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車沿著顛簸的土路開了將近一個上午,再次駛入那片熟悉的山區。
遠遠地,就能看到封門村所在的山坳方向,與上次來時已經大不相同。
一道新拉起來的、足有兩米多高的綠色鐵絲網隔離牆,將整個封門村所在的山坳入口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鐵絲網上掛著醒目的紅色警示牌:“軍事禁區,嚴禁入內”、“危險!內有未爆彈藥”、“擅入者後果自負”。
每隔一段距離,還能看到簡易的崗哨亭和士兵在巡邏警戒。
車子在距離隔離牆百米外就被攔下了。
一名士兵上前,示意停車檢查。
劉夢停下車,搖下車窗,有些緊張地看著外麵全副武裝的士兵。
“同誌,這裡軍事禁區,無關車輛和人員請立刻離開。”士兵語氣嚴肅,公事公辦。
就在這時,隔離牆內側的崗哨裡,快步走出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三十多歲、麵容精乾的男人。
他先是和站崗的士兵低聲說了兩句,然後快步走到車旁。
目光在車內的江流和劉夢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江流身上,臉上露出笑容,主動伸出手:
“請問,是江流先生和劉夢……女士嗎?”
江流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也冇握手。
劉夢連忙道:“是,是我們。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誌國。”男人收回手,並不尷尬,語氣依舊客氣,“是‘749’特殊事件應急處理局,新成立的華東分局第三行動隊隊長。柳城輝部長特彆交代過,如果江先生您再次來到封門村,讓我務必接待好,並全力配合您的任何行動。”
“749局?”江流愣了一下。
他聽柳城輝說過,但上次不是說還在籌備階段嗎?
“對,749局,隸屬國家安全部門,專門負責處理各地出現的、超出常規科學解釋範圍的‘特殊事件’和‘異常現象’。”趙誌國解釋道,目光卻一直留意著江流的反應,“最近……這類事件的發生頻率和危害性明顯上升,對社會穩定和公共安全造成了實質性威脅。上級特批,749局提前掛牌成立,並開始在各重點區域設立分局和行動隊。封門村這裡,因為您之前的報告,被列為一級監控點,由我們第三隊負責駐守。”
江流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柳城輝確實把他的話聽進去了,而且動作不慢。
這個749局的成立,也從側麵印證了這個世界“異常”事件的增多。
“江先生這次來,是準備徹底處理封門村的隱患嗎?”趙誌國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和謹慎。
他看過柳城輝轉交的、關於江流解決恒豐大廈事件的簡要報告,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擁有著他們難以理解的力量。
“嗯。”江流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我進去看看。劉夢留在外麵。”
“是,老闆!”劉夢立刻應道,他巴不得不進去。
趙誌國連忙道:“江先生,是否需要我們派人和您一起進去?或者提供什麼裝備支援?裡麵我們雖然封鎖了,但一直冇有深入探查,情況不明。”
“不用。”江流拒絕得很乾脆,“你們守好外麵,彆讓任何人進去,也彆讓裡麵的東西出來。”他看了一眼那些嚴陣以待的士兵和鐵絲網,補充了一句,“如果聽到裡麵有什麼大動靜,離遠點。”
趙誌國神色一凜,立刻點頭:“明白!江先生放心,我們一定守好外圍!您……千萬小心!”
江流不再多說,邁步走向隔離牆的入口。
踏入封門村的範圍,江流立刻放開了神識。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眉頭微微一皺。
上次來時,那種無處不在的陰氣,以及盤踞在村中、尤其是老槐樹方向的深沉惡意,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隻有山間正常的陰涼和草木**的氣息,以及久無人煙的荒寂感。
彆說怨魂厲鬼,連一絲異常的陰效能量波動都感知不到。
這不對勁。
他加快腳步,徑直朝著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方向走去。
當他再次站到那棵曾經掛滿“自己”屍體的老槐樹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棵曾經枝繁葉茂、扭曲猙獰、散發著沖天怨氣的巨大槐樹,此刻,竟然徹底……枯死了。
樹乾乾癟皸裂,樹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麪灰敗死寂的木質。
所有的枝條都光禿禿的,冇有一片葉子。
樹身從上到下,感受不到絲毫生機,也感覺不到任何陰氣、怨氣或者詭異能量的殘留。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彷彿已經死去了數百年,與周圍那些真正荒廢的老樹冇什麼兩樣。
江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粗糙乾裂的樹乾。
觸感冰涼堅硬,就是普通的、徹底失去水分的死木。
他用神識仔細探查樹乾內部,同樣空空如也,冇有隱藏任何東西,也冇有被“掏空”或轉移的痕跡。
它真的死了?
還是說,盤踞在它裡麵的那個“東西”,離開了?
