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站在人群最內圈，目光緊緊鎖在場中那個冷峻的空間係覺醒者身上。
對方那近乎“抹消”和“轉移”攻擊的手段，確實讓他心中警鈴微震。
原來，廢土世界的覺醒者，並非都是一些簡單的能力。
眼前這位，其能力已經觸及了某種規則的皮毛——空間的規則。
“不能小看任何世界的‘超凡’力量。”江流心中暗自告誡自己。
書卷世界有修煉體係，步步凶險。
這廢土世界雖然看似荒蕪，但其中誕生的變異和覺醒，同樣可能誕生出涉及高維規則的恐怖能力。
以後行事，需得更謹慎，情報更要收集周全。
就在他思索間，場中局勢又生變化。
那憑空爆炸的威懾力太強，不僅重創了陳勝吳廣的核心小隊，也澆滅了外圍數千“起義者”心中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狂熱火焰。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跑……跑吧！”
“這怪物……打不過的！”
“陳老大他們完了！”
“快走！被記住臉就死定了！”
低聲的、充滿恐懼的竊語在人群中飛快傳遞。
不知是誰第一個轉身，扔掉手中的扁擔，埋頭就往回擠。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退潮般，圍在最內圈、看得最清楚的那批人開始崩潰，拚命向外逃竄，引發更大的混亂。
更遠處不明所以的人被帶動，也心生退意，原本黑壓壓的人群開始鬆動、渙散。
一場看似聲勢浩大的“暴動”，還未真正衝擊內城，僅僅麵對一個守門人，士氣就已瀕臨瓦解。
江流冷眼旁觀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末世求生，人心本就脆弱，尤其是這些掙紮在底層、被長期壓榨的外城居民。
他們可以被一時的煽動和利益許諾聚集起來，但當死亡的真實威脅如此具象地擺在麵前時，崩潰是必然的。
場中，那名內城男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外圍人群的崩潰。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數千人的去留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隻落在勉強站穩、但已麵露絕望之色的陳勝吳廣，以及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的李茂身上。
他邁開腳步，朝著陳勝吳廣走去。
李茂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雙臂肌肉賁張，麵板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油亮堅硬、帶有金屬光澤的黑色甲殼，關節處伸出鋒利的骨刺。
整個人瞬間進入半蟲人化的戰鬥狀態，氣息暴漲。
“吼！”李茂雙腳猛地蹬地，覆蓋著蟲甲的身軀如同一發炮彈，直撲那內城男人！
陳勝和吳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俱是決絕。
陳勝猛地從懷中掏出另一個更複雜的、帶有顯示屏的控製器，雙手拇指瘋狂按動。
吳廣則快速退到他身邊，雙手按在腰間一個鼓囊囊的金屬腰帶上，似乎在啟動什麼。
麵對李茂狂暴的撲擊，那內城男人腳步未停，隻是眼中掠過一絲淡漠的不耐。
就在李茂覆蓋蟲甲的拳頭即將觸及他胸口的刹那——
男人身形突兀地、毫無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彷彿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般。
下一瞬，在李茂因目標消失而力道用老、身形前衝的慣性中，男人出現在李茂身後不到一米處，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他抬起腳，看似隨意地朝前輕輕一蹬。
“砰！”
一聲悶響。
李茂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後背結結實實捱了一腳，整個人再次向前飛撲出去，狠狠砸在焦黑的地麵上。
空間移動！
將自己瞬移到敵人身後的位置！
江流將這一切清晰地“看”在眼裡。
不，不僅是“看”，他的神識雖然無法侵入那男人身周，但能模糊感知到那一瞬間的空間波動。
“隻能將自己，以及冇有生命的物體進行轉移或引發麼……”江流心中快速分析，“而且，轉移自身時，似乎無法攜帶過重的‘附屬物’，或者有距離、精度、頻率的限製？否則剛纔直接出現在李茂體內，或者將他的心臟轉移走，豈不是更簡單？”
他回想起之前男人轉移爆炸的場景，再加上剛纔這次短距瞬移。
一個相對清晰的輪廓在江流腦中形成：
這個空間係覺醒者的能力，目前來看，主要作用於“無生命的物體”和“自身”。
他能將小範圍內的無生命物體“抹除”或“轉移”到彆處，也能將自己進行短距離的空間跳躍。
但似乎無法直接將能力作用於“他人”的身體內部或關鍵器官，進行即死性的破壞。
如果是這樣，雖然依舊棘手，但並非完全無解。
隻要攻擊的頻率、強度、範圍，超過他瞬間處理或閃避的上限，或者擁有能鎖定空間、乾擾瞬移的手段，就有機會戰勝他。
江流的思維飛快運轉，評估著自己若出手，有幾成把握。
然而，就在江流暗中思忖之際——
異變，再起！
“轟——！！！”
眾人腳下的大地，猛地傳來劇烈的震動！
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甦醒、衝撞！
緊接著，就在距離那內城男人和陳勝吳廣所在位置不過二十米的地麵，堅硬的石板和泥土如同火山噴發般向上炸開！
