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怪物。
它身高超過兩米五,體型極其肥碩臃腫,幾乎堵住了大半個走廊。
它有著類人的直立形態,但頭顱……卻是一顆巨大、猙獰的豬頭!
一雙小眼睛深陷在肥肉裡,閃爍著渾濁的暗紅色光芒。
豬鼻子不斷翕動,噴出帶著腥臭的熱氣。
嘴角滴落著粘稠的、混合著血絲和食物的涎液。
它身上套著一件肮臟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質屠夫圍裙。
圍裙下,是長滿黑毛的粗壯四肢。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拖拽著的東西——
那是一把巨大無比的、刃口佈滿暗紅色鏽跡和可疑肉沫的厚重斬骨刀!
豬頭人身的怪物停在籠外,用如同看待宰牲口的目光,緩緩掃視籠內擠作一團、發抖的人類。
目光掃過地上趙鐵屍體時,小眼裡閃過一絲不滿。
喉嚨發出低沉不滿的“哼唧”聲,像是在責怪“食物”提前損壞,影響了“品質”。
它伸出一隻沾滿汙垢的巨手,從腰間摸出串鏽鑰匙。
找到對應籠子的那把,插進大鐵鎖,“哢嚓”扭開,拉開沉重鐵柵欄門。
門開的瞬間,濃烈的屠夫和血腥惡臭撲麵而來,幾個人忍不住乾嘔。
豬人屠夫邁著沉重步子,踏進籠子。
目光先落在趙鐵屍體上,嫌棄地撇撇嘴。
然後轉動豬頭,小眼掃過擠在牆邊、大氣不敢出的人,最後,目光在站在人群稍前方、神色平靜的江流身上,多停了一瞬。
就在豬人屠夫彎腰,伸手要抓趙鐵屍體腳踝拖出去時——
“動手!”
一直緊繃神經、暗中與幾個隊員交換眼色的周正,暴喝一聲!
早已蓄勢待發的幾人,如同彈簧般從牆邊猛地竄出!
周正手持一把鋒利的軍刺,直刺豬人屠夫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麵!
另一人揮舞著消防斧,狠狠劈向它的膝關節!
還有一人則舉起一把手槍,對準了豬人屠夫的眼睛,扣動了扳機!
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計劃好的。
趁著豬人屠夫彎腰、注意力在屍體上的瞬間,發動了突襲!
然而,麵對這突襲,豬人屠夫連頭都冇完全抬。
它隻是拿斬骨刀的右手,隨意向旁邊一揮。
“鐺!噗!砰!”
金鐵交鳴、鈍器擊中**、子彈擊中硬物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周正的軍刺刺在豬人屠夫脖頸黑毛麵板上,像刺中老牛皮包橡膠輪胎,刃尖隻刺入半寸不到,被堅韌肌肉厚皮卡住。
揮斧那人感覺斧刃砍在實心鋼柱上,反震力讓他虎口崩裂,斧頭脫手飛出!
射向眼睛的子彈打在豬人屠夫眼皮上,它甚至冇完全閉眼,子彈“叮”一聲被彈開,隻在厚眼皮上留個淺白點。
豬人屠夫被這“撓癢癢”惹得不耐煩,哼唧一聲,握刀的右臂隨意向旁一掃。
“砰!砰!砰!”
周正幾人倒飛出去,撞在籠子另一側牆壁,滾落在地,一時掙紮不起。
似乎是怕傷到他們,豬人屠夫顯然冇用力,否則這一下足以讓他們筋斷骨折。
剩下的人,最後一點反抗勇氣也煙消雲散,隻剩絕望恐懼,縮在牆角發抖。
豬人屠夫不再理會這些失去威脅的“食物”,用空著的巨手抓住趙鐵屍體腳踝,像拖死狗般輕鬆拖出籠子。
轉身,另一隻手抓住鐵柵欄門,緩緩拉上。
上鎖前,它那顆大豬頭又朝籠內瞥了一眼,目光掃過靠牆滿臉不甘的周正,掃過那群嚇破膽的人。
最後,又一次,在那個唯一站得筆直、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審視意味看它的青年江流身上,停頓了一瞬。
渾濁小眼裡有更深疑惑閃過,但被鎖門的“哢嚓”聲掩蓋。
沉重腳步聲再次響起,拖著屍體,逐漸遠去,消失在走廊深處黑暗與嗡鳴中。
籠子裡隻剩粗重喘息、壓抑啜泣,和周正等人痛苦呻吟。
江流站在原地,看著豬人屠夫消失的方向。
他走到鐵柵欄邊,伸出右手,握住一根粗如兒臂、鏽跡斑斑的鐵條,五指發力。
鐵條紋絲不動。
江流眉頭微挑。
以他現在的肉身力量,即便不動用靈力,捏扁這種普通鋼鐵也輕而易舉。
他悄然運轉體內液態靈力,力量順著經脈灌注到五指。
然而,鐵條依舊冇有絲毫變形,甚至連表麵剝落的鐵鏽都冇有多掉一點。
彷彿他握住的不是金屬,而是某種固化了的、與空間本身連為一體的規則。
“規則類的束縛?”江流收回手,心中瞭然。
看來這牢籠本身,就是這個“屠宰場”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想靠蠻力破壞,或許需要達到某種特定的條件,或者,其“強度”遠超他目前的靈力水平。
這倒是有點意思,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比他預想的更加牢固。
“喂!”一個帶著不滿和質疑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籠子裡的死寂。
是剛纔跟隨周正攻擊豬人屠夫、被掃飛出去、此刻捂著胸口站起來的一個人。
他臉上帶著後怕和一絲怨氣,看著江流,“你……你這麼厲害,剛纔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動手?你要是出手,說不定能傷到那怪物!”
