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藥王宗。
淡金色的劍光自北方天際而來,穿過宗門大陣,直落後山禁地。
劍光散去,現出江流和韓林的身影。
守山弟子和巡邏執事隻覺眼前一花,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敬畏的氣息掠過。
紛紛停下動作,朝著後山方向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窺探。
然而,當其中一些執事長老,用眼角餘光瞥見江流身後跟著的那道黑衣身影,感受到其身上那陰冷刺骨的魔道氣息時,無不心頭劇震,臉色微變。
不少年長一些的執事們認出了那黑衣身影。
那是……韓林?
江老祖那位多年未歸的親傳弟子?
可這氣息……分明是魔道中人!
認出韓林的老人們心中驚疑不定,但見江流神色平靜,並無表示,誰也不敢多問,更不敢上前招呼。
江流對此視若無睹,徑直帶著韓林來到後山自己那座清凈的洞府前。
揮手撤去禁製,當先步入。
洞府內部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蒲團,一張寒玉床,僅此而已,透著一股苦修者的清冷。
江流走到石桌前,隨意坐下,對著跟在身後、略顯侷促不安的韓林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坐吧。”
韓林低著頭,不敢看師父的眼睛:“弟子……不敢。”
“不敢?”江流看了他一眼,“魔道你都敢入,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韓林身體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洞府內一片寂靜,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江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好了,別在我麵前擺這副樣子。讓你坐,你就坐。”
韓林聞言,鼻子一酸,連忙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依言走到石凳前,端端正正地坐下。
“是,師父。”
江流沒再說話,隻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麵前的石桌上輕輕一點。
不見有靈力波動。
石桌桌麵之上,兩個原本空無一物的粗糙陶杯內,憑空泛起了漣漪,清澈微碧、散發著淡淡靈氣與清香的茶水,就這麼注滿了杯子,熱氣裊裊升起。
茶香瞬間瀰漫了小小的洞府,帶著一股寧靜心神、滌盪雜唸的奇異功效。
這並非憑空造物,而是江流以七十二變中“借物代形”,,暫時借來了遠方某處靈泉的活水,並以靈力將其加熱至適宜溫度,化作了這兩杯靈茶。
當年聊齋世界中,江流對嶗山那位老神仙這一手頗為眼熱。
如今學的七十二般神通,也時常使這一招。
江流將其中一杯推向韓林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說說吧。”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韓林臉上,“這些年,發生了什麼。”
韓林看著麵前那杯靈氣盎然的清茶,又看看師父平靜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手有些微微發抖,將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開始講述。
“自師父您被壓同歸山後不久,萬仙盟的葉淩天找到我,說見我資質尚可,邀請我加入萬仙盟,承諾給予更好的資源和指點。我……我那時一心想快些提升修為救您,便……便答應了。”
“我在萬仙盟努力修鍊,不敢有絲毫懈怠。可是……數年後,我卻偶然得知,藥王宗……被靈淼宗、黃楓穀、天劍門聯手攻破,宗主長老戰死,宗門被占的訊息!”