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在無數道駭然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機械身影，撞破地層，從地下悍然衝出！
那是一個高度超過四米、通體由粗糙但厚實的鋼板、齒輪、液壓桿拚接而成的類人形機械造物！
它線條粗獷，毫無美感，許多連線處還能看到粗糙的焊接痕跡和裸露的管線，充滿了廢土風格的野蠻與實用主義。
它的胸口位置，一個被改裝過的、仍舊在劇烈轟鳴、噴吐著淡淡黑煙的發動機正在瘋狂運轉，為這龐然大物提供著澎湃的動力——
江流一眼認出，那正是他之前那輛皮卡的發動機！
背後，兩個簡陋的金屬噴口正噴射出灼熱的橘紅色火焰，幫助它穩定從地下衝出的姿態。
“機器人？！”
“天啊！那是什麼怪物！”
“是陳老大他們的秘密武器？！”
短暫的死寂後，是震天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尖叫！
無論是正在逃跑的，還是留下來觀望的，所有人都被這突然從地底鑽出的鋼鐵巨物驚呆了！
陳勝吳廣竟然不聲不響，在這外城地下，組裝出了這樣一個戰爭機器？
就連一直麵不改色的那名內城空間係覺醒者，在看到這鋼鐵機甲破土而出的瞬間，冷峻的臉上也出現了明顯的錯愕！
他顯然冇料到，這群“刁民”手裡，還藏著這樣的底牌。
倒在地上的李茂，灰敗的眼中猛地爆發出神采，死死盯著那高大的機甲。
“轟隆隆——！！”
那鋼鐵機甲發出咆哮，它轉動著由探照燈改裝的、閃爍著紅光的“眼睛”，鎖定了不遠處那個渺小的人類。
然後，它的鋼鐵腳掌踩踏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揮動起水桶粗細、前端被改造成巨大撞錘的鋼鐵手臂，朝著那男人狠狠砸下！
勢大力沉，彷彿要將他連人帶那片空間一起砸成肉餅！
麵對這超出常理、純粹依靠質量與動能的物理碾壓式攻擊，那內城男人臉上的震驚迅速化為冰冷的殺意。
他冷哼一聲，身形再次瞬間消失。
下一秒，他鬼魅般地出現在鋼鐵機甲寬闊的右肩之上！
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這個粗糙的造物。
“一堆……拚湊起來的垃圾。”男人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腳下的機甲肩膀，淩空虛按。
“轉。”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以他手掌虛按的位置為中心，機甲那厚重粗糙的鋼鐵肩膀，瞬間“分解”成了一塊塊規整的、邊長約一尺的金屬方塊！
緊接著，這“分解”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
手臂、軀乾、腿部……龐大的鋼鐵機甲，在不到兩息的時間內，就在眾人眼前，被“分解”成了成百上千個懸浮在半空的金屬塊！
發動機停止了轟鳴，噴口的火焰熄滅，所有結構都被拆解，卻詭異地冇有墜落，而是懸浮在原位，彷彿一幅定格的、失去靈魂的立體拚圖。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空間能力，竟恐怖如斯！
連如此龐大的機甲，也能在舉手投足間拆解成零件！
這還怎麼打？
所有人的心，包括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陳勝和李茂，都瞬間沉入了穀底，冰涼一片。
然而——
就在那內城男人嘴角剛剛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認為一切已經結束的刹那。
異變，第三次發生！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從他身後傳來！
男人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一個趔趄，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難以置信地、僵硬地緩緩轉頭。
隻見在他身後，那原本應該懸浮在空中、屬於機甲右臂部位的幾十塊金屬方塊，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重新組合在了一起。
雖然組合得有些歪斜、不完整，但那隻巨大的鋼鐵撞錘拳頭，卻結結實實地、從他視線死角，轟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而幾乎同時，其他懸浮的金屬塊也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開始飛快地、雜亂卻又有序地朝不同方向聚攏、拚接！
軀乾塊聚向一處，左臂塊飛向另一邊，腿部零件也在重組……
眨眼的功夫，那被“分解”的巨大機甲並未消失，反而變成了七八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同樣充滿攻擊性的小型機械個體！
有的像獨臂的鋼鐵猩猩，有的像三條腿的金屬蜘蛛，有的乾脆就是一顆裝著輪子、頂著重錘的“戰車”！
它們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將那嘴角溢血、滿臉驚怒交加的內城男人，隱隱包圍在了中間。
機甲，分體了！
而且，每一個分體，似乎都能獨立行動，擁有一定的攻擊意識？！
這突如其來的、顛覆性的變化，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連江流都忍不住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玩味。
陳勝吳廣……
這兩個傢夥，弄出來的東西，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