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年來,張三豐從未放棄過尋找張無忌和江流。
當日,他在崑崙山巔眼睜睜看著張無忌抱著江流墜入深淵,怒火焚心。
出手將六大派核心人員的武功全部廢掉,卻終究無法挽回既成的事實。
隨後,他親自下到那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峽穀邊緣探查。
然而,懸崖陡峭如刀削,深達千丈。
以他之能,亦無法直接下到穀底。
但他心中那股冥冥中的預感卻異常強烈——
張無忌與江流,未必就這般輕易隕落!
他已年過期頤,且隱隱觸控到了修真門檻。
他知道,自己的預感不是空穴來風。
回到武當後,張三豐表麵上恢複了平靜,內心卻從未停止推演和尋找。
他仔細覆盤當日種種線索,又花費一年時間,親自走訪崑崙山腳下的獵戶、藥農。
結合山勢水流、風向氣候,最終將張無忌和江流最可能的墜落區域,鎖定在了這片人跡罕至的絕穀之上。
確定位置隻是第一步。
如何進入這被天險隔絕的穀底纔是難題。
尋常繩索絕無可能垂達千丈,輕功再高也難飛渡。
苦思冥想之下,張三豐竟另辟蹊徑,他融合畢生所學,結合武當劍法之精妙,創出了一套專門用於開山鑿石的“破岩劍陣”。
此劍陣並非對敵殺伐之術,而是將內力以特定頻率和角度灌注劍尖,形成高頻震盪,專克堅硬岩石,效率遠超尋常鑿子鐵錘。
他將此劍陣悉心傳授給武當七俠中內力最為深厚的幾位弟子,由大弟子宋遠橋親自帶隊。
然後,這位武林泰鬥,竟帶著門下精英弟子,如同尋常石匠般,在這崑崙絕壁之上,選定一處岩層相對薄弱之處,開始了長達三年的開鑿工程。
三年!
寒來暑往,風雨無阻。
武當七俠輪流上陣,以精純內力驅動劍陣,一寸寸、一尺尺地向前推進。
這在外人看來近乎瘋狂、毫無意義的舉動,背後支撐的,除了張三豐對徒孫的舐犢情深。
更有他那顆因觸控到武道儘頭、渴望窺見更高層次“仙路”而灼熱不已的心。
江流身上那迥異於內力的“靈氣”,就是他苦苦追尋幾十年而不得的一線曙光。
為了這一線曙光,莫說鑿山三年,便是三十年,他也願意等。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或者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伴隨著今日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這條耗費武當無數心血的“人造”通道,終於貫通了!
此刻,親眼見到安然無恙、甚至氣質已然大變的張無忌和江流,張三豐心中的狂喜和激動,難以言表。
尤其是當他感受到張無忌體內那渾厚精純、遠勝從前的九陽內力,以及完全看不透深淺的江流時,更是確信自己這五年的心血冇有白費。
武當眾人劫後重逢,自有一番唏噓感慨。
宋遠橋、俞蓮舟等人圍著張無忌,看著他已長成挺拔少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問長問短。
張無忌也紅著眼眶,一一向師叔伯們見禮。
江流則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場麵,臉上冇什麼表情,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張三豐如此大動乾戈,絕不僅僅是為了張無忌。
他那不時掃過自己的、探究中帶著熱切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的真實目的。
敘舊已畢,張三豐壓下激動,對張無忌溫言道:“無忌,穀底苦寒,不是久留之地。隨太師父回武當吧。”
張無忌聞言,卻下意識地先看向了江流。
江流淡淡開口:“你和他們走吧。我就留在這裡。”
此言一出,張三豐心中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急忙開口:“江流小友,何出此言?武當山永遠是你的家!此前種種誤會,老道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江流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目光掃過人群中的宋遠橋:“回家?張真人說笑了。我可是被武當掌門親口逐出山門的棄徒,哪有臉再回去?”
宋遠橋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尷尬無比。
張三豐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遠橋!還不出來向江流小友賠罪!”
宋遠橋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愧疚,也有一絲身為大師兄的難堪。
但師命難違,他暗歎一聲,上前一步,拱手便要道歉:“江流賢侄,當年是我有些……”
“不必了。”江流直接擺手打斷了他,“道歉若是有用,世上哪來那麼多恩怨?宋大俠,我記得五年前你打了我一掌。我這人冇什麼優點,就是記性好,還特彆小心眼。這一掌,我一直記著呢。”
宋遠橋眉頭皺起,看向張三豐。張三豐微微頷首。
宋遠橋吸了口氣,道:“你若心有不忿,我站著讓你打一掌出氣便是,絕不用內力抵抗。”
江流卻搖了搖頭,“不,那樣太無趣了。當年我也冇有站著讓你打,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冇躲開。今日,我們也像當年一樣,光明正大地打一場。那一掌的恩怨,就此勾銷。如何?”
張三豐忍不住出聲勸誡:“江流!遠橋修行三十餘載,功力深厚,你……”
江流直接打斷他:“張真人不必多言。若不打,我現在就回穀底,你們請自便。”
張三豐被噎得一時語塞,看著江流那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怕他真的縮回穀底再無蹤影,隻得咬牙道:
“好!遠橋,你……你與江流切磋一番,注意分寸,點到為止!”
宋遠橋也被江流這咄咄逼人的態度激起了一絲火氣。
他表麵拱手應道:“弟子遵命。”
心中卻另有一番算計:師父想得到江流的秘密,但這小子桀驁不馴,不肯就範。
自己正好借切磋之名,將他“失手”打成重傷,或者直接擒下,再由師父施救安撫。
壞人自己來做,既能幫師父達成目的,又能全了師門麵子,事後師父明麵上責罰,暗地裡定然會記自己一功。
想到這裡,宋遠橋走到場中,對江流道:“江流賢侄,請吧。”
江流與他拉開架勢,忽然又說了一句:“宋大俠,我勸你最好彆留手。否則,輸了可不好看。”
這話一出,在場的武當眾人皆是一片嘩然!
俞蓮舟、張鬆溪等人更是麵露不悅,覺得江流太過目中無人。
大師兄江湖成名已久,豈會輸給眼前這個小輩。
唯有張無忌,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臉上冇有絲毫擔心。
他太清楚江流這五年來的進步了。
張三豐則是白眉微蹙,眼中精光閃爍,緊緊盯著江流,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
江流的話正中宋遠橋下懷,他沉聲道:“既然江流賢侄如此要求,那我便得罪了!絕不會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