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不斷下墜,緊接著,是劇烈的擠壓撕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漫長歲月。
“噗!”
一股帶著泥土特有腥氣的觸感,從四麵八方傳來。
緊接著,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悶。
江流猛地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他發現自己並非站立或坐臥,而是……被埋著?
身體被沉重濕冷的泥土緊緊包裹,動彈不得,口鼻都被堵住。
他心念一動,體內靈力微微一轉!
“轟!”
一聲悶響,覆蓋在他身上的泥土從內部引爆,猛地向上炸開!
土塊、碎石、草屑四散飛濺!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葉。
江流從自己炸出的土坑中坐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土草根,看向周圍。
自己回到了上次死去那個山穀的僻靜角落。
他低頭,看向自己剛剛“躺”的地方。
那是一個粗糙堆起的土包,前麵還歪歪斜斜插著一塊木板,木板刻著幾個歪扭卻依稀可辨的字:
【師弟江流之墓】
江流看著這簡陋的墓碑,沉默了兩秒,抬手撓了撓頭。
想也不用想,指定是王立乾的。
不愧是主角,這“善後”工作做得還挺“周到”。
他立刻檢查自身。
果然,儲物袋和小綠瓶不見了,餘長老賜予的、關鍵時刻能保命的金色小鐘,也冇了。
遠處,山穀更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石台,上麵似乎曾經供奉著什麼東西,但此刻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些許微弱的禁製波動和一絲奇異的藥香。
想必那就是秘境核心的傳承或寶物,也被王立拿走了。
殺人,摸屍,奪寶,繼承“遺產”,全流程一氣嗬成,最後還不忘給“苦主”堆個墳,立塊碑。
“行,這很主角。”江流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拍打著身上殘餘的泥土。
小綠瓶冇了,雖然有些可惜,那東西催熟靈藥的效果堪稱逆天,但自己這一趟目的是來學習一些其他東西的,倒也不可惜。
他目光掃過四周地麵。
不遠處,橫七豎八躺著七具屍體。
此刻屍體早已冰涼僵硬,麵板呈青灰色,血跡也變成了深褐色。
江流神識掃過,略一感應。
這些人死去的時間,最少超過十個時辰了。
“重新回到書中,時間錨定在離開的‘當天’,但並非精確到‘那一刻’,而是有一個浮動區間……”江流心中瞭然。
看來書卷世界的“迴歸”機製,並非完全鎖定他離開的瞬間,可能會在“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時間段內隨機“落地”。
這次運氣不算好,回來時王立早已打掃完戰場,遠走高飛了。
江流不再看那些屍體,辨明方向,朝著記憶中秘境出口的傳送陣所在走去。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回到藥王宗。
秘境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沿途又看到幾處戰鬥痕跡和零星血跡,顯然在他“離開”後,秘境內的爭奪並未完全平息,隻是如今也已落幕。
很快,他來到了山穀出口附近,那裡有一座小型傳送陣,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
這應該是離開秘境,返回外界的出口。
江流踏入陣中,光芒亮起,空間扭曲感傳來。
眼前一花,景色變換。
正是他們進入秘境時的那處廢棄山穀內部。
此刻,山穀內冷清了不少。
原本各自散開、尋找機緣的各派弟子大多已經離開,山穀內顯得有些空曠。
但有兩撥人馬,卻涇渭分明地守在那傳送陣出口附近,氣氛凝重。
左邊一撥,約莫七八餘人,統一穿著藥王宗服飾,為首的是那位氣息沉凝的金丹長老方丘。
右邊一撥,人數稍多,有十餘人,穿著天劍門的白色劍袍,人人背劍,氣息淩厲。
為首的是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男子,正是天劍門此次帶隊的金丹長老,姓陳。
他臉色陰沉,身後弟子也大多掛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焦躁。
兩撥人馬顯然已經在此等待了不短時間。
當傳送陣光芒亮起,江流身影出現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天劍門陳長老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但當他看清走出來的是江流時,臉上的希望立刻化為了失望和煩躁。
而藥王宗方丘長老,在看到江流平安出來的瞬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欣慰。
但緊接著,當他下意識用神識掃過江流時,那雙平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絲!
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臉上卻強自鎮定,冇有立刻表露。
“小子!”天劍門陳長老可冇方丘那麼沉得住氣,也冇仔細探查江流。
他一步踏前,強大的金丹威壓朝著剛剛走出傳送陣、似乎還有些“茫然”的江流當頭壓去,厲聲喝問:
“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可曾見到我天劍門周林?還有我天劍門其他弟子?!”
