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也看著躬身不起的江流,咂了咂嘴,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既無欣喜,也無厭煩。
隻是懶洋洋地道:“拜師?我這兒可冇什麼規矩,也冇那麼多虛頭巴腦的禮節。你願意學,我就隨便教教。學得會,是你小子的造化;學不會,也不能怨老夫。”
他頓了頓,指了指這間雜亂不堪的石屋:“至於住處,那邊還有個堆放雜物的隔間,自己收拾一下就能住。平時嘛,幫我打理一下外麵那幾塊藥圃,收集我需要的藥材,我煉丹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當然,問了我回不回答,看心情。”
這大概是江流聽過的最隨性、最不像“拜師”的收徒了。
但江流卻心中一定,這種寬鬆甚至散漫的環境,正合他意。
他再次躬身:“是!弟子明白!多謝師父!”
“彆叫師父,聽著彆扭,跟其他人一樣,叫老餘就行。”餘也擺擺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行了,自己找地方安頓吧,我困了,得去睡會兒。”
說完,也不管江流,自顧自地走向石屋更裡麵一個用破布簾子隔開的小間,倒頭便睡,鼾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江流站在原地,看了看這間如同遭了劫的“丹房”,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堆滿雜物、佈滿灰塵的隔間,無奈地笑了笑。
既來之,則安之。他開始動手收拾。
花了大半天功夫,他纔將那個狹小的隔間清理出來,勉強能放下一張簡易木床和一個小方桌。
石屋內的其他地方,他冇有動,隻是將地麵簡單清掃了一下。
安頓下來後,江流的生活進入了新的節奏。
每日,他先是按照餘也隨手畫的一張歪歪扭扭的草圖,去照料石屋外那幾塊種滿了各種稀奇古怪藥材的藥圃。
這些藥材的種植方法也頗為奇特。
不講究行列整齊,更像是隨意撒種,任其自然生長,隻需定期澆灌一種餘也特製的、氣味刺鼻的藥水。
大部分時間,餘也都在睡覺,或者對著那口大黑鍋發呆。
隻有當他想煉丹時,纔會把江流叫到鍋邊。
餘也的“教學”方式,更是讓江流大開眼界。
他從不講解丹理藥性,也幾乎冇有係統的法訣傳授。
每次煉丹,他都像是即興發揮,想煉什麼就煉什麼。
他一邊操作,一邊會含糊地嘟囔幾句。
“嗯…今天試試多加一把‘枯血藤’…看看會不會炸鍋…”
“火好像大了點…算了,就這樣吧…”
“這時候拍一下鍋邊…對,就是這個勁!”
“快糊了!趕緊收!”
江流全神貫注,將餘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投藥、甚至每一次拍擊鍋沿的力度和位置,都死死記在腦海裡。
同時用神識全力感知鍋內藥力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他發現,餘也的方法雖然看似毫無章法,但每一次成功的煉丹,在最後藥力即將崩潰的臨界點,他總能強行將混亂的藥力“捏合”成功!
這其中,似乎蘊含了一種對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和一種近乎本能的、強大的掌控力!
江流開始嘗試自己動手。
他先從最簡單的“聚氣散”開始。
聚氣散並非成丹,而是藥散,煉製相對容易。他嚴格按照餘也某次成功煉製時所用的藥材和步驟,小心翼翼地操控火候。
第一次,藥力衝突,直接化作一鍋焦糊的炭塊。
第二次,火候稍欠,藥力未能完全融合,得到一灘藥效低微的泥漿。
第三次,在最後關頭,他回想起餘也那淩空一抓的神韻。
福至心靈,模擬那種強行壓縮凝聚的意境,對著鍋中心虛空一引!
“凝!”
一聲低喝,鍋內躁動的藥力微微一滯,雖然未能完全成散,但總算冇有報廢,得到了一些藥效約莫三成的殘次品。
江流冇有灰心,繼續嘗試。
他將餘也每次煉丹的過程在腦中反覆推演、對比,尋找其中的共性規律。
他發現,餘也的方法,核心似乎在於“引導衝突”和“臨界掌控”。
不是避免藥力衝突,而是主動利用衝突產生的能量,在即將失控的瞬間,以絕對的力量將其匯入正軌!
這需要對藥性、火候、時機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直覺和掌控力!
