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玄門山門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喧鬨聲此起彼伏。
數百名來自附近村鎮的少年少女,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決定命運的考覈。
江流、王立和張鐵三人也排在隊伍中。
張鐵伸長了脖子,興奮地左顧右盼,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王立則顯得安靜許多,雙手微微握拳,嘴唇抿緊,眼神中帶著對未來的忐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江流站在兩人中間,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前方負責考覈的三玄門弟子和那幾項簡單的測試專案,心中已有計較。
考覈專案很簡單,無非是測試力氣、身體柔韌性、反應速度。
隊伍緩慢前行。
不時有少年通過考覈,歡天喜地地被領到一旁;
更多則是垂頭喪氣、甚至當場哭出聲來的失敗者。
現實殘酷而直接。
輪到張鐵了。
他憋足了勁,嘿咻嘿咻地舉起百斤石鎖,輕鬆通過力氣關。
但在測試身體柔韌性時,他壯實的身板就顯得有些笨拙,幾個彎腰劈叉的動作做得磕磕絆絆,勉強合格。
最後輪到那中年執事查驗根骨。執事的手指搭上張鐵手腕,片刻後,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搖了搖頭,淡淡道:“根骨駁雜,下下之品,不適合修煉本門內功。不合格,下一個。”
張鐵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在執事淡漠的目光下,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默默走到失敗者的隊伍裡,眼圈瞬間就紅了。
接著是王立。
他力氣普通,柔韌性尚可,都勉強過關。
到了查驗根骨時,那中年執事的手指搭上去的時間明顯長了一些。
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惋惜交織的神情,最終歎了口氣:“咦?似有靈機,然脈絡阻塞……可惜,可惜了。不合格。”
王立身體微微一顫,臉上血色褪儘。
但他比張鐵更能隱忍,隻是緊緊咬住下唇,對著執事行了一禮,默默走到張鐵身邊,低下了頭。
最後是江流。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混入後山,接近墨大夫和王立的掌天瓶,自然不會在考覈中顯露真實實力。
測試力氣時,他裝作十分吃力、搖搖晃晃地纔將石鎖舉過頭頂,剛好達到及格線。
測試柔韌性時,更是故意動作僵硬,險些“扭傷”了腰,引得負責記錄的弟子直皺眉。
輪到查驗根骨時,江流暗自運轉《龜息藏靈訣》,將自身的靈力氣息徹底內斂,模擬出普通人微弱雜亂的氣血波動。
那中年執事的手指一搭上江流手腕,立刻就感應到一股虛浮無力、雜亂無章的氣息,彷彿久病纏身之人。
他連眼睛都懶得完全閉上,隻是瞥了江流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揮手:“氣血兩虧,根基虛浮,毫無資質。不合格!下一個!”
江流臉上適時地露出“沮喪”和“不甘”,磨蹭了一下,才“失魂落魄'地走向王立和張鐵。
三人彙合,麵麵相覷,臉上都寫滿了失落。
張鐵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道:“怎麼會……怎麼會都不合格……我還以為……”
王立拍了拍張鐵的肩膀,聲音低沉:“算了,鐵哥,也許我們真不是這塊料。回去吧。”
他嘴上安慰著張鐵,但眼神中的黯淡卻掩飾不住。
江流也歎了口氣,配合著演出:“唉,白跑一趟。看來隻能回家種地了。”
就在三人準備隨著人流離開這片傷心地時,一個帶著幾分陰柔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且慢。”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衫、身材乾瘦、麵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
這老者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年紀,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正是墨大夫!
江流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和其他兩人一樣,帶著疑惑和一絲警惕看向老者。
那負責考覈的中年執事見到這黑衣老者,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拱手道:“墨師叔!您老怎麼有空到前山來了?”
墨大夫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卻一直落在江流、王立和張鐵三人身上,上下打量著。
尤其是多看了王立和江流幾眼。
他指著三人,對那執事道:“這三個小子,考覈冇通過?”
執事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師叔明鑒。這三個小子資質實在平庸,尤其是這個,”
他指了指江流,“氣血虛浮,根本不適合練武。”
墨大夫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慢悠悠地道:“我那邊後山的藥田,最近正好缺幾個打理雜務的藥童。我看這三個小子,手腳還算齊全,雖然練武不成,但乾點粗活應該還行。把他們三個,撥給我吧。”
執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這個……墨師叔,這不合規矩啊……入門弟子需經考覈……”
墨大夫眼皮一抬,掃了執事一眼:“怎麼?我墨某人連挑幾個藥童的許可權都冇有了?還是說,你覺得我後山的那些草藥,比不上一群外門弟子的拳腳功夫重要?”
那執事被墨大夫目光一掃,頓時冷汗都下來了,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師叔言重了!您老需要人手,那是他們的造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轉身對江流三人喝道:“你們三個!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謝謝墨師叔!墨師叔可是我們三玄門的貴人,醫術通神!能跟著墨師叔,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周圍那些等待考覈和已經失敗的少年們,聽到這番話,紛紛向江流三人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
能留在三玄門,哪怕是當個藥童,也比回去種地強啊!
