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門總統下意識地握緊了桌下的拳頭,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看著這個看起來異常年輕,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開口:
“先生,你……你是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是對美利堅合眾國最嚴重的侵略行為!”
江流走進辦公室,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杜魯門臉上。
化神期後,語言對他來說已經不是障礙。
即便是耳中聽起來嘰裡咕嚕的奇怪語言,強大的神識也能捕捉到其話中的意思。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到辦公室中央,那裏擺放著幾張供客人使用的沙發。
他隨意地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
“侵略?”江流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非英語的韻律,但他們卻奇異地能聽懂每一個詞,“這個詞,從剛剛在東方投下毀滅武器、試圖將我和數十萬平民一同抹去的人口中說出來,有些諷刺。”
房間內一片死寂。
杜魯門和其他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最不願意麵對、也最難以置信的猜測被證實了——
這個怪物,真的從原子彈的爆炸中心活了下來,並且找上門來了!
“那……那是一次軍事行動,針對的是日本軍國主義……”國防部長試圖辯解,但在江流的眼睛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軍事行動?”江流微微偏頭,“你們的軍事行動,似乎很喜歡將不確定的威脅和大量平民一起處理。”
江流不等他們解釋。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下一刻,整個辦公室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來自靈魂的震顫。
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壓,僅僅釋放出一絲,就足夠讓凡人渾身戰慄,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噗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文官,直接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是麵無血色,渾身發抖。
僅僅一個抬手,就能讓所有人感受到恐懼。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是真正的、行走於人間的神靈……或者惡魔!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杜魯門的聲音失去了鎮定,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麵對這種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掌握著人力根本無法抗衡力量的存在,任何政治手腕、軍事威脅都成了笑話。
“我想怎麼樣?”江流收回手,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稍稍減退。
他看向杜魯門,“我來,是告訴你們幾件事。”
“第一,你們視作終極武器的那些東西,對我沒用。下次再敢往我和我所在的地方扔,我會親自出手,將你們這些躲在軍隊背後的執政者們一個個殺死!”
“第二,我來自那個你們正在用武器、用封鎖、用各種手段試圖打壓、分裂、扼殺的東方國家。那片土地上的人民,經受的苦難已經夠多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江流站起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純粹的化神威壓緩緩釋放,並非為了傷人,而是為了留下最深刻的烙印,“從今天起,你們,以及你們的繼任者,你們的情報機構,你們的軍隊,最好牢牢記住今天。記住這種無力感,記住這種恐懼。將這份記憶,刻進你們的基因,寫進你們的憲法,代代相傳。”
“不要試圖再去觸碰那條紅線。不要再用你們那套霸權邏輯,去揣度、乾涉、傷害那個國家。”
“這,不是請求,是告知。是規則。”
江流的聲音,敲打在在場每一個美國最高權力者的心臟上。
“如果……如果我們不答應呢?”副總統聲音乾澀地問,帶著最後一絲不甘。
江流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副總統如墜冰窟,彷彿看到了自己化為飛灰的景象。
“你們可以試試。”江流淡淡地說,“試試看,是你們的武器和製度更堅固,還是我的耐心和……消化能力更好。不過,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今天,再有下次,我來的時候,就不會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談話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包括我的存在,我的要求。你們可以記錄,可以封存為最高機密,在你們核心決策層中傳承。但若有一絲一毫泄露到外界……後果自負。”
說完,江流不再看他們,轉身,朝著被他開出的那條通道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又說了一句:
“記住,你們隻有一次犯錯的機會。珍惜它。”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盡頭,隻留下橢圓辦公室裡一群呆若木雞、彷彿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美國最高層。
江流走出白宮,重新化作流光,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他沒有再在美國本土多做停留,威懾的目的已經達到,過猶不及。
他相信,今天發生的一切,足以讓那些掌握權力的人,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裏,寢食難安。
並將那份恐懼與戒慎,融入這個國家的深層決策邏輯之中。
這,就足夠了。
然而,就在他離開北美大陸,飛越太平洋,重新接近亞洲海岸線時,一股奇異的排斥感,開始隱隱作用在他身上。
這種感覺並非來自任何具體的敵人或攻擊,而是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對他這個異數散發出淡淡的“送客”之意。
是因為自己強行改變了這個世界本應有的重大歷史走向嗎?
還是說,是此界冥冥中的規則,不允許一個像他這樣,完全超越時代、淩駕於眾生之上、可以輕易顛覆文明程式的個體,長期存在?
