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收回青霜劍，懸於身側，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斬殺畫皮鬼、甚至比柳林村和犬奸案加起來還要磅礴的正氣，自冥冥中降臨，注入他的丹田氣海！
體內金丹發出歡悅的顫鳴。
“好強的反饋！”江流心中震撼，隨即湧起狂喜。
“這一次的功德，抵得上之前數次之和！這黑風峽凝聚了數百年的戰場死氣與怨念，為禍一方，剷除其根源，果然功德無量！照這個進度，隻要再遇上兩三次這種規模的大惡，積累的功德，就足夠我嘗試碎丹成嬰，真正突破《大品天仙決》第三層了！”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隨著核心怨氣被凈化，死氣消散，那些原本堆積如山的白骨之中，以及周圍正在散去的灰氣裡，漸漸浮現出無數個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他們穿著殘破的前朝士兵甲冑，麵目模糊，但眼神中的瘋狂與暴戾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以及一絲解脫。
成千上萬的士兵魂魄虛影，如同星光點點，浮現在逐漸清明的峽穀中。
他們似乎恢復了些許神智，齊齊轉向江流和燕赤霞的方向，雖然沒有聲音，卻都做出了躬身行禮的動作，充滿了感激。
然後，這些魂魄虛影不再停留，開始向著四麵八方緩緩飄散，有的升上高空，逐漸淡化，有的沒入地下，有的則隨風飄向峽穀之外。
似乎要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卻又似乎……無處可去。
燕赤霞此時也收回了飛劍，走到江流身邊。
他看著漫天飄散、茫然無依的士兵魂魄，臉上並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深深嘆了口氣，濃眉緊鎖。
“道友為何嘆氣？”江流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禁問道。
剷除了為禍一方的怨氣源頭，解救了這些被困的士兵魂魄，不是應該高興嗎？
燕赤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道友有所不知。這些魂魄，皆是前朝戰死於此的將士。他們生前保家衛國，戰死沙場，本應魂歸地府，根據生前功過，進入輪迴。可恨那幕後之人，以邪法拘禁他們的魂魄於此，與戰場死氣怨念煉化在一起，化作供其驅策、為禍人間的工具，令他們死後不得安寧，淪為隻知道殺戮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他頓了頓，指著那些飄向四麵八方的魂魄，語氣更加沉重：“如今怨氣核心被毀，他們雖得解脫，恢復了部分神智，但……地府不作為，陰陽秩序混亂，這些魂魄早已錯過了進入輪迴的時機。他們如今飄散於天地間，最終也隻會慢慢消散於天地。”
地府不作為？陰陽秩序混亂？
江流心中一震。
嶗山老神仙隱晦提及的最大之惡在幽冥，燕赤霞此刻明確的指責……
看來，此方世界的陰司地府，果然出了大問題！
而且，問題恐怕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原來如此。”江流緩緩點頭，看向燕赤霞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此人不僅修為高深，似乎對地府之事也頗為瞭解。
燕赤霞回過神來，對著江流拱手道：“在下燕赤霞，師承蜀山劍派。道友的飛劍之術淩厲非凡，更兼雷法正宗，威力奇大，不知出自哪座仙山洞府？蜀山與天下正道素有往來，卻似乎未曾聽聞過道友這般人物。”
他眼中帶著好奇與探究。
蜀山劍派乃天下劍修魁首，他對天下知名的劍修門派和高手大多有所瞭解，但江流的飛劍路數與功法氣息，他卻感到十分陌生。
燕赤霞！果然是他！
江流心中瞭然。
這位本該在《聶小倩》故事中，隱居蘭若寺，斬殺樹妖姥姥的蜀山劍俠，竟然出現在此地！
“原來是蜀山高足，久仰。”江流還禮，麵不改色地胡謅道，“在下江流，乃嶗山一隱修道觀弟子，初次下山歷練，名不見經傳，燕兄未曾聽聞也是正常。”
“嶗山？”燕赤霞眼中訝色更濃，隨即嘆道，“嶗山亦是道家名山，多有高人隱修，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更兼心懷正義，出手果斷，燕某佩服！”
“燕兄過獎了。”江流謙遜一句，轉而問道，“燕兄修為高深，又出身名門，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偏遠的黑風峽？”
燕赤霞解釋道：“我本欲南下浙江，訪一會故友。途徑此地，聽聞附近崗子村有多名村民被黑風峽怪物所害，便受託前來查探，想順手解決了這禍患，卻沒想到此地怨氣如此深重棘手，更牽扯到那煉製怨墳的邪法。若非江道友及時趕到，合力破了這怨墳，燕某恐怕還要在此糾纏許久。說起來，還要再次多謝道友！”