韓林的聲音開始發顫,眼中浮現出血絲。
“我暗中調查,發現這一切的背後,都有葉淩天的影子!是他默許,甚至可能暗中推動!後來,我又查到,師父您當年被靈淼宗的水無涯以同歸秘術鎮壓於山中,而葉淩天在其中也扮演過某種角色……”
“我想報仇!我想救師父!可那時,我不過築基修為,在萬仙盟中隻是不起眼的外圍弟子,麵對葉淩天那樣權勢滔天的長老,我根本無能為力!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魔氣不受控製地微微外溢。
“一次,我接了個萬仙盟的外出任務,探索一處險地,遭遇了生死危機,是幾個路過的……幽冥魔道的修士,出手救了我。他們看出我心有執念,便告訴我……魔道功法,進展迅猛,不重根基,隻求速成,是短時間內獲得復仇力量的最佳途徑。”
韓林苦笑一聲,笑容充滿苦澀與自嘲。
“我知道他們是魔道,知道他們在誘惑我。可那時……我就像快要溺死的人,哪怕眼前是根帶毒的稻草,也想抓住。我太想變強了,強到足以殺死葉淩天,強到能打破同歸山,救出師父您……那是弟子當時能看到的,唯一的路。”
“於是,我暗中與他們接觸,修鍊了他們給的部分魔道功法,修為確實突飛猛進。我找機會刺殺葉淩天,但失敗了,還暴露了身份。葉淩天要殺我,是那些魔道之人再次出現,將我救走。那時,我已別無選擇,隻能徹底投入幽冥魔道,遠遁他國。”
“後來,我輾轉到了韓國附近,被幽冥魔宗十二尊主之一的厲淵尊主看中。他說我根基特殊,道心執拗,是修鍊他血煞魔功的好苗子,將我收為記名弟子,賜下資源和更強的魔功。”
韓林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但我很清楚,厲淵對我另有所圖。他傳授我的魔功,看似威力巨大,修鍊極快,但每次突破,或者每月固定時間,都需要服下他賜予的一枚血煞丹,用以穩固修為、調和魔氣。我知道那丹藥有問題,其中必然有控製甚至侵蝕我神魂的手段。可我……沒有選擇。不服,就會被他察覺,生不如死。服了,至少還能繼續修鍊,還能保留一線希望。”
“我隻想儘快結嬰,隻要結成元嬰,或許就能擺脫丹藥控製,或者擁有反抗之力。到時候,我就能回越國,先殺了葉淩天報仇,再去嘗試救出師父……這是我支撐到現在的,唯一的念頭。”
講述完畢,洞府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江流靜靜聽著,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他能從韓林的話語中,感受到那種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下的掙紮與痛苦,也能感受到那份深埋心底、未曾熄滅的復仇之火與對師父的牽掛。
雖然選擇的路錯了,方式錯了,但這孩子的心……似乎並未完全墮入魔道深淵。
那份執拗,那份不甘,或許正是他能在大品天仙訣築基的基礎上,強行修鍊魔功而未立即崩潰的原因之一。
但,也僅此而已了。
魔道功法,尤其是這種明顯被做了手腳的血煞魔功,對修士的損害是根本性的。
“把手給我。”江流忽然開口。
韓林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將右手伸出,放在石桌上。
江流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韓林腕脈之上,一縷帶著探查之意的神念,順著韓林的經脈,緩緩渡入其體內。
韓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對師父完全敞開身心,不做任何抵抗。
江流的神念仔細探查著韓林體內的狀況。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丹田之中,原本以《大品天仙訣》築基而成的、本該純正渾厚的淡金色法力根基,此刻卻被一股充滿暴戾與吞噬之意的血色魔氣,以及一股駁雜陰冷的灰黑色幽冥魔氣所包裹。
三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並不算寬闊的丹田內廝殺、糾纏,使得整個丹田氣海動蕩不休,遍佈細微的裂痕。
經脈更是慘不忍睹。
多處經脈被狂暴的魔氣衝擊得扭曲、變形,甚至出現了萎縮和淤塞。
氣血之中,摻雜著大量難以祛除的陰煞毒素和血煞之力,時刻侵蝕著肉身生機。
神魂雖然因為《大品天仙訣》築基時打下的一點不昧真靈而勉強保持清明,但也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血煞陰影,變得躁動不安。
可以說,韓林的身體和道基,此刻已是一艘千瘡百孔、隨時可能解體的破船。
江流緩緩收回手指,看著韓林蒼白中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那厲淵能看上你也合情合理,若非你有《大品天仙訣》這等無上玄功築基,打下了一絲不朽道基,你此刻早已經脈盡碎、丹田崩毀、神魂被魔念吞噬,魂飛魄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韓林的心沉到了穀底。
江流頓了頓,看著韓林的眼睛:“你剩餘的壽元,因魔功透支與身體損傷,恐怕……也已不足五十年。”
不足五十年!
對於金丹巔峰修士動輒五六百年的壽元而言,這幾乎已是風燭殘年!
韓林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但他眼中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弟子……知道。”他低下頭,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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