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將錢袋貼身藏好，握緊弓弩，朝著附近最大的交易點——“禿鷲營”趕去。
擁有上千人口的禿鷲營，遠非他所在的那個小窩棚區可比。
這種人口眾多的營地，已經有了初步的秩序。
這裏有營地內自發組織的執法隊。
有別於小營地的山大王模式，他們靠著向營內居民和商人徵收各種費用來維持運轉。
至少表麵上看，杜絕了像鬣狗幫那種公然無法無天的狀況。
接近營地入口，能看到簡陋的木柵欄和瞭望塔。
入口處有人把守，進出都需要繳納五枚銅幣的“入營費”。
江流默默數出銅幣遞過去，守衛懶洋洋地揮揮手放行。
踏入營內，嘈雜聲和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麵而來。
道路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窩棚和簡陋攤位，人們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偶爾能看到三兩人一隊的巡邏人員走過。
他們的存在讓營地的混亂維持在一個相對可控的範圍內，至少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搶劫或鬥毆。
江流目標明確，穿過擁擠的街道，徑直走向營地角落一個相對僻靜的棚屋。
這就是“老黑”的店。
店門口，兩個身材魁梧、腰間別著明晃晃匕首的壯漢像門神一樣守著，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似乎知道江流是常客，他們沒有阻攔。
江流走了進去。
店鋪很小，貨架上雜亂地堆放著各種商品，從壓縮乾糧、過濾水芯到一些銹跡斑斑的工具零件，種類繁多。
櫃枱後麵，坐著一個與“老黑”這個外號截然相反的男人——
他麵板白凈，身材微胖，臉上甚至帶著點養尊處優的紅潤。
老黑隻是個外號。
之所以會叫這個外號，是因為如果有人急需某樣東西找到他，他出價都黑的要命，所以得了這個外號。
而他自己，竟也不以為恥，欣然的接受了這個稱號。
“喲，江流？可是有陣子沒見了。”老黑抬起頭，露出慣常的圓滑笑容，“怎麼，妹妹的病還沒見好？”
江流沒心思寒暄，直接報出張梁說的藥名：“阿司匹林，抗生素，依達拉奉。有貨嗎？”
老黑小眼睛眯了眯，嘿嘿一笑：“巧了，你要的這幾樣，剛好都有點存貨。不過嘛……”
他拖長了音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這個數。”
價格高得離譜，幾乎是往常同類藥物的數倍。
江流眉頭緊皺：“太貴了，便宜點。”
老黑收斂笑容，搖搖頭：“小兄弟，這世道，尤其是你要的這些葯，可是能救命的硬通貨。砍價的話就免了，我老黑這兒，從來都是一口價，童叟無欺。”
江流沉默片刻，心裏快速計算了一下錢袋裏的銀幣。
他需要這些葯。最終，他掏出三十枚銀幣，一枚一枚地放在櫃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要了。”
老黑眼睛一亮，利落地收起銀幣。
然後從櫃枱下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裏取出幾個小心包裝的藥瓶和鋁箔板，推到江流麵前。“點清楚，離櫃概不負責。”
江流將藥品仔細收好，現在他全身隻剩下七八枚銀幣了。
老黑掂量著手裏沉甸甸的銀幣，好奇地問：“在哪發財了？這次手筆不小啊。”
“這你就別管了。”江流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住，像是隨口問道：“對了，你這……有沒有舊曆的書？”
老黑聞言，臉上笑容一僵，狐疑地打量江流：“禁書？你要那玩意兒幹什麼？擦屁股都嫌硬。”
“沒有就算了。”江流作勢要走。
“等等！”老黑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轉身鑽進後麵的小隔間，抱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小木箱。
“喏，自己挑吧，小心著點，這可都是老物件了。”
江流走上前，裝作漫不經心地翻看。
箱子裏大多是些殘破的冊子，他沒有暴露自己認識舊曆文字的事實。
看似隨意的翻動著箱子內的書籍，實則心中默唸著這些書籍名字：《數學練習冊》、《新宇公司報賬單》、《人性的弱點》、《貨幣戰爭》……
翻了一遍，並沒有他最想找的《西遊記》後續。
正當他有些失望時，手指觸到一本封麵泛黃、質地粗糙的書，上麵寫著《倚天屠龍記》。
江流隨意的翻開看了幾眼。
是故事書！
江流心中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嫌棄地丟回箱子裏：“都是字，連張畫都沒有，沒意思。不要了。”
老黑一聽急了，連忙壓低聲音道：“別啊！江兄弟，售賣舊曆書可是犯法的！你挑也挑了，看也看了，今天說什麼也得買兩本走，不然我這心裏不踏實！”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更多的打算，是想要把這些沒用的玩意賣出去。
江流心裏冷笑，城外哪來的法律，這老黑無非是想強買強賣。
他麵無表情：“多少錢？”
老黑伸出五根手指：“五枚銀幣一本，便宜你了。”
江流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哎哎，別急嘛！”老黑趕緊攔住，“你說，你說個價！”
江流停下腳步，淡淡道：“五十個銅幣。”
在廢土，一枚銀幣能換一百枚銅幣。
普通人若是隻吃合成食物，一個人一個月都用不到一枚銀幣。
隻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可想而知這老黑開價到底有多黑。
老黑臉皺成了苦瓜：“這也太低了！我這可是冒著風險的！這樣，五枚銀幣！五枚銀幣你挑兩本，就當交個朋友，怎麼樣？”
江流仿若未聞，轉身繼續離去。
剛走到門口，那兩名壯漢擋住了江流的去路。
江流默默在體內運轉大品天仙決，轉身看向老黑道：“想強買強賣？”
老黑臉不紅心不跳道：“別亂說，我可是出了名的老實人，隻是你今天不帶走兩本書，我心不安啊。”
江流道：“那你送我兩本不就行了嗎？”
老黑嘆了口氣，一咬牙道：“五十就五十，你給我一枚銀幣，挑兩本離開！”
江流假裝猶豫了一下，才勉強點頭。
他來到櫃枱箱子前，先是隨手拿了本《初中物理》，然後才彷彿不經意地，將《倚天屠龍記》也拿了起來。
將最後一枚銀幣放在櫃枱上，他不再多言，把兩本舊書塞進懷裏，快步離開了老黑的店鋪。
走出禿鷲營，傍晚的寒風卷著沙塵吹過。
江流摸了摸懷裏冰涼的藥瓶和那兩本舊書，不再耽擱，加快腳步朝著自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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