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縷縷青絲飄落，了塵臉上最後一絲眷戀與掙紮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平靜。
剃度完畢，了塵頂著一個光溜溜的腦袋，穿上慧通遞來的灰色僧袍。
雖然形容依舊憔悴，但眉宇間那股風流自許的輕浮之氣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死寂。
“慧通，帶你師弟去焚香沐浴，熟悉寺規。”孤峰大師吩咐道。
“是，師父。”慧通小沙彌應了一聲，對著了塵合十一禮：“了塵師兄，請隨我來。”
了塵默默起身，對著孤峰大師和江流各行了一禮，便跟著慧通，步履蹣跚地離開了禪房。
禪房內，隻剩下江流與孤峰大師二人。
“居士，守信重諾，老衲代了塵謝過。”孤峰大師看向江流。
“各取所需罷了。”江流淡淡道，“大師承諾之事？”
孤峰大師微微頷首：“居士近日，可是感覺時日無多？”
江流心中一動，看來這老和尚確實有些道行，能知道故事已經到結尾，自己留不了多久了。
他點了點頭：“確有感應。”
“居士非常人，身負大氣運，亦有大劫難。”孤峰大師目光深邃，“老衲觀居士周身靈氣充盈，已非凡俗，應是得了大造化。”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衲曾於一部上古殘卷中，偶得一斂息屏念之法，名為《龜息藏靈訣》。此法無法增你修為，亦不能禦敵防身，唯一效用，便是收斂自身一切氣息波動，宛若頑石枯木。或可助居士，暫時遮蔽那外邪感知，延緩其侵吞之勢，為你爭取一線生機。然此法亦有弊端，施展期間，自身靈覺亦會大幅降低，需慎用。”
江流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若能暫時遮蔽無生聖母的感知，阻止靈氣被持續汲取，他就有更多時間尋找徹底解決之法！
“請大師賜教！”江流拱手，神色鄭重。
孤峰大師不再多言，當即將一段數百字的口訣以及相應的靈力運轉路線，細細傳授給江流。
這法訣並不複雜，重在心意與靈力的精妙配合，模擬萬物寂滅之態。
江流凝神靜記，他悟性極高，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口訣與運功之法牢記於心。
並初步理解其中關竅。他當即依訣默默運轉體內真元。
霎時間，他周身那澎湃的靈氣波動、旺盛的生命氣血，乃至精神意唸的散發，都如同潮水般迅速內斂、沉寂下去。
整個人站在哪裡，明明肉眼可見，但在靈覺感知中，卻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與周圍的桌椅、牆壁融為一體，再無半點特異之處。
有效！
江流心中大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都瞬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這《龜息藏靈訣》果然神妙！
他散去法訣，氣息恢複如常，對著孤峰大師深深一揖：“多謝大師授法之恩！”
孤峰大師坦然受了一禮，緩緩道：“此法終究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居士的劫難，根源仍在彼處。前路艱險，望居士好自為之。”
江流直起身，目光堅定：“我明白。但有此法，便多了幾分把握。大師恩情，江流銘記。”
孤峰大師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緣起緣滅，皆有定數。居士，珍重。”
江流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禪房。
走出孤山寺山門，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古刹，心中感慨。
此間事了，他與此界的因果，也算告一段落。
接下來，他該去收取寧王承諾的“報酬”了。
一些凡俗世界的頂級的武學秘籍，附以自己靈力的加持，未必比一些仙法差太多。
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好在迴歸後麵對那無生老母。
江流辨明方向，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煙，朝著極樂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來時帶著未央生，需顧及他的承受力，速度自然慢上許多。
如今獨自一人，體內液態靈力流轉不息。
八步趕蟬施展開來，不過兩日功夫，他便已遙遙望見極樂閣所在的那座山峰。
待到與寧王約定的第三日清晨，江流準時抵達了極樂閣的山門之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眉頭微微一皺。
昔日戒備森嚴、崗哨林立的登山路口，此刻竟空無一人！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透著一股蕭瑟。
空氣中，隱約還殘留著一絲極淡、卻未能完全被山風吹散的血腥氣味。
青石鋪就的路麵上，可以看到幾處尚未完全擦拭乾淨的黑褐色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
江流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但腳步並未停頓。
他緩步踏上石階，走入極樂閣那宏偉卻空洞的大門。
門內聽不到往日絲竹管絃的靡靡之音，也聽不到男女調笑的喧鬨聲，死寂得有些反常。
大廳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盤碎裂，昂貴的絲綢幔帳被撕扯下來，胡亂扔在地上。
那些價值連城的裝飾擺設，大多東倒西歪，甚至有些已經破損。
地麵上，牆壁上，可以看到更多激烈打鬥留下的痕跡和噴濺狀的血跡。
整個極樂閣，彷彿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洗劫和屠殺，往日極儘奢華的景象蕩然無存。
江流站在大廳中央，靈識悄然散開，感知著周圍的動靜。除了風聲，一片死寂。
忽然！
毫無征兆地，兩道淩厲陰寒的掌風，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襲向江流後心與腰眼！
掌風未至，那陰毒冰冷的寒意已然襲來，彷彿能將人的血液骨髓都凍結！
偷襲！
而且是兩個內力極其陰寒精深的高手！
江流卻彷彿背後長眼，在那掌風及體的瞬間，身形不動，體內靈力自然流轉，在體外形成一層無形的氣罩！
“嘭！嘭！”
兩聲悶響！
兩道掌風如泥牛入海，冇有掀起一絲波浪。
“咦？”
陰影中，傳來兩聲帶著驚疑的輕呼。
隨即，兩道身影從大廳兩側的廊柱後閃身而出，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將江流圍在中間。
這是兩個穿著灰色長袍、麵容瘦削、眼神陰鷙的中年。
兩人周身氣息陰冷綿長，顯然內力修為極為深厚。
兩人上下打量著江流，開口道：“好小子！好深厚的內力！好詭異的護體氣功！竟能毫髮無損地接下我兄弟二人的‘玄冥神掌’！寧王麾下，除了那劍十三，居然還藏著你這等高手？報上名來！”
江流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將他們的形貌特征看在眼中，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他淡淡開口，反問道：“你們又是何人？為何在此？寧王何在？”
其中一名中年人冷哼一聲：“哼！乳臭未乾的小子，口氣倒不小！聽好了，免得下了閻王殿不知死在誰手裡！老夫鶴筆翁！”
他指了指身旁持杖的老者，“這位是我師兄，鹿杖客！我二人乃汝陽王府麾下客卿！”
鹿杖客？鶴筆翁？
玄冥二老？
江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這兩個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