江流心中明悟。
無所謂了,他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
留給那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和國家,一個相對安穩、少了最致命外部威脅的喘息與發展之機。
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意義。
排斥感越來越明顯,彷彿有一個倒計時,在他心頭隱隱作響。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立刻回歸,而是調整方向,朝著記憶中的那片土地,那個小鎮,那座徐府飛去。
浙江,小鎮。
戰火未曾直接波及這裏,但戰爭的陰影和動蕩依然改變了許多。
鎮子似乎比記憶中新了一些,也舊了一些。
新的是多了些不曾見過的招牌和物件,舊的是人情似乎更淡,街麵上行走的人,臉上多了幾分惶惑與麻木。
徐府的大門依舊,隻是朱漆有些斑駁,門庭冷落。
江流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落入府中。
府內格局依舊,但透著一種掩不住的頹敗氣息。
下人少了,花草也疏於打理。他神識掃過,很快找到了福貴。
不是在書房,也不是在廳堂,而是在一間偏僻的、散發著濃重怪異甜香的廂房裏。
福貴斜靠在一張煙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手裏拿著一桿長長的煙槍,正就著煙燈,眯著眼,深深吸食著煙鍋裡那滋滋作響的黑色膏體。
煙霧繚繞,將他籠罩在一片迷幻的氤氳中。
他比當年胖了些,是那種不健康的虛浮,精氣神卻彷彿被抽空了,隻剩下空洞的享受和麻木。
江流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他曾以為,幫福貴戒了賭,他的人生就能走上正軌。
卻忘了,人的劣根性,有時就像野草,割了一茬,還會從別處冒出來。
時代的洪流,家族的衰敗,個人的空虛,輕易就將這個曾被寵壞的少爺,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福貴似乎察覺到了門口有人,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眯著被煙熏得通紅的眼睛看了過來。
起初是茫然,隨即,那茫然中驟然迸發出一絲病態的、熟悉的亮光。
“江……江流?!”福貴的聲音嘶啞,帶著驚喜,掙紮著想坐起來,手裏的煙槍都差點掉了,“是你?!你回來了?!你沒死?!太好了!快,快來!試試這個!這可是好東西……飄飄欲仙,什麼煩惱都沒了……比賭錢得勁多了!你也嘗嘗!”
他興奮地揮舞著煙槍,彷彿找到了分享快樂的同好,臉上洋溢著一種扭曲的熱情。
江流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鮮活、驕縱、也曾有過一絲悔悟的少年,如今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眼中沒有厭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這個以福貴為主角的世界,它的“苦難”似乎並未放過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纏繞著他,直至將他拖入更深的泥沼。
個人的掙紮,在時代和命運的碾盤下,有時顯得如此無力。
江流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對著福貴,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間烏煙瘴氣的廂房,離開了徐府。
在他轉身的剎那,似乎聽到身後傳來福貴不解的、帶著醉意的呼喚:“江流?江流你別走啊……好東西,真的是好東西……”
江流的身形出現在徐府後院。
他記得這裏,家珍的住處。
神識微探,家珍正在屋裏做針線,容顏比當年憔悴了許多,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愁苦與堅韌,但眼神依舊溫婉。
她身邊,一個三四歲、瘦瘦小小的女孩,正乖巧地自己玩著,那是鳳霞。
江流沒有現身。
他隔著窗戶,對著屋內,屈指一彈。
一縷極其精純、溫和、蘊含著生機的淡青色靈氣,無聲無息地穿透窗戶,沒入家珍的後心。
家珍隻覺得渾身微微一暖,彷彿泡在了溫水中,連日來的疲憊和心底的陰鬱似乎都被驅散了不少,精神一振。
她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看四周,什麼都沒發現,隻當是錯覺,搖搖頭,繼續低頭縫補。
這縷靈氣,會在她未來遭遇致命病痛或危機時,護她一次,保她一次性命。
這是江流此刻,唯一能為這個善良而苦命的女人做的事了。
至少,讓福貴那註定困苦潦倒、眾叛親離的晚年,身邊還能有這麼一個不棄不離的、溫婉的妻子陪伴。
這或許,是這個悲慘故事裏,微不足道的一點暖色。
做完這一切,江流感到那股來自天地的排斥之力,驟然增強了數倍!
周圍的景象都開始微微扭曲、模糊。
他知道,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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