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個年約二十、身材挺拔、麵容英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同於尋常書生儒將的銳氣與堅毅的年輕人,快步走入書房。
他先對朱聿鍵行禮:“臣鄭成功,拜見王爺。”
然後目光看向江流,眼中閃過驚疑,但禮儀不失,也對江流躬身:“晚輩鄭成功,見過……先生。”
他不知江流身份,但見王爺對其態度恭敬,便以“先生”相稱。
江流打量著這個在後世被稱為“國姓爺”、“開台聖王”的年輕人。
此時的鄭成功,尚未經曆國破家亡、父親降清的劇變,眼中還有著屬於這個年齡的蓬勃朝氣,但那份沉穩和銳氣已然初見端倪。
“近前些。”江流道。
鄭成功看了朱聿鍵一眼,見王爺點頭,便走上前幾步。
江流伸出手,食指指尖,一點微不可查的、溫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亮起。
他輕輕一指點在鄭成功眉心。
鄭成功身體微微一震,隻覺得一股溫潤暖流自眉心湧入,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彷彿久旱逢甘霖,全身說不出的舒暢,連日來讀書習武的疲憊一掃而空,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驚訝地看向江流。
“此乃一縷先天靈氣,可滋養你身,祛除百病,強健體魄,助你活過百歲,亦非難事。”江流收回手指,平淡說道。
“百歲?”鄭成功和旁邊的朱聿鍵都愣住了。
活過百歲?這簡直是傳說中的仙緣!
朱聿鍵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但他身份在此,不好開口索要。
鄭成功反應過來,連忙深深一揖,語氣激動:“晚輩……晚輩何德何能,受先生如此厚賜!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不必謝我。”江流擺擺手,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有一事,要你去做。”
“先生請講!但凡力所能及,晚輩萬死不辭!”鄭成功挺直腰背,朗聲道。得瞭如此厚賜,他正不知如何報答。
江流目光投向東方,彷彿能越過重洋,看到那片島嶼。
“待你日後,羽翼豐滿,水師強盛,拿下台灣,以為根基之後,”江流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我要你,整合力量,東征,收服日本。”
“什麼?!”鄭成功渾身劇震,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服……日本?!
就連旁邊的朱聿鍵也驚呆了,張大了嘴,看著江流,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日本?那個海外島國?
雖然時有倭寇騷擾,但從未被中原王朝視為需要“收服”的目標,更多是朝貢體係下的藩屬。
跨海遠征,收服一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鄭成功更是臉色變幻。
他的母親田川鬆是日本人,他七歲之前生活在日本平戶,對日本感情複雜。
讓他去收服母族的國家?
“先生……為何……是日本?”鄭成功聲音乾澀。
“為何?”江流收回目光,看向鄭成功,眼神深邃,彷彿蘊藏著無儘的血色與烽煙,“因為日本,將是未來數百年間,華夏所要麵對的,另一場堪比滿清,甚至更加酷烈、更加致命的劫難。其野心勃勃,殘忍嗜殺,一旦得勢,帶給華夏的苦難,將遠超你的想象。有些禍患,與其等其坐大,不如趁早,扼殺於萌芽,或……徹底收服,使其永為我華夏之藩籬,甚至一部。”
鄭成功和朱聿鍵聽得頭皮發麻。
未來的劫難?堪比甚至超過滿清?
他們無法理解江流為何如此篤定,但看著江流那嚴肅到極致的表情,感受到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沉重,他們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朱聿鍵忍不住問道:“仙師,此言……可有依據?日本蕞爾小國,如何能成如此大患?”
江流冇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們原子彈、南京大屠殺、十四年抗戰?
他隻是看著鄭成功,緩緩道:
“此非一朝一夕之事,或許需要你,乃至你子孫數代之努力。但此事,必須有人去做。這縷靈氣,便是給你的報酬,也是……給你的責任。你,可願接?”
鄭成功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任務太過艱钜,甚至聽起來有些荒謬。
但看著江流那深不可測的眼神,感受著體內那縷靈氣帶來的蓬勃生機,想起父親鄭芝龍麾下那支縱橫南洋的海上力量,一個模糊而龐大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也許……未必不可能?
若真有強大的水師,若真能先據台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對著江流,單膝跪地,抱拳:
“晚輩鄭成功,蒙先生厚賜,敢不效死?!此事,晚輩接下了!縱有千難萬險,縱需畢生乃至數代之功,晚輩與鄭氏子孫,必當謹記先生今日之言,東向大海,為華夏……永除此患!”
“好。”江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
他正欲再說些什麼,忽然,眉頭微微一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在書房明亮的燈光下,他右手的指尖,竟似乎變得……有些透明?
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不那麼真切了。
不僅如此,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剝離感,毫無征兆地洶湧襲來!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靈魂,要將他從這具軀體、從這個世界中,強行拉扯出去!
時間……到了。
“仙師?您……”朱聿鍵最先發現江流的異常,看到他那隻若隱若現的手,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鄭成功也抬起頭,看到江流身上那詭異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虛化感,心中大驚。
江流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滿臉驚疑的朱聿鍵,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神堅定的鄭成功。
最後,目光似乎穿過書房牆壁,望向西北,南京的方向,又似乎望向更遙遠的、不可知的未來。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透明,更加虛幻。
“記住你們的承諾……”
他的聲音,也變得縹緲不定,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希望這個國家的未來,會走的平穩些……”
話音未落,在朱聿鍵和鄭成功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江流那已然幾乎完全透明的身影,如同陽光下最後一縷輕煙,微微一顫,隨即……
徹底消散在書房溫暖的空氣之中。
隻留下書案上那杯未曾動過的、已然涼透的清茶,以及空氣中,那一縷彷彿錯覺般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疏離氣息。
朱聿鍵和鄭成功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仙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