南下浙江？訪友？
江流心中一動。
燕赤霞南下，目的地很可能就是浙江金華，那裏有蘭若寺，有樹妖姥姥，有聶小倩……
看來，即便自己介入，一些關鍵的劇情似乎仍在朝著大致的方向發展。
那樹妖姥姥盤踞一方，吞噬生人精氣，害人無數，絕對是大惡無疑！
若能聯手燕赤霞將其剷除，獲得的功德必然極為可觀！
“原來燕兄也要南下。”江流順勢道，“巧了，在下亦有些事情，需往南邊一行。既然同路，燕兄若不嫌棄，不如結伴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燕赤霞聞言，眼睛一亮，哈哈笑道：“甚好！甚好！與江道友這等人物同行，定不寂寞！求之不得！”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不過，在動身之前，貧道還需回一趟太原府城，與知府交代一聲此事已了。”江流道。
“理當如此。我隨道友同去便是，正好也見識見識這太原府風貌。”燕赤霞爽快道。
兩人不再耽擱，當即動身離開已恢復清朗的黑風峽。
來到穀外無人處，江流心念一動，青霜劍化作湛藍流光浮現。
“燕兄，請。”江流一步踏上劍光。
“江道友好飛劍！”燕赤霞贊了一聲，也並指一引，背後那看似破舊的劍匣中，“嗆啷”一聲，飛出一柄樣式古樸寒光四射的三尺青鋒。
他縱身躍上，與江流並肩而立。
“走！”
兩人同時催動劍訣，一藍一青兩道劍光衝天而起，如同經天長虹，劃過天際，朝著太原府城方向疾馳而去！
起初，江流有心試試這位蜀山高足的禦劍之速，將風雷遁的速度提升，破空之聲隱隱帶著風雷之音，瞬間將燕赤霞甩開一小段距離。
“嗯？”後方傳來燕赤霞一聲輕咦，隨即是豪邁的大笑：“江道友好快的劍！好精妙的遁法！這飛劍竟能引動風雷之勢，了不得！不過，燕某的劍，也未嘗不快！”
話音未落，隻見燕赤霞腳下那柄青鋒劍光華大盛，速度陡然激增，幾個呼吸間便追了上來，與江流並駕齊驅，甚至隱隱有反超之勢！
他周身劍氣凜然，卻帶著一股蜀山劍派特有的、堂皇浩大、一往無前的劍道意蘊。
江流眼中也閃過一抹訝色，這燕赤霞的禦劍速度，竟絲毫不遜於自己全力催動風雷遁的青霜劍！
蜀山禦劍術，果然名不虛傳！
“燕兄好修為！蜀山禦劍術，名不虛傳！”江流朗聲笑道，也不再保留，金丹靈力滾滾注入青霜劍，速度再次提升一線。
“江兄的遁法亦是玄妙！今日正好比比腳力！”燕赤霞也是豪興大發，緊追不捨。
兩人如同競賽般，在高空雲海間你追我趕，劍光撕裂長空，留下一藍一青兩道經久不散的軌跡，倒也沖淡了方纔黑風峽中的沉鬱之氣。
不過兩人都極有分寸，並未全力施為，隻是較技之意，片刻後便默契地保持了相近的速度，並肩飛行。
很快，太原府城輪廓在望。
兩人在城外僻靜處按下劍光，步行入城。
路上，江流想起燕赤霞之前提及地府時那憤懣無奈的語氣，便問道：“燕兄，方纔在黑風峽，你言及地府不作為，陰陽秩序混亂。此事……可否詳說？”
燕赤霞聞言，臉上笑容微斂，嘆了口氣，才低聲道：“江兄既問，我便多說兩句。你可知，為何近些年來，人間妖魔愈發猖獗，鬼怪之事屢見不鮮？”
江流搖頭：“願聞其詳。”
“根源，便在陰司地府！”燕赤霞語氣沉痛，“地府陰神，本應秉公執法，維持陰陽秩序，接引亡魂，賞善罰惡。他們修行，也多賴人間香火願力與天道功德。可不知從何時起，地府自上而下，漸漸腐朽。有陰司官吏覺得，單靠那點微薄香火與按部就班的功德，修行進境太慢。於是……便有人動了歪心思。”
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們與陽間某些邪修、妖魔勾結，默許甚至暗中縱容妖魔為禍，吞噬生人陽氣、魂魄修鍊。妖魔得利，他們則從中分潤好處，或是收取孝敬，或是直接吞噬煉化那些被妖魔害死的、富含怨唸的魂魄來修鍊！這比老老實實接引亡魂、處理公務，快了何止十倍百倍！”
“如此一來，陽間妖魔沒了地府約束，自然愈發猖狂。而許多本該進入地府審判、輪迴的亡魂，要麼被妖魔吞噬，要麼被陰司官吏截留煉化，要麼就像黑風峽那些士兵一樣，因各種原因滯留陽間，化作孤魂野鬼，甚至怨靈為禍。陰陽秩序，近乎崩潰！長此以往，人間豈能不亂？”
江流聽得心中凜然。
難怪嶗山老者說最大之惡在幽冥！
地府官吏與妖魔勾結，以生民魂魄為資糧修鍊，這簡直是掘世界的根基！
此等惡，確實遠超尋常妖魔鬼怪！
若能懲此惡……
那功德，簡直無法想像！
“燕兄是如何得知這些地府內情的？”江流追問道。
這些事，絕非普通修士能夠知曉。
燕赤霞神色一僵，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訕笑兩聲，擺擺手道：“哎，這個……我也是道聽途說，未必全真，江兄聽聽就好，莫要當真，更莫要外傳。地府之事，牽扯太大，水太深……”
見他含糊其辭，不願深談，便也不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多謝燕兄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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