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看著他涕淚橫流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哀嚎著、可憐兮兮的匪徒,握刀的手微微鬆了鬆。
他再次看向江流,眼中帶著詢問。
江流迎著他的目光,終於開口:“依你本心。”
沉香咬了咬嘴唇。
他終究隻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心中那點未經磨礪的柔軟與對“改過自新”的期望,壓過了最初的憤怒。
“你……你們發誓,以後再也不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沉香收回刀,厲聲道。
“發誓!我們發誓!”趙四哥如蒙大赦,立刻帶著還能動彈的幾個人,賭咒發誓,說再也不敢了。
“滾吧!”沉香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趙四哥等人連滾爬爬,也顧不得收拾營地,慌不擇路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營地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熄滅的篝火餘燼和滿地狼藉。
晨風吹來,帶著涼意。
沉香走到江流身邊,低著頭,有些不敢看師父的眼睛,小聲問:“師父……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又如何?”江流語氣波瀾不驚,“路,要你自己走。眼,要你自己看。心,要你自己煉。記住今日。接下來的路,若非生死關頭,我不會出手。你隻當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郎中,凡事,自己掂量。”
沉香重重點頭,將師父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他默默收拾好散落的東西,又將那些匪徒遺棄的、還能用的兩匹馬牽了過來。
圍在篝火旁一夜未眠。
天色漸亮,師徒二人重新上路。
江流簡單教了沉香如何控馬,沉香學得很快,不一會兒便能騎著馬小跑。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向西,隻是沉香臉上,已沒了昨日的雀躍,多了幾分沉靜與思索。
行至午後,翻過一座山樑,前方山穀中,隱約可見一片村落的輪廓。
隻是,那村落上空,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即便相隔數裡,也能聽到隱約的哭喊與慘叫!
沉香臉色一變,不及多想,一夾馬腹,駿馬嘶鳴,朝著山下村落疾馳而去!
江流皺了皺眉,也策馬跟上。
靠近村落,景象觸目驚心。
大半個村子都陷在火海之中,焦黑的斷壁殘垣,燃燒的屋樑劈啪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
倖存下來的村民,大多帶傷,衣衫襤褸,圍聚在村口的空地上,哭嚎著,呼喚著親人的名字,一片淒慘。
沉香跳下馬,衝進人群,看到幾個被燒傷或砍傷的村民躺在地上呻吟,連忙上前,運用江流教過的一些簡單急救手法,幫他們止血、清理傷口。
他動作迅捷,神色焦急。
“小兄弟!謝謝你!謝謝你啊!”一個被沉香從火場裏背出來的老丈,拉著沉香的手,老淚縱橫。
“老丈,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起這麼大的火?還有這些傷……”
沉香一邊幫一個手臂被砍傷的青年包紮,一邊急聲問道。
老丈和周圍幾個還能說話的村民,七嘴八舌,聲音裡充滿了恐懼與憤怒。
“是強盜!一夥天殺的強盜!昨夜突然闖進村來,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搶完了,還放火燒房子!”
“我兒子……我兒子被他們一刀砍死了啊!”
“我家的糧食,攢了一年的糧食,全被搶光了!房子也燒了!這往後可怎麼活啊!”
強盜?
沉香心中一沉,有些顫抖的問道:“那、那夥賊人,可有什麼特徵?”
老丈回憶了一下,斷言道:
“那夥強盜,領頭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凶得很!”
“對!刀疤臉!就是他帶的頭!”
刀疤臉!
這三個字,狠狠刺入沉香的耳膜,紮進他的心裏!
他包紮的動作猛地僵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刀疤臉……自己昨晚放走的……那夥發誓不再作惡的強盜……
是他們!
是他們昨夜洗劫了這個村子!
殺人,放火!而自己,昨晚卻親手放過了他們!
巨大的眩暈感和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沉香眼前發黑,踉蹌著後退兩步。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和灰塵的雙手,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如果我沒有心軟,如果我將他們抓起來,或者……或者……
這個村子就不會遭殃,這些人就不會死……
“對……對不起……”沉香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滴在滿是灰燼的地上,“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放走了他們……”
村民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和眼淚弄懵了,麵麵相覷。
“小兄弟,你……你說什麼?”
“這關你什麼事?你是好心救我們啊!”
“是啊,小英雄,你別這麼說……”
沉香卻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猶如一頭野獸。
“老丈,那夥賊人朝哪裏去了?”
老丈聞言,指了指遠處深林。
沉香一把抹去眼淚,轉身,沖向自己的馬匹,翻身上馬,朝著老丈指的方向追去。
不多時,江流也來到村中。
江流看著這幅受災景象,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小世界內取出一些金銀,扔給旁邊一位看起來像是村中長者的老人。
“老人家,這些銀子,暫且安置傷者,重建家園罷。”
說完,也不等老人感謝,他也翻身上馬,跟著沉香離開的反向駛去。
馬蹄嘚嘚,踏碎山道上的枯枝敗葉。
沉香的心,也如同這馬蹄聲,雜亂而激烈。
憤怒、悔恨、自責,還有一絲殺意,在心中交織翻滾。
跟著賊人消失的蹤跡,追出約莫三四十裡,山路越發崎嶇偏僻。
前方出現一個地勢險要的山口,隱約可見木柵和瞭望台的輪廓,竟是一個山寨!
沉香心中更冷。
流民?無處可去的可憐人?
這分明是一個經營已久、頗有規模的匪巢!
他不再猶豫,甚至沒有下馬,直接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施展神行與禦風,身形掠過木柵,落入山寨之中!
山寨裡一片嘈雜,似乎正在分贓慶功。
突然闖入一個殺氣騰騰的少年,眾匪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抄起兵器圍了上來。
“什麼人?!”
“找死!”
“殺了他!”
沉香眼中寒光一閃,身形晃動,如同虎入羊群。
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拳腳,而是拔出了腰間的精鋼長劍。
劍光閃動,伴隨著慘叫聲、兵刃斷裂聲、以及利刃入肉的悶響。
他劍法並不高明,但勝在速度奇快,每一劍都精準狠辣,直取要害。
鮮血飛濺,殘肢斷臂,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匪徒,在他劍下如同麥草般倒下。
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一股必須要發泄出來的悔恨與憤怒。
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心存憐憫的少年,更像是一尊殺神。
腦海中不斷閃過村落裡的慘狀,村民的哭嚎,以及趙四那“可憐兮兮”的嘴臉,手中的劍便更快一分,更狠一分。
當江流不疾不徐地走入山寨時,戰鬥已接近尾聲。
偌大的山寨前院,橫七豎八躺了二三十具屍體,鮮血染紅了夯土地麵。
很快,江流在山寨正堂前的台階下,找到了沉香。
沉香此刻臉上全是血,正手持長劍,指著前方。
趙四癱坐在地,左臂齊肩而斷,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身邊,一個看起來是他妻子的瘦小婦人,和兩個不過七八歲的孩童,正死死護在他身前,對著沉香不停地磕頭,哭得撕心裂肺。
“小英雄!饒命啊!求求你饒了他吧!”
“爹爹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你殺了這麼多人,還不夠嗎?饒了我爹爹吧!”
“他一死,我們娘仨可怎麼活啊!也會餓死的!求求你了!”
婦人抱著沉香染血的褲腿,兩個孩子也抱住他的腿,哭聲淒厲。
趙四看著妻兒,又看著眼前這尊殺神,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沉香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母子三人,看著趙四哥那斷臂的淒慘模樣,心中那沸騰的殺意,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驟然冷卻。
殺了趙四哥,這婦人怎麼辦?
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他又一次,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剛剛走進來的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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