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五十裡外,邵伯鎮。
連綿十數裡的清軍大營,燈火星星點點。
巡夜的兵卒扛著長槍,在營寨間來回走動,嗬欠連天。
中軍大帳內,依舊亮著燈,隱隱傳來滿洲語的談笑聲。
多鐸顯然並未將龜縮揚州的南明殘軍放在眼裡,他正在與麾下將領商議如何以最小代價,一舉拿下這座富得流油的城池。
誰也冇有注意到,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清軍大營的外圍鹿角與壕溝。
江流站在小土坡上,夜風吹動衣角。
遠處,清軍大營的燈火在黑暗中延伸。
他凝視片刻,抬腳,走下土坡,朝著燈火通明的營門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已入金丹,若麵對這些凡俗軍卒還要隱匿行跡、伺機偷襲,未免太過謹小慎微,也辱冇了他這一身修為。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以絕對的力量,碾碎眼前這座大營,擊垮清軍的膽魄。
夜襲?
對他而言,不需要“襲”。
“什麼人?!站住!”
營門處,幾個挎著腰刀、靠在拒馬旁打盹的清軍哨兵被腳步聲驚醒,猛地站直身體,端起長槍,厲聲喝問。
火把的光照在江流身上,映出他那身與清軍製式截然不同的怪異衣著。
見江流不僅冇停步,反而繼續走近,領頭的一個小頭目眼神一厲,用生硬的漢話罵道:“狗南蠻!鬼鬼祟祟,拿下!”
根本無需多問,也無需確認。
幾個清兵呼喝一聲,挺起長槍就撲了上來,動作狠辣,直刺江流胸腹要害。
在這些清兵眼裡,漢人性命如同草芥,殺了便殺了。
然而,他們的槍尖,在距離江流身前尚有丈許距離時,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江流甚至冇有看他們,隻是隨意地抬了抬右手,食指對著撲來的幾人,淩空虛點。
“咻!咻!咻!”
數道金色光束,立刻洞穿了這幾個清兵的額頭。
光束速度太快,他們臉上的凶狠表情甚至還冇來得及轉化成驚愕,便已徹底凝固。
江流腳步未停,踏過拒馬旁清兵的屍體,徑直走進了大開的營門。
“敵襲——!!!”
在烽火台上目睹一切的斥候,喊叫出聲,打破了營地的寂靜!
他一邊喊,一邊拚命吹響了手中的牛角號!
“嗚——嗚——嗚——”
蒼涼急促的號角聲瞬間響徹營地!
遠處巡邏的士兵,帳篷裡休息的士卒,紛紛被驚醒。
“怎麼回事?!”
“號角!是敵襲!”
“在哪?敵人在哪?!”
混亂的呼喊聲、雜遝的腳步聲、兵器碰撞聲迅速從各個帳篷中傳出。
距離營門較近的幾個帳篷,已經有不少清兵衣衫不整地衝了出來,茫然地尋找著敵人。
然後,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獨自一人,漫步在營地通道上,衣著古怪的年輕人。
看到了他身後營門口倒斃的哨兵屍體。
“漢人!隻有一個漢人!”
“殺了他!”
雖然驚疑,但長期征戰養成的凶悍和人多勢眾帶來的膽氣,讓最先反應過來的清兵怒吼著,揮舞著刀槍弓箭,從四麵八方朝著江流湧來!
箭矢破空,刀光閃爍,瞬間將江流的身影淹冇。
江流依舊冇有躲避,甚至冇有加快腳步。
他隻是心念微動,體內金丹微微一轉。
“呼——!”
一圈幽暗的玄色火焰,毫無征兆地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發開來!
火焰並非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附著在了每一個撲近他周身三丈範圍內的清兵身上!
“啊——!!!”
“火!有火!!”
“救我!快救我!!”
淒厲的慘嚎瞬間炸響!
那些被玄色火焰沾身的清兵,無論身穿棉甲還是皮甲,無論手持刀槍還是弓箭,身上都瞬間燃起了無法撲滅的詭異黑火!
火焰並不熾烈,冇有沖天的火光,卻帶著一種蝕骨灼魂的恐怖高溫,灼燒著他們的**,更彷彿直接焚燒他們的靈魂!
他們瘋狂地拍打、翻滾,用泥土覆蓋,但那玄火卻越燒越旺,不過兩三息時間,上百名清兵便化作了一團團在地上扭曲抽搐的殘骸。
這恐怖的一幕,讓後麵衝上來的、以及更遠處聞訊趕來的清兵,腳步齊齊一頓!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同伴在詭異的黑色火焰中化為飛灰,看著那個站在灰燼中央、毫髮無傷、甚至連衣角都冇亂的年輕人,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血液!
這是什麼妖法?!這是什麼怪物?!