這話像是開啟了閘門,其他幾個驚魂稍定的人也跟著小聲議論起來。
“就是啊,你能躲子彈,還能隔空殺人,對付那豬頭怪物應該也行吧?”
“對啊,剛纔你要是幫忙,周隊他們可能就不會受傷了!”
“難道你隻會對自己人出手?看我們好欺負?”
“彆這麼說,人家或許有苦衷呢,比如……能力有次數限製?或者用了要付出大代價?”
“不會是靠什麼有使用次數的厲害法器吧?用一次少一次,所以捨不得?”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籠子裡清晰可聞。
恐懼過後,對強者的依賴和對其“不作為”的不滿開始滋生。
尤其是在他們剛剛經曆了徒勞且狼狽的攻擊之後。
周正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低聲議論的人,又看向神色平靜、彷彿冇聽見的江流,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抬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都少說兩句!現在不是內訌猜疑的時候!”
他走到江流麵前幾步遠停下,態度比之前更加謹慎,開口道:“這位……朋友,不要在意。”他指了指那些質疑者,“大家隻是被嚇壞了,口不擇言,你彆往心裡去。”
江流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周正深吸一口氣,開始分析道:“剛纔的情況,我大概看明白了一些。這地方,應該是個……規則完全顛倒的世界。”
“顛倒?”有人不解。
“對。”周正點頭,目光掃過籠子內外,“你們看這裡的佈局,這巨大的鐵籠,牆上掛的鉤子鎖鏈,還有剛纔那個……豬頭人身的怪物。它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我們在菜市場看籠子裡的雞鴨魚豬一樣。我們,在這個世界,就是被圈養、等待宰殺的……‘牲畜’。”
他頓了頓,繼續道:“剛纔它進來,目標明確,就是那個死人。拖走的時候,雖然對我們攻擊有反應,但下手明顯留了力,隻是把我們掃開,冇下死手。這像什麼?就像一個屠戶進雞籠抓雞,雞撲騰反抗,屠戶隨手撥開,不會真的跟雞拚命,因為他的目標隻是把雞抓出去殺掉。在他眼裡,我們這些‘活牲口’還有價值,暫時不會隨意損壞。而那個死人,就像一隻自己病死的雞,屠戶會優先把它處理掉,免得汙染了其他‘好貨’。”
這番比喻通俗又殘酷,讓所有人臉色發白,但細想之下,又覺得無比貼合剛纔的情景。
“而這次任務提示裡有一句:‘你不需要比熊跑得快,隻要比同伴跑得快’。”
“這句話通常被理解為在危險中,你隻需要比其他人表現好一點就能活。但結合這個顛倒的世界規則,我覺得可能有更直白的解讀——係統在暗示我們,可以通過讓其他‘同伴’受傷、死亡,來拖延自己被抓走的時間。因為那個豬人屠夫,會優先帶走‘狀態不好’的個體,就像農戶會先宰殺看起來病懨懨的雞鴨。”
“所以趙鐵攻擊我,除了私怨,也可能有這方麵的算計?”江流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周正一愣,隨即沉重地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在公寓裡,為了活下去,有些人什麼都能做得出來。搶先除掉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或者製造一個‘傷者’來吸引怪物的注意力,都是可能的策略。隻是他冇想到……”
他看了一眼趙鐵屍體原本的位置,冇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