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黑風山脈深處,一處隱蔽的天然岩洞。
洞內光線昏暗,韓林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氣息起伏不定。
他身上的黑衣多處破損,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些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顯然帶有劇毒或侵蝕,即便以他強悍的體魄和深厚的法力,一時也難以祛除。
體內經脈更是如同被烈火與寒冰交替蹂躪過,靈力執行滯澀,丹田中的金丹光芒也略顯黯淡。
這兩年,他在韓國掀起的腥風血雨,遠比他預想的更加慘烈。
狙殺天驕,挑釁宗門,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韓國三大宗門——
以劍陣聞名的歸雲宗,馭使萬獸的萬獸山,操縱異火的聖火教,底蘊深厚,絕非易與之輩。
他們的道子、親傳弟子或許單對單不是他對手。
但層出不窮的法寶、符籙、陣法,以及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慣例,讓他數次陷入絕境。
能活到現在,除了《大品天仙訣》賦予的道基、對危險的敏銳直覺以及狠辣果決的廝殺經驗外,那位神秘尊主賜予的幾門保命遁術和隱匿秘法,也起了關鍵作用。
但頻繁的極限戰鬥、逃亡、療傷,也讓他的身體和神魂承受了巨大的負擔,積累了太多暗傷和駁雜的異種能量。
這次,為了狙殺聖火教那位身懷地心炎髓的道子,他硬抗了對方臨死前引爆的本命真火。
雖然成功得手,奪得了那團對他調和體內駁雜能量、甚至衝擊元嬰有奇效的地心炎髓,但也傷及肺腑。
更被聞訊趕來的聖火教一位元嬰中期長老的“焚天掌”餘波掃中,傷上加傷。
洞內並非隻有他一人。
在岩洞最深處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戴著慘白無麵麵具的身影。
此人氣息晦澀,彷彿與周圍的岩石陰影融為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正是尊主派來協助他,或者說監視他的使者。
黑袍使者沉默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隻有偶爾掃過韓林的目光,冷得不帶絲毫情感。
半晌,韓林喉頭一甜,猛地咳出一口帶著火星和冰渣的汙血。
他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氣息更加萎靡。
陰影中的黑袍使者這才動了。
他邁出一步抬手,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漆黑的丹藥,便飄到了韓林麵前,懸停不動。
丹藥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氣味,非香非臭,卻帶著強烈的生機與一種令人不安的陰寒。
“煞血還魂丹,可暫時鎮壓你體內火毒與陰煞,恢復三成法力。服下,三日後,啟程前往葬仙穀。”
黑袍使者的聲音乾澀刺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韓林看著眼前的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煞血還魂丹,他聽說過,是魔道中有名的虎狼之葯,以燃燒部分精血和潛能為代價,強行激發生機,鎮壓傷勢。
藥效過後會有不短的虛弱期,且用多了會損傷道基。
但此刻,他傷勢沉重,體內力量衝突,若無外力輔助,別說三日後啟程,能不能穩住傷勢都是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伸手取過丹藥,沒有任何遲疑,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瞬間化為一股熾熱與冰寒交織的洪流,蠻橫地沖入四肢百骸。
韓林悶哼一聲,體表青筋暴起,額角滲出更多冷汗。
但臉上的蒼白之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氣息也迅速穩定、回升。
藥效霸道,但也確實有效。
“去葬仙穀做什麼?”韓林調息片刻,感覺傷勢被暫時壓製,睜開眼,看向黑袍使者。
黑袍使者那無麵的麵具轉向他,明明沒有眼睛,韓林卻感覺目光鎖定了自己。
“你在質疑尊主的命令?”使者的聲音多了些壓力。
韓林毫不畏懼地迎上那目光,儘管體內傷勢仍在隱隱作痛:
“你隻是個傳令的使者,不是尊主本人。我有權知道任務內容,判斷風險。”
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
他知道,在尊主眼中,自己或許隻是一枚比較好用的棋子,或者……一把需要反覆淬火鍛打的刀。
使者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韓林會如此頂撞。
但他並未發作,隻是冷冷道:“葬仙穀,近期有地煞陰脈潮汐爆發,陰煞之氣濃烈,足以遮蔽天機,混淆神識,是絕佳的隱匿與療傷之所。尊主有令,命你前往穀中陰煞泉眼附近,藉助地煞陰脈潮汐之力,伺機突破元嬰。”
頓了頓,使者補充道:“尊主還說,此次任務若順利完成,待你出穀之日,尊主會親自出手,為你調和道體,並賜你《幽冥真魔功》後續核心法門。”
突破元嬰?親自出手?調和道體?還賜予核心功法?