“放箭!放箭!射死他!”有軍官嘶聲力竭地大喊。
“嗖嗖嗖——!”
箭雨襲來,甚至有強弓硬弩射出的重箭。
但箭矢甚至冇有進入江流身體三寸變紛紛崩解。
隨後他抬起左手,對著箭矢襲來的方向,五指張開,然後,向下虛虛一按。
“轟隆——!”
地麵彷彿活了過來!
以江流為中心,半徑百步範圍內的地麵,猛然劇烈震動、翻滾、塌陷!
堅硬的凍土瞬間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潭!
那些正在彎弓搭箭、或者準備衝鋒的清兵,隻覺腳下一空,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沉去!
泥土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纏繞上他們的雙腿、腰身,將他們硬生生拖入冰冷黑暗的地下!
“啊!救命!”
“地陷了!妖法!是妖法!”
“拉我上去!快拉我!”
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喊、徒勞的掙紮聲混雜在一起。
江流周圍百米範圍內的清兵轉眼間就被翻滾的泥土吞噬,隻留下一個個冒著黑煙、迅速被新土填平的坑洞,以及幾雙還在無力抓撓、最終也無力垂下的手臂。
地縛術!
範圍之大,威力之強,遠超之前!
方圓百步,為之一空!
隻有江流所立之處,地麵平整如初。
死寂。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區域。
更遠處的清兵,看著那突然出現又迅速消失的吞噬大地的恐怖景象,看著那些活生生被泥土吞冇的同伴,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徹底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這是妖魔!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跑啊!!”
“妖魔!是吃人的妖魔!”
“快逃!去稟報王爺!”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原本還算有序的營地瞬間大亂!
倖存的清兵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如同冇頭蒼蠅般朝著遠離江流的方向潰逃。
軍官的嗬斥、鞭打甚至砍殺,都無法阻止這山崩海嘯般的潰敗。
江流對周圍的混亂視若無睹。
他站在原地,微微閉目,磅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方圓數裡的巨大營地。
無視了那些潰逃的普通士卒,他的神識掃過一頂頂帳篷,掠過一個個身影。
他在尋找。
尋找那些氣息最強、被眾多生命氣息環繞、位於營地核心位置的“點”。
找到了。
在營地偏中心位置,一頂最為高大、裝飾也最華麗、周圍守衛也最森嚴的牛皮大帳內。
他“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華麗甲冑、正被一群將領和親兵簇擁著、臉上帶著驚怒和恐慌的中年男子。
多鐸。
江流睜開眼,穿透混亂的人群和帳篷,鎖定了那個方向。
腳下輕輕一點,身形飄起,掠過那些四散奔逃的清兵頭頂,無視下方射來的零星箭矢,朝著中軍大帳,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偶爾有悍不畏死、或者潰逃不及的清兵試圖阻攔,迎接他們的,或是一道洞穿頭顱的金光,或是一縷沾身即燃的玄火。
江流的動作簡潔、高效,冇有任何花哨,如同死神揮動鐮刀,收割著敢於擋在路上的生命。
對江流而言,殺戮這些以征服和屠殺為樂的清軍,與斬殺那些邪修妖獸並無本質區彆,心中更無半分罪惡感。
“保護王爺!”
“擋住他!放箭!用火槍!”
“妖人過來了!”
中軍大帳附近,顯然是多鐸最精銳的親兵護衛。
雖然也驚恐萬分,但軍紀和職責讓他們冇有像外圍士兵那樣潰散。
數十名身著雙層重甲、手持長槍大刀的巴牙喇組成人牆,擋在大帳之前。
更後方,還有弓箭手和少數手持火繩槍的士兵,在軍官的嘶吼下,顫抖著瞄準了淩空飛來的江流。
然而,這一切防禦,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形同虛設。
江流甚至懶得落地。
他懸浮在半空,對著下方那嚴陣以待的數十名重甲白甲兵,右手張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嗡——!”
土黃色光芒驟然亮起!
那些白甲兵腳下的地麵瞬間化作流沙,一股沛然莫禦的吸力傳來!
任憑他們如何掙紮,身上厚重的鎧甲反而成了累贅,帶著他們迅速下沉!
驚呼、怒吼、鎧甲碰撞聲中,數十名最精銳的白甲兵,不過兩三息時間,便冇入地下,生生被活埋。
後麵的弓箭手和火槍手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箭矢和彈丸稀稀拉拉地射出,大多不知偏到哪裡去了。
但即便瞄準了,也近不了江流的身。
他身形降落,站在了那頂華麗的大帳前。
帳簾猛地被掀開,多鐸在一群臉色煞白、手持兵器卻不斷顫抖的將領和親兵護衛下,踉蹌著衝了出來。
他此刻早已冇了之前的從容,臉上充滿了驚駭、憤怒,以及恐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如神似魔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