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吳廣回過頭,看到江流,沾滿油汙的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小跑過來。
“江老大!您來得正好!最後一個增壓泵除錯好了!”吳廣興奮地拍打著身邊冰冷的裝甲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怎麼樣?夠勁兒吧?我敢說,整個廢土,找不出第二輛比這更結實、更能跑、功能更全的戰車了!”
李茂也湊過來,摸著腦袋憨笑:“老大,以後咱們上路,就不用風餐露宿了!後麵那‘房子’裡,我讓人焊了簡易的床鋪、櫃子,還有個小的爐灶,雖然擠了點,但遮風擋雨冇問題!吳大哥還給裝了過濾水係統!”
江流繞著這輛鋼鐵巨獸走了一圈,仔細看了看各處細節。
焊接牢固,裝甲厚重,功能齊全。
“很好。”江流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
這輛車,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吳廣,陳勝說你們在準備應對聯邦的報複?”江流看向吳廣。
吳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明亮,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冇錯,江老大。之前那破爛機甲,隻是開胃菜。有了這座鋼鐵廠,我能造出真正的戰爭機器!聯邦不來則已,來了,就讓他們嚐嚐咱們‘民主牌’鐵拳的滋味!”
他揮舞著拳頭,隨即又嘿嘿一笑,“當然,這需要時間。所以陳勝才扣著那狗城主嘛。江老大您放心,您該上路就上路,這裡交給我們!”
“嗯,你們有計劃就好。”江流不再多說。
“今晚我們再加個班,把最後一些線路和密封檢查一下,明早,這大傢夥就能上路了!”吳廣拍著胸脯保證。
“辛苦了。”江流說道。
離開鋼鐵廠,江流返回旅館。
當他走到旅館樓下時,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蹲在旅館門口的台階上。
是小六子。
聽到腳步聲,小六子猛地驚醒,抬頭看到江流,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抱著包裹小跑過來:“江大哥!您回來了!”
江流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灰塵、眼睛卻亮晶晶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有些紮手的短髮:“嗯。怎麼了,小六?等我有事?”
小六子獻寶似的將懷裡的破布包裹遞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江大哥,您……您之前不是一直在找那些……舊曆書嗎?就是上麵有彎彎曲曲、看不懂的字的書。破城後,陳大哥和吳大哥都不讓我跟著乾活,我閒著也是閒著,就……就去城裡的房子裡翻了翻,找到了這些。也不知道有冇有用,您看看?”
江流微微一怔,接過那個有些分量的包裹。
開啟一看,裡麵果然是幾本紙質發黃、脆弱、邊角破損嚴重的舊書。
上麵的文字,正是他所熟悉的舊曆文字。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大多是些無用的技術手冊碎片、殘破的詩歌集、甚至還有一本小學算術課本。
不過,其中也夾雜著一本相對完整、名為《本草備要》的中草藥典籍,以及一本薄薄的、封麵幾乎掉光、內頁字跡尚可辨認的冊子。
“有心了,小六。”江流合上包裹,看著小六子那帶著期待和一絲忐忑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些書,對我有用。”
聽到江流的肯定,小六子眼睛瞬間更亮了,用力點頭:“有用就好!有用就好!江大哥,您慢慢看,我……我再去給您找找!肯定還有!”
說完,他彷彿得到了天大的鼓勵,轉身就朝著街道跑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江流看著小六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拿著包裹,回到旅館房間。
關上門,點亮桌上那盞昏暗的油燈。
他將包裹裡的書一一取出,在燈下仔細翻閱。
那本《本草備要》記錄了一些常見草藥的性狀和簡單炮製方法,雖然粗淺,但對瞭解這個世界的原生藥材有些參考價值。
他將其內容記下。
然後,他拿起了那本最薄的、封麵缺失的冊子。
冊子很薄,不過十幾頁。
紙張脆弱,邊緣蜷曲。
首頁冇有標題,直接就是正文。
開篇第一行字跡還算清晰:
“己酉夏四月十四日,督鎮史可法從白洋河失守,踉蹌奔揚州,閉城禦敵……”
己酉年?
江流對舊曆紀年不太熟悉,但“史可法”、“揚州”這些字眼,隱約觸動了在未解之謎世界圖書館看到的某些曆史。
他繼續往下看去。
這不是日記,更像是一份當事人的見聞記錄,或者說是……血淚控訴。
文字質樸,甚至有些淩亂,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慘烈、絕望、以及滔天的悲憤,穿透數百年的時光,直刺人心。
“次日,清兵大至,屯班竹園。是日,清兵攻城,炮聲震天,城堞崩摧……”
“城中百姓驚惶,扶老攜幼,號哭於道,欲出城而不得……”
“清兵入城,下令屠城。刀光蔽日,血染街衢。無論男女老幼,逢人便殺……”
“婦幼哀號,聲震瓦礫。屍骸塞路,血流入渠,三日不竭……”
“有婦女恐受辱,自刎、投井、懸梁者,不可勝數……”
“清兵搜掠財物,淫辱婦女,剖腹剜心,以取樂為事……”
“十日之間,揚州繁華之地,化為鬼域。死者數十萬,生者百不存一……”
一頁頁翻過,觸目驚心。
文字不多,不過萬餘,時間跨度也不足一月。
但那一幕幕人間地獄般的景象,那被刻意記錄下來的、具體到某條街道、某個姓氏的屠殺和暴行。
那字裡行間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血淚與悲鳴,讓看慣了生死、心性早已被磨礪得冷硬如鐵的江流,也感到胸口一陣發悶,呼吸為之一滯。
這不是故事,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人間慘劇。
是一個文明在野蠻鐵蹄下的哀歌,是數十萬無辜生靈在絕望中的最後嘶喊。
他合上冊子。
封底內頁,有幾個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的、似乎是後來人加上去的小字——
《揚州十日記》!
揚州十日……清軍入關……
江流閉上眼睛。
仔細回憶自己在圖書館中翻閱過的華夏曆史,與這冊子上的記載隱隱印證。
嘉定三屠,揚州十日……
那是漢家衣冠淪喪、神州陸沉的黑暗歲月。
沉默在昏暗的房間裡蔓延。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斑駁的牆壁上投出搖曳的影子。
許久,江流緩緩睜開眼。
他並非熱血衝動的少年,也非心懷天下的聖人。
但身為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大自在,大超脫。
而眼前這份記錄,這份跨越書卷世界呈現於前的、一個文明曾遭受的切膚之痛,卻讓他道心微瀾。
大明,這是自己在倚天世界遇見的哪個名為朱重八少年的建立的王朝。
既然看到了,既然這《揚州十日記》跨越千百年到了自己手中,而自己或許正好有實力進入書中改變一些什麼……
江流伸出右手食指,心念微動,指尖麵板悄然破開一個小口,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
“既然如此,”江流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那便讓我看看,一個金丹修士,去到這明末亂世,能否……將既定的曆史,掀開一角。”
話音落下,他指尖那滴血珠,輕輕滴落在了《揚州十日記》的紙頁之上。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