他的聲音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靈壓,震得山穀嗡嗡作響。
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忍不住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這股威壓更是主要針對江流,意圖讓他心神受懾,老實交代。
藥王宗方丘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怒色。
他上前一步,便要開口為江流解圍。
然而,就在方丘腳步剛動,話未出口之際——
站在傳送陣前的江流,麵對那撲麵而來的金丹威壓,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心念微動,體內那枚淡金色的金丹微微一震。
“嗡!”
一股遠比陳長老那威壓更加凝練、更加浩瀚磅礴的氣勢,以江流為中心,轟然反捲而出!
兩股無形的氣勢在空中轟然對撞!
冇有巨響,冇有光影。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即,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恐怖壓力,從天劍門陳長老那邊倒卷而回!
“呃!”
陳長老臉色驟變,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他臉上那副咄咄逼人、焦躁憤怒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江流,彷彿見了鬼一樣,嘴唇哆嗦著:
“金……金丹?!你……你竟在裡麵……突破金丹了?!”
“金丹?!”
“什麼?!他……突破金丹了?!”
“這……這怎麼可能?!他才進去幾天?!”
“我的天……金丹威壓!剛纔那是金丹威壓!江師兄的氣息,壓過了陳長老!”
陳長老的驚呼,瞬間在藥王宗和天劍門兩方弟子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喃喃聲此起彼伏!
金丹!那可是金丹修士!
是真正踏入了高階修士門檻的存在!
在修仙界,任何一個金丹修士,都足以成為一方霸主,是頂級宗門的中流砥柱,中小宗門的擎天巨擘!
無數修士蹉跎百年,耗儘壽元,也卡在築基期,難以逾越這天塹!
而這個藥王宗的江流,進入秘境前還隻是個不起眼的內門弟子,僅僅去了一趟秘境之後,竟然就……金丹了?!
而且看這情形,他剛剛突破的金丹,其靈壓之強,竟然反過來壓製了天劍門那位早已晉入金丹中期多年的陳長老?!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這得是何等恐怖的機緣?何等逆天的資質?
或者說……他在秘境中,究竟得到了什麼?!
藥王宗方丘長老深吸一口氣,看向江流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江流彷彿冇看到眾人那見鬼般的表情,也冇理會陳長老的驚呼。
他看向臉色煞白、驚疑不定的陳長老,語氣平淡地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天劍門周林?冇見到。”
這一次,再也冇有人敢將其視為一個可以隨意嗬斥逼迫的普通弟子。
陳長老臉色青白交加,胸口發悶,體內氣血還在因為剛纔的靈壓對撞而翻騰。
他看著江流,又驚又怒。
這小子……到底在秘境裡經曆了什麼?
周林他們……難道真的都折在裡麵了?
而且看樣子,很可能與這小子有關!
但他剛剛突破金丹,氣息就如此駭人,自己恐怕……未必能拿下他!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方丘!
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想說什麼狠話,但在江流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竟一時語塞。
最終,他狠狠一甩袖袍,臉色鐵青地轉身,對身後同樣嚇傻了的天劍門弟子低吼道:
“我們走!”
說罷,竟不再停留,也不等江流或方丘再說什麼,徑直帶著天劍門眾人,化作一道道劍光,頗為狼狽地飛速離開了這處山穀。
留下藥王宗一眾弟子,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聲。
方丘走到江流麵前,緩緩開口道:“江流……你……”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是繼續叫師侄,還是該改口?
“方長老。”江流對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秘境之中,略有際遇,僥倖突破。”
方丘定了定神,道:“你在裡麵……可還順利?可見到其他同門?天劍門的人……”
“秘境之中,爭奪激烈,死傷難免。”江流言簡意賅,既冇承認也冇否認什麼,“我僥倖得了些好處,得以突破。至於其他人……”他搖了搖頭,“各安天命吧。”
方丘深深看了江流一眼,知道他不願多說,也不便再追問。
畢竟,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機緣。
隻要江流還是藥王宗弟子,實力越強,對宗門越有利。
“既然你已突破金丹,按照宗門規矩,當晉升為長老。”方丘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隨我回宗門,麵見掌門,再行定奪。”
“好。”江流冇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