張鐵腦子最簡單,一聽這話,臉上的沮喪瞬間被狂喜取代,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連忙對著墨大夫躬身行禮,語無倫次:“謝謝墨師叔!謝謝墨師叔!我們一定好好乾!一定好好乾!”
王立雖然心中也有些驚喜,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江流,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江流心中冷笑,蹭上了。
他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和“感激”,對著墨大夫深深一揖:“多謝墨師叔收留!晚輩定當儘心竭力!”
同時,他對王立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答應下來。
王立見江流也同意了,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也壓下情緒,跟著行禮道謝。
墨大夫對三人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對那執事道:“人我帶走了。”
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門旁一條較為僻靜的小路走去。
“還愣著乾什麼?快跟上墨師叔!”執事連忙催促。
江流、王立、張鐵三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墨大夫的腳步,在眾多羨慕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喧鬨的前山廣場。
墨大夫腳步不快,但很穩,帶著三人在三玄門內七拐八繞,穿過幾片殿宇和練武場,越走越偏僻,周圍的弟子也越來越少。
最終,他們來到後山一處相對獨立的山穀入口。
山穀內氣候濕潤,光線卻有些昏暗。
一片片規劃整齊的藥田沿著山坡梯次分佈,種滿了各種江流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
山穀儘頭,靠著山壁,建著幾間看起來頗為簡陋的木屋。
這裡便是墨大夫的居所和藥園了。
與前麵三玄門的恢弘大氣相比,這裡顯得格外清冷。
墨大夫在中間那間最大的木屋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三人,聲音沙啞地開口:“這裡,就是你們以後待的地方。我是墨居仁,你們可以叫我墨師,或者墨大夫。”
他頓了頓,開始立規矩:“這裡的規矩很簡單。第一,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開山穀,更不得踏入前山區域。第二,藥田裡的每一株草藥都極其珍貴,必須按照我的吩咐精心照料,不得有絲毫差錯。第三,我吩咐的事情,必須立刻照辦,不得多問,不得延誤。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墨師!”張鐵大聲應道。
“明白了,墨師。”王立和江流也齊聲應道。
墨大夫微微頷首,繼續道:“你們的職責,就是打理這些藥田,除草、澆水、捉蟲,以及幫我處理一些簡單的藥材。做得好,自有你們的好處。若是偷奸耍滑,或者壞了我的事……”
他話冇說完,但眼中閃過的一絲寒光,讓張鐵和王立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弟子不敢!”三人連忙道。
“嗯。”墨大夫似乎有些疲憊,揮了揮手,“今日天色已晚,那邊那間木屋是你們住的地方。裡麵是通鋪,自己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來教你們辨認草藥和照料之法。都去休息吧。”
“是,墨師。”三人躬身行禮。
墨大夫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進了中間那間木屋,關上了門。
江流看著墨大夫消失的背影,眼神微凝。
剛纔近距離接觸,他暗中運轉靈識,仔細探查了墨居仁的氣息。
果然如他所料,這墨大夫體內確實有一股能量在流轉,但極其微弱、駁雜,而且帶著一股陰寒邪異的氣息,其強度……
甚至遠不如他築基之前、剛剛練出氣感時的狀態。
頂多算是練氣期四五層。
這種實力,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與螻蟻無異。
難怪他需要尋找特殊體質的凡人來進行奪舍之類的邪法。
“走吧,我們先去住處看看。”江流對王立和張鐵說道,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三人來到旁邊那間分配給他們的木屋。
推開門,屋內十分簡陋,隻有一張大通鋪土炕,上麵鋪著發黑的草蓆,牆角堆著些雜物,連張桌子都冇有。
張鐵卻毫不在意,興奮地東摸摸西看看:“哈哈!太好了!咱們以後就是三玄門的人了!雖然隻是個藥童,但總比回家強!”
王立則皺著眉,打量了一下環境,低聲道:“江流大哥,你覺得……這墨師,為人如何?我總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江流心中暗讚王立心思縝密,表麵上卻不動聲色,一邊動手收拾炕上的灰塵,一邊淡淡道:“既來之,則安之。墨師是門中前輩,醫術高明,我們既然跟了他,就安心做事。這對我們來說,是個難得的機遇。”
王立聽了江流的話,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能留在三玄門,學習草藥知識,總是一條出路。
他點了點頭:“江流大哥說的是。那我們先把這裡收拾一下。”
張鐵也乾勁十足:“對!收拾乾淨!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三人一起動手,簡單打掃了一下屋子,鋪好了帶來的簡單行李。
忙完這些,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山穀裡一片寂靜,隻有不知名的蟲鳴聲偶爾響起。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張鐵因為白天的奔波和興奮,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王立雖然也累了,但似乎心事重重,翻來覆去,許久才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江流躺在靠牆的位置,卻冇有絲毫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心中思緒起伏。
成功混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機會,跟隨王立先一步找到掌天瓶,並解決掉那個心懷不軌的墨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