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實驗，他們被綁在鐵椅子上，塞進一個金屬圓筒。
艙門關閉，氣壓開始變化，先是猛地升高，耳朵裡嗡的一聲，劇痛襲來，耳膜彷彿要被撕裂、刺穿！
眼球往外凸，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要爆開一樣。
然後氣壓又驟降，血液似乎要沸騰，從七竅裡滲出來。
旁邊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極低氣壓下，眼球真的“噗”一聲從眼眶裏爆了出來，混著血的晶狀體糊在玻璃上，那年輕人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細菌實驗，被強行按住，灌下或注射進渾濁的、顏色可疑的液體。
不久後，高燒如烈火焚身，渾身起滿雞蛋大的水泡，流著腥臭的膿血，麵板一片片潰爛脫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肉。
同牢房一個敦實的中年漢子，被注射了鼠疫菌，沒兩天就開始咳血，黑色的血塊，渾身出現黑斑，在極度的痛苦和高燒胡話中死去，死時眼睛都沒閉上。
屍體很快被拖走，像拖走一袋垃圾。
還有一個懷孕的婦女，被注射了不知名細菌後，腹部以可怕的速度鼓脹，麵板變得透明，能看見裏麵紫黑色蠕動的東西。
最後肚子“噗”地一聲裂開，流出一團分不清形狀的紫黑肉塊，婦女在慘叫和血泊中嚥了氣。
活體解剖，不止一次。
有時是打了麻藥，有時乾脆不打。
他能清晰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劃過腹部麵板，感覺到自己的內臟被手翻動、拉扯，聽見剪刀剪斷什麼的“哢嚓”聲。
有一次，他旁邊的手術台上，是個還活著的小男孩，最多七八歲。
因為觀察不同麻醉劑效果而被活剖，江流看到那雙尚未閉合的眼睛裏，全是恐懼茫然。
而執刀的醫生，正平靜地對旁邊的助手說：“記錄，氯仿麻醉下，痛覺神經反射減弱，但意識殘留時間比預期長……”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見證人類能夠對同類施加的、最極致、最科學、最泯滅人性的惡。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可以一邊用尺子精細地測量潰爛創麵，一邊討論晚餐吃什麼；
那些穿著軍裝的，可以一邊哼著家鄉小調，一邊將成排的材料趕進毒氣室。
憤怒？
早燒乾了，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仇恨？
不足以形容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對這一切暴行製造者和默許者的、純粹的毀滅慾望。
他看著那些學者冷靜記錄資料的樣子，看著那些守衛麻木執行命令的樣子，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些東西，不配稱之為人。
它們隻是披著人皮的、執行某種邪惡指令的機器。
而他自己，這塊編號7365的特殊馬路大，又能做什麼？
他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被一次次的實驗和虛弱耗盡了。
他隻能在每次被拖回牢房，像破布一樣扔在角落時，在渾身無處不在地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中，死死睜著眼睛。
牢房裏的人越來越少。
熟悉的、不熟悉的麵孔，一個個消失。
絕望淹沒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獃獃地對著牆壁自言自語，有人徹底瘋了，在牢房裏又哭又笑。
江流沉默著，那點殘存的意識，在這無邊黑暗和暴行的反覆沖刷、浸泡、淩遲下，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像一塊被汙血和痛苦反覆淬火的生鐵，越來越硬，越來越冷。
這一天，他又被帶進了那間白色瓷磚的解剖室。
這次不是治傷，也不是取樣本。
檯子邊多了些他沒見過、連著電線的儀器。
他被以更屈辱、更牢固的姿勢綁好，頭上、胸口貼滿了冰冷的電極片。
一個白大褂拿起一根尾部連著電線的細長鋼針。
旁邊有人拿著記錄板。
“實驗記錄：編號7365，馬路大，進行神經耐受極限及痛覺傳導破壞性測試。電極已連線，監測腦波、心率、肌肉電位。準備直接刺激主要神經乾，電壓分檔提升，記錄痛覺崩潰閾值及後續生理反應。”
鋼針對準了他手臂上還算完好的麵板，緩緩刺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針尖穿透麵板，分開肌肉纖維，一點點向深處探去，最後，抵在了一根大神經上。
細微的刺痛和異物感，讓他手臂肌肉微微抽搐。
“第一檔。開始。”
站在儀器邊的另一個白大褂扳下了開關。
嗡——！！！
一股彷彿千萬根燒紅鋼針同時從手臂內部炸開的劇痛出現！
江流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被束縛帶狠狠勒回。
“痛覺反應劇烈，神經傳導正常。記錄：電壓XX伏，持續時間X秒。”
“第二檔。”
更強的電流洶湧而來！
這次的痛苦翻了倍，像是有無形的電鋸在他手臂的神經上瘋狂拉扯、切割！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眼前開始發花，耳朵裡嗡嗡作響。
江流咬緊牙關，牙床都咬出了血，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掐出了血。
“耐受度高於平均水平。腦波出現異常波動。準備，第三檔——最大測試檔位。”
“不……不要……”
旁邊另一個手術台上，一個之前還在呻吟的女人發出絕望的哀求，但立刻被守衛捂住了嘴。
江流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刺眼的光。
第三檔……
操縱儀器的白大褂沒有任何猶豫，將旋鈕猛地擰到盡頭。
嗡！！！！！！！！！！
無法形容，無法想像，超越了人類語言所能描述極限的痛苦，將他徹底淹沒！
那不是痛，是毀滅！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不，是自己整個存在，都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崩解！
視野瞬間變成一片灼目的慘白，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啊！！！”
他聽到自己發出了滲人的慘嚎。
身體像上了發條一樣瘋狂地彈動扭曲，束縛帶深深陷進皮肉，勒出紫黑色的淤痕，幾乎要將他勒斷！
但他已完全感覺不到羞辱，隻有那純粹的、無邊無際的劇痛！
痛！太痛了！！
他想死！！！
讓他立刻死！！！！
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曳，那點頑強的生命力在這非人的折磨下也岌岌可危。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終極的痛苦吞噬的最後一剎那——
於靈魂最深處，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緊接著，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識海中直接響起：
“你想……殺了他們嗎？”
在這超越極限的痛苦深淵裏。
在這積壓到頂點、早已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對施暴者最深沉最徹底的毀滅慾望中。
江流幾乎是沒有思考，在腦海中回應了那個聲音：
“殺！”
“殺！！”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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