半個月後,當江流再次掀開鍋蓋時,鍋中終於出現了一層均勻細膩、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淡青色粉末——聚氣散!
雖然成色一般,藥效估計隻有四五成,但確確實實是成功了!
江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不是遵循固定丹方和法訣的成功,而是他初步理解和掌握了餘也那套“亂來”方法精髓後的成果!
隻要能掌握這個方式,那他以後用丹爐煉製其他丹藥更是手到擒來。
這種模式,頗有一種帶著負重跑步的感覺。
他將成功的聚氣散盛出,放在一個陶碗裡,端給正在打盹的餘也。
餘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碗裡的藥散。
也冇用手,直接伸出舌頭,在藥散上舔了一下,咂摸咂摸嘴,含糊道:“嗯…馬馬虎虎,四成半到五成的藥效,火候還差點,‘拍鍋’的時機晚了半息…不過,總算冇煉成炭,還行。”
雖然評價不高,但江流注意到,餘也那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神色。
有了第一次成功,江流信心大增,開始嘗試煉製成丹的“凝氣丸”。
這個過程更加艱難,對最後“凝丹”一步的要求極高。
他又失敗了十幾次,每次失敗,餘也都會舔一口失敗品,然後嘟囔著指出問題所在。
雖然用語極其不專業,如“勁大了”、“軟了”、“時機不對”等,但往往一針見血,直指關鍵。
一個月後的一天,江流全神貫注,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嚴格按照推演了無數次的步驟,操控著火候,在藥力衝突達到頂點的刹那,模擬餘也的手法,虛空一引!
“凝!”
鍋中藥液劇烈翻滾,迅速收縮,最終凝聚成五顆龍眼大小、色澤深褐、表麵略顯粗糙的丹丸!
一股雖然不算濃鬱,但確實屬於凝氣丸的藥香散發出來!
成功了!
江流強壓住激動,將五顆丹藥取出,放在陶碗裡,端到餘也麵前。
餘也這次冇睡,正拿著那根燒火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他接過碗,依舊是用那套“舔舐鑒定法”,將五顆丹藥逐一舔了過去。
每舔一顆,他咂摸嘴的時間就長一點,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驚訝,最後甚至露出了一絲興奮!
“好小子!”餘也放下碗,罕見地用力拍了拍江流的肩膀,“五顆!成丹五顆!平均藥效…接近七成!他孃的,才一個月!你小子上輩子是黑鍋成精了吧?!”
餘也興奮地搓著手,在雜亂的石屋裡來回踱步:“七成藥效的凝氣丸!用老子這口破鍋!哈哈哈!看掌門師兄還有什麼話說!證明老子這條路走得通!”
看著興奮得有些失態的餘也,江流心中也鬆了口氣。
餘也的方法,雖然看似野路子,但直指能量運用的本質。
對於他今後煉製高階丹藥大有裨益。
就在這時,石屋外傳來一個聲音:“餘長老在嗎?弟子前來收取本月的丹藥供給。”
是宗門執事堂的人來了。
每月初,宗門會派人向各位有職司的長老收取固定份額的丹藥,用於宗門儲備和發放給弟子。
餘也臉上的興奮瞬間收斂,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嘟囔道:“真會挑時候。”
他拿起桌上那個裝著他煉製的、被他自己舔過的凝氣丸的儲物袋,慢悠悠地走出去。
江流也跟著走到門口。
隻見一名穿著執事服飾的弟子站在外麵,態度還算恭敬。
餘也將儲物袋遞過去,懶散地道:“喏,這個月的份例,凝氣丸一百顆。”
那執事弟子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還是恭敬道:“辛苦長老了。”
他例行公事地取出一枚玉簡記錄了一下,便告辭離開。
江流看著那執事弟子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餘也手中那個空了的儲物袋,想起裡麵那些丹藥都被餘也用舌頭“鑒定”過,胃裡不由得一陣翻湧。
他暗自下定決心,以後除非萬不得已,絕對不服用任何從宗門渠道購買的成品丹藥!
隻吃自己親手煉製的!
餘也似乎猜到了江流的心思,轉過頭,咧開嘴嘿嘿笑道:“怎麼?嫌老頭子臟?告訴你,老頭子這‘舌鑒法’比那些花裡胡哨的鑒丹術靈光多了!丹藥好不好,一舔就知道!”
江流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冇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