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中,並不在意,繼續道:“修仙之道,修為是根本,但‘五藝’並非小道。丹可助修行,器可護己身,符可應萬變,陣可守洞天,獸可作臂助。不求精通,但需知曉其理,明其用,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他頓了頓,開始結合自己近期所學和《大品天仙決》中的一些根本道理,深入淺出地講解“五藝”最基礎、最核心的原理。
比如煉丹的火候控製與五行生剋、靈草藥性的君臣佐使;
煉器的材料辨識、器紋勾連天地靈氣的原理;
製符的符文結構與靈力封存技巧;陣法的節點排布與能量流轉;
禦獸的溝通基礎與神魂印記的粗淺應用……
他講得並不高深,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夾雜了許多他從那幾本“雜學”古籍和自己實驗中得出的、與傳統認知略有不同的見解。
但正因為淺顯,又帶著一種獨特的、直指本質的角度,反而讓許多原本對“五藝”不感興趣、或者覺得艱澀難懂的弟子,漸漸聽入了神,甚至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原來煉丹不隻是照方抓藥?
原來最簡單的火球符,其符文結構竟然蘊含著對火焰規則的粗淺模仿?
原來佈置一個最簡單的警戒陣法,需要考慮到周圍環境的靈氣流動?
兩個時辰的講道,不知不覺便過去了。
當江流宣佈結束時,不少弟子依舊沉浸在思考中,甚至有人當場提出疑問,江流也一一耐心解答。
原本有些失望的氣氛,變得熱烈而融洽。
這次講道,讓江流在底層弟子中贏得了一些務實、不藏私的好名聲。雖然對提升他的長老地位或獲取貢獻點直接幫助不大,但也算是一種不錯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而充實。
江流除了每月固定的講道,大部分時間依舊用於修煉和研究“五藝”,尤其是煉器和陣法。
他也開始有選擇地接取一些功勳閣的任務,多是獵殺特定妖獸、采集某些不算太罕見的靈藥,或者去宗門控製的幾處低風險礦脈、藥園輪值駐守一段時間。
任務貢獻點不高,但勝在安全穩定,且不耽誤他自身修煉。
積少成多,加上傳功閣長老的固定月俸裡包含少量貢獻點,他的貢獻點穩步增長,漸漸積累到了上萬點。
距離兌換那本《九霄淩雲風雷劍訣》的三萬點,依然遙遠,但江流並不著急。
他知道,按照原著模糊的時間線,《仙凡傳》第一卷的故事跨度長達百餘年,他有的是時間。
這天,江流剛結束一輪修煉,洞府外的禁製傳來波動,同時一個恭敬的聲音響起:“江師叔,弟子傳功閣執事劉安,有事稟報。”
江流揮手開啟禁製。
劉安走進來,躬身道:“江師叔,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宗門昇仙大會召開之日。按照慣例,需有一位長老前往山門處主持初步考覈。其他幾位長老今日……呃,都恰好有要事在身,閣主便推舉您前去擔任此次考覈官。您看……”
江流聞言,微微一怔。
昇仙大會?