韓林心中冷笑更甚。
這餅畫得是又大又圓。
若他還是當年那個走投無路、對力量充滿渴望的少年,或許會感激涕零,熱血沸騰。
但現在的他,早已看清尊主溫和麪具下的冷酷與算計。
之前的狙殺天驕,與其說是任務,不如說是將他丟進韓國正道的絞肉機,用生死搏殺來逼他。
至於想逼出什麼來,韓林心中早有計較……
如今,又讓他去葬仙穀。
那裏地形特殊,終年陰煞瀰漫,確實是療傷和突破的險地,但也正因為陰煞遮蔽,那裏同樣是佈置陷阱、圍殺強敵的絕佳場所!
韓國正道吃了這麼大虧,豈會不盯著他?
一旦他進入葬仙穀的訊息泄露,那裏就是天然的囚籠!
那自己是誘餌,還是磨礪?
或許兩者都是。
他活著,突破了,是尊主手裏更鋒利的刀。
他死了,也能最大程度消耗韓國正道的實力,甚至可能引出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師父”,讓尊主窺見《大品天仙訣》更多的秘密。
好狠的算計!
但他有選擇嗎?
沒有。
體內的暗傷需要“地煞陰脈”這種極端環境來輔助調和。
駁雜的力量需要契機來梳理純化。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需要突破元嬰!
隻有踏入元嬰,他才擁有初步的自保和斡旋之力,纔有一線希望擺脫這種被操控的命運,才……有臉、有能力,回越國同歸山救出師父!
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也必須跳。
因為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快變強的“路”。
韓林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知道了。”他聲音平淡,“我會去的。”
黑袍使者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岩洞中,隻剩下韓林一人。
他重新閉上眼,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煞血還魂丹”的藥力,配合剛剛吞服的“地心炎髓”,嘗試調和體內狂暴衝突的能量,同時默默推演著葬仙穀的地形和可能遇到的情況。
腦海中,卻不期然地,再次浮現出那個青衫磊落、目光溫潤中帶著嚴厲的身影。
是師父,江流。
那個在越國看他根骨尚可、心性堅韌,便不顧他出身寒微,收他為徒,傳授無上玄功《大品天仙訣》第一層,叮囑他“修仙先修心,道途漫漫,不可急功近利”的師父。
那個在他築基時替他出手掃平一切阻礙的師父。
“師父……”韓林心中一陣刺痛,愧疚爬上心臟。
他墮入魔道,雙手沾滿血腥,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子”,早已背離了師父的教誨,辜負了那份期許。
“不重要了……”他心中低語,那點愧疚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覆蓋,“等我突破元嬰,了結此間一切因果,掙脫這牢籠……再去向您請罪。”
與此同時,韓國三大宗門核心之地。
歸雲宗淩雲殿,萬獸山馭獸堂,聖火教焚天閣,三處宗門重地此刻氣氛肅殺。
三大宗門的高層,至少是金丹後期的長老,乃至數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通過特殊的傳訊法陣,正在進行緊急議事。
“最新探報,那魔子韓林,在黑風山脈短暫現身療傷後,正朝著西北方向的‘葬仙穀’移動!”
歸雲宗一位負責情報的金丹巔峰長老沉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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