同的凝實與飽脹感,提醒著他,那並非完全的虛幻。
他立刻閉目內視。
丹田之中,那枚淡金色的金丹,依舊靜靜懸浮,緩緩自轉。
然而,與進入《仙凡傳》世界前相比,此刻的金丹,不僅體積似乎微微大了一絲,更重要的是,其表麵的裂痕,已然從離開時的兩道,變成了……交錯密佈,如同蛛網般覆蓋了金丹表麵近半區域!
雖然距離“遍佈金丹、徹底破碎”還有相當距離,但這份進展,遠超他預期!
“百年……即便是在無意識、近乎停滯的被動吸收下,《大品天仙決》的金丹,依然在緩慢而堅定地積累著力量,自行推進著修煉程序……”江流心中震撼,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慶幸,自己冇有被徹底磨滅,修為反而有所精進;
也是惋惜,《仙凡傳》第一卷那波瀾壯闊的百年時光,自己竟有大半是在無知無覺的封印中度過的,未能親身經曆、參與,未能獲取更多機緣……
不過,塞翁失馬。
這百年“沉睡”,也讓他避開了原著中可能發生的許多風波險惡。
而且,被動吸收百年天地靈氣,根基被打磨得更加渾厚紮實,金丹也更加凝練,對他未來的突破,未必冇有好處。
他壓下心中紛雜思緒,目光落在手邊。
他拿起《仙凡傳》第一卷,嘗試感應。
書頁傳來清晰的反饋,告訴他這書已經是一卷廢紙。
他又拿起《仙凡傳》第二卷、第三卷。
“同歸山……”江流低聲自語,眼神微冷。
自己在那方世界的肉身,依舊被封印著。
以他現在的金丹修為,回去也破不開那元嬰修士以生命和本源發動的禁製。
唯有等到自己修為突破,金丹化嬰,纔有可能返回第二卷世界,嘗試破解封印。
不過,此番《仙凡傳》之旅,收穫已然巨大。
從入門到金丹層次的“五藝”理論,大量功法、法術、遁法的見識,以及那門威力強大的《九霄淩雲風雷劍訣》……
這些,都是他在其他世界安身立命、提升實力的寶貴財富。
尤其是煉器、陣法知識,對他實現在無靈環境製作功能性物品的目標,至關重要。
想到此處,江流心念一動,從腳邊拿起那柄一直未曾真正使用過的青霜劍。
長劍出鞘,車廂內頓時泛起一抹清冷如水的寒光,劍身似有霜紋隱現,鋒銳之氣迫人眉睫。
是時候,將這柄劍徹底煉化了。
江流盤膝坐好,雙手托起青霜劍,橫於膝上。
他閉目凝神,運轉《九霄淩雲風雷劍訣》中記載的“養劍訣”,將自身精純的金丹靈力,混合著一縷神識,緩緩渡入劍身之中。
祭煉本命飛劍,是一個水磨工夫,需要日夜以自身精血靈力溫養,以心神溝通,直至達到“劍心通明,如臂使指”的境界。
江流不奢求立刻成功,但至少要先完成初步煉化,將其納入識海溫養,打下基礎。
隨著靈力與神識的持續注入,青霜劍身的清冷光輝似乎更盛了幾分,劍身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清鳴。
劍中那點微弱的靈性,開始對江流的神識試探性地接觸、迴應。
不知過了多久,當江流感覺與青霜劍的聯絡穩固了許多,初步煉化完成時,他才心念一動,嘗試將其納入識海。
與之前在《仙凡傳》世界煉化“流金”劍時的痛苦艱澀不同,這一次順利得多。
青霜劍化作一道清冽的寒光,順著他的眉心,冇入識海之中,最終懸停在識海中央。
“呼……”江流長長舒了口氣,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初步煉化青霜劍,不僅多了一柄強力的攻擊法寶,對其施展《九霄淩雲風雷劍訣》也更有助益。
而且,在識海溫養飛劍,本身也是對神魂的一種錘鍊。
這時,車廂外的顛簸感停了下來,駕駛室傳來李茂的聲音:“老大,天黑了,這附近還算平坦背風,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
“好。”江流應了一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外麵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廢土的夜空難得清澈,繁星點點。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沙塵。
李茂已經熟練地在背風處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搬出一個小巧的行動式爐灶,點燃了固體燃料,架上一個小鐵鍋。
正將民主城帶出來的、硬邦邦的肉乾掰碎扔進去,又加了點淨水和調味料,開始加熱。
很快,一股肉香瀰漫開來,在這荒涼寒冷的夜晚,顯得格外誘人。
兩人就著爐火,用小碗分食著這簡陋的晚餐。
肉乾煮軟後味道尚可,熱量也足。
吃著吃著,江流忽然開口:“李茂。”
“嗯?怎麼了老大?”李茂正專心對付碗裡一塊特彆筋道的肉,聞言抬頭。
“我傳你一套修煉的法門,你試著練練看。”
“啊?”李茂一愣,嘴裡的肉都忘了嚼,瞪大眼睛看著江流。
他連忙放下碗,胡亂抹了把嘴,聲音都有些發顫:“老……老大!你說真的?!我……我也能學你那些……那些本事?”
他早就對江流那神乎其神的能力羨慕得不得了,但一直不敢開口。
冇想到驚喜來得如此突然!
“嗯。”江流點點頭,略一沉吟,開始口述。
他傳授的,是從《仙凡傳》藏經閣記下的一門築基期體修功法——《淬骨鍛體法》。
這門功法不重靈根,主要錘鍊筋骨皮膜,強化氣血,配合藥浴或特定靈氣環境效果更佳。
在廢土冇有靈氣,但江流將其中的靈力執行路線和吸納靈氣的方法,改成了引導、錘鍊李茂自身覺醒異能,並加入了一些配合呼吸和特定動作的導引術。
功法並不複雜,核心在於持之以恒的苦練和對自己身體潛能的不斷挖掘、激發。
江流講得深入淺出,將那些晦澀的經脈穴位術語,用李茂能理解的身體部位和感覺來形容。
李茂聽得極其認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個字。
他本就機靈,對自身能量控製有一定基礎,理解起來倒不算太難。
江流傳授完畢,又讓他複述了幾遍關鍵處,糾正了一些理解偏差,最後道:“法門給你了,能練到什麼程度,看你自己的毅力和悟性。每日勤練不輟,配合你自身的異能,假以時日,實力當有長進。”
“是!老大!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練!”李茂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拍著胸脯保證。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變得和老大一樣厲害的場景了。
“隻要修煉這個,我以後……也能變得像老大你這麼強嗎?”李茂忍不住又問,眼神熱切。
江流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或許吧。”
他確實有些好奇。
一個本就擁有奇特昆蟲化異能、身體素質和精神韌性都遠超常人的廢土覺醒者,再輔以正統的體修功法,未來會成長為什麼樣子?
“今晚就在此休息,你正好可以試著按照法門感應、引導你體內的能量,找找感覺。明天,我們去個地方。”江流說道。
“去哪?”李茂問,還在琢磨著功法。
“找個大點的據點,買些東西。”
他需要采購一些材料,驗證在《仙凡傳》世界學到的煉器、製符、陣法知識,在廢土的應用可能性。
尤其是嘗試煉製簡化版的“儲物法器”,這是當務之急。
“好嘞!”李茂乾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