一年前的景象,恍惚間浮上心頭。
一年前自己在這個世界以散修身份參加了昇仙大會。
冇想到,僅僅一年之後,自己竟從台下參加測試的散修,變成了台上主持考覈的藥王宗長老。
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知道了。”江流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帶路吧。”
“是,師叔請隨我來。”
劉安引著江流,離開主峰,朝著山門處的巨大廣場飛去。
那裡,早已是人頭攢動。
廣場一側,臨時搭建了一座高台。
高台中央,擺放著那枚江流曾經觸控過的、散發著朦朧白光的測靈石。
高台下方,是黑壓壓、足有百餘人的少男少女隊伍,年齡多在十歲到十六七歲之間。
他們穿著各異的粗布麻衣或稍好一些的綢緞,臉上帶著緊張、期待、忐忑、憧憬等各種神色,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台,望著從空中落下、一襲淡青長老法袍、氣質出塵的江流。
江流落在高台上,在中央的主位坐下。他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名築基期的執事弟子,負責具體事務。
“江長老,時辰已到,可以開始了。”左側的執事弟子低聲提醒。
江流看著台下那些充滿渴望的年輕麵孔,他收斂心緒,微微頷首,朗聲道:
“藥王宗昇仙大會,現在開始。第一項,測靈根。按順序上前,手觸測靈石即可。”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
下方隊伍微微騷動,隨即,在執事弟子的指揮下,排在第一個的、一個約莫十二三歲、麵板黝黑、身材瘦小的少年,有些膽怯地走了上來,在周圍無數道目光注視下,顫抖著將手按在了冰涼的測靈石上。
測靈石微微一亮,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駁雜的、數種顏色混在一起的黯淡光芒。
“雜靈根,下下等。不合格,退下。”右側執事弟子看了一眼,毫無波瀾地宣佈。
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嘴唇哆嗦了一下,低著頭,默默走下高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測靈石的光芒時而微弱,時而稍亮,但絕大多數,都是黯淡的雜色,或者乾脆毫無反應。
偶爾有一道稍微純淨些的單色光芒亮起,便能引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目光,那便意味著擁有“下品靈根”,有了踏入仙門的資格。
江流靜靜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甚至無需看測靈石的光芒,以他金丹期的神識,在這些少年靠近時,便能大致感知到他們體內靈根的屬性、強弱和純淨度。
現實往往比話本殘酷。
冇有突然爆發的“天靈根”天才,冇有隱藏的“異靈根”奇才,甚至“上品靈根”都未出現一個。
百餘人的隊伍測試下來,擁有下品靈根、勉強達到入門標準的,不過十一二人。
其中最好的一個,是個水木雙靈根的少女,測靈石亮起了相對清晰的青藍兩色光芒,算是這批人裡的“佼佼者”。
大部分少年,都帶著失望、茫然、甚至哭泣的表情,黯然離去。
仙路之門,對絕大多數凡人而言,從最開始便是關閉的。
“怪不得那些長老都不願來……”江流心中瞭然。
這差事,確實枯燥,且見證太多希望破碎的場景,於道心無益。
第一輪靈根測試結束,淘汰了超過九成的人。
剩下的十二名少年少女,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激動,站在高台下,等待第二輪考覈。
“第二輪,心性考覈。”執事弟子宣佈,“你等隨我來。”
眾人跟著執事,來到廣場後方一處早已佈置好的陣法前。
這是一個簡易的“無儘階梯”迷陣,進入者會感覺自己走在一條向上、永遠看不到儘頭的石階上,考驗的是毅力、耐心和對自身方向的堅持。
十二名少年少女被依次送入陣中。
江流和兩位執事則在外麵,通過一麵水鏡,觀察著陣內眾人的表現。
初始,所有人都鬥誌昂揚,奮力向上攀登。
但半個時辰後,有人開始氣喘籲籲,速度減慢。
一個時辰後,超過一半的人臉上露出疲憊和煩躁,有人甚至開始懷疑,有人乾脆坐下休息,放棄了前進。
江流的目光,卻落在了水鏡一角。
那裡,一個身材格外瘦小、在之前的靈根測試中隻是“下品水靈根”的少年,依舊在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挪動著。
他的腳步早已虛浮,汗水浸濕了單薄的衣衫,臉色蒼白,但他抿著嘴唇,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彷彿冇有儘頭的階梯,冇有絲毫放棄的意思。
一個半時辰,兩個時辰……
其他人都已放棄,或坐或臥。
隻有那個瘦小少年,依舊在爬。
到最後,他幾乎是用四肢在階梯上攀爬,動作遲緩得如同蝸牛,但始終冇有停下。
“此子心性倒是堅韌。”左側執事弟子看著水鏡,微微點頭,隨即又惋惜地搖頭,“可惜,隻是個下品水靈根,若無特殊機緣,恐怕終其一生,也難突破築基。”
江流看著那個代號為“七”的瘦小少年,冇有說什麼,隻是記下了他的樣貌和那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