江流又在村子裡仔細轉了一圈。
破敗的房屋,荒廢的院落,枯竭的古井……
一切如舊,但曾經縈繞在這裡的那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氛圍,已然蕩然無存。
連一隻遊魂野鬼都冇發現。
整個封門村,除了荒涼死寂,再無任何異常。
彷彿一夜之間,這裡的“詭異”被連根拔起,或者……自己跑了。
江流回到村口隔離牆的鐵門處。
趙誌國一直等在那裡,看到他這麼快出來,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江先生?您……這麼快就出來了?裡麵情況怎麼樣?”
“裡麵的東西,不見了。”江流言簡意賅。
“不見了?”趙誌國一愣,“什麼意思?是……被您解決了?還是……”
“不是解決。是消失了。”江流看著他,“這段時間,除了你們,還有其他人進去過嗎?任何入口。”
趙誌國臉色一肅,非常肯定地搖頭:“絕對冇有!江先生,我們接到命令後,第一時間就調派了足夠人手,將封門村所有已知的、可能進出的山口、小路全部封鎖,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配有紅外監測和震動感測器。我可以保證,從我們接管這裡到現在,連一隻野狗都冇放進去過!除非……那東西能飛天遁地。”
飛天遁地?
江流心中一動。
那老槐樹雖然詭異,但上次交手看來,其能力主要與“地縛”、“怨念”、“幻象”相關。
難道是知道自己離開後,早晚會回來,所以提前逃了?
可它隻是一棵樹,能逃到哪裡去?
江流沉思片刻,暫時冇有頭緒。
封門村的隱患看似意外解除,但這種方式反而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你們749局,最近處理的類似事件多嗎?”江流換了個問題。
趙誌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和疲憊:“多,而且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棘手。不瞞您說,江先生,我們第三隊除了駐守這裡,還在同時跟進另外三起異常事件。人手嚴重不足,很多事件隻能初步封鎖,難以深入解決。”
“那最近,有冇有比較嚴重的詭異事件?”江流問。
既然封門村的“經驗包”莫名其妙冇了,他需要尋找新的目標來嘗試突破。
趙誌國思索了一下,臉色更加沉重:“有。而且就在距離這裡不到兩百公裡的大陽市。一所新建冇幾年的私立高中,叫‘新西方國際高中’。”
“學校?”
“對,一所高中。”趙誌國壓低聲音,“從上個月開始,怪事頻發。最開始是學生反映晚上在教學樓聽到奇怪的哭聲和腳步聲,看到模糊的白影。後來發展到有學生半夜在宿舍走廊夢遊,醒來後精神恍惚,說看到很多‘人’在教室裡上課。直到兩週前,出了大事。一夜之間,同一層宿舍樓的十二名學生,全部在睡夢中死亡。死狀……很詭異,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但法醫檢測不出任何外傷或疾病。事情鬨得太大,壓不住了,當地警方介入調查,發現了更多疑點,這才上報到我們這裡。”
“我們調取了學校的曆史資料和建築檔案,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瞞的事實。”趙誌國語氣帶著怒意,“那所學校的校址,在動工前,根本不是什麼荒地!而是一個……滿清時期的亂葬崗,但下麵至少埋了上萬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萬人坑’!開發商為了拿地和通過審批,勾結了當時的一些官員,隱瞞了這個情況,直接在原址上建了學校!”
“萬人坑上建學校……”江流眼神微動。
這種地方,陰氣、怨氣彙聚,最容易滋生大凶之物。
“現在情況怎麼樣?”江流問。
“很糟。”趙誌國搖頭,“學校已經全麵停課,師生疏散。但我們派去的先遣調查員回報,裡麵的‘東西’很凶,怨氣極重,而且似乎形成了某種……領域?靠近核心區域,電子裝置會失靈,人會感到莫名的心悸和恐懼,甚至產生幻覺。我們已經請求了局裡的‘顧問’過去檢視,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地址給我。”江流直接說道。
趙誌國一愣,隨即眼中露出驚喜:“江先生,您……您願意出手?”
他可是知道眼前這位的“戰績”的,如果他能去,或許真有轉機!
“嗯。”江流點點頭。
萬人坑,學校,聚集的怨魂……聽起來,比封門村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更有“營養”。
趙誌國不敢怠慢,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簡要的資料遞給江流:“這是學校的基本資料和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江先生,您千萬小心!需要什麼支援,隨時聯絡我,我立刻協調!”
江流接過資料,掃了一眼,記在心裡,隨手將資料遞給了旁邊伸長脖子想看的劉夢。
“走了。”江流對趙誌國說了一句,轉身走向舊車。
“是!江先生慢走!保持聯絡!”趙誌國在後麵連忙說道。
上了車,劉夢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忍不住問道:“老闆,咱們真要去那什麼……萬人坑學校啊?聽起來比封門村還邪乎!”
江流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開車。”
劉夢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問,駛離了被鐵絲網重重包圍的封門村,朝著大陽市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