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得手,那尊“石頭人”,重新變成了那尊不起眼的抱鼓石,回到了原位。
而江流,已然追至近前。
看著在地上掙紮、怨毒瞪視自己的畫皮鬼,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並指一點,青霜劍淩空懸浮,劍尖對準地上的畫皮鬼,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破邪劍意牢牢鎖定目標。
“不——!!”
畫皮鬼發出絕望的嘶吼,還想做最後掙紮。
“斬!”
江流一聲低喝,青霜劍化作一道雷光與劍意,轟然斬落!
“嗤——!”
一聲輕響。
劍光過處,那畫皮鬼連同其寄身的破損“畫皮”,迅速消融。
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隻在地上留下一小灘腥臭的黑色汙漬。
與此同時,一股比柳林村時更加清晰、更加精純的浩然暖流,自冥冥中降臨,匯入江流丹田。
淡金色金丹歡快地旋轉,表麵那繁密的裂紋網路中,又有一道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了一絲!
距離徹底碎裂、凝結元嬰,似乎又近了一小步!
“好!幹得漂亮!”
“仙師!是仙師除了妖怪!”
“我就說王府新納的那個小妾有問題,妖裡妖氣的!”
“仙師神通廣大!降妖除魔!”
門外的百姓見妖怪伏誅,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議論聲,看向江流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不少人更是朝前擠動,想看得更清楚些。
王生和陳氏相互攙扶著,哆哆嗦嗦地走到門口,看到地上那灘黑漬,想到剛才那恐怖的一幕,王生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牆乾嘔起來。
陳氏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心有餘悸,看向江流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嘔……多、多謝仙師救命之恩!若非仙師,我、我夫婦二人今日必遭毒手!”王生吐了幾口酸水,勉強直起身,對著江流就要下跪。
江流抬手虛扶,沒讓他跪下去:“不必多禮,斬妖除魔,分內之事。”
王生感激涕零,連忙對身後驚魂未定的僕役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賬房,取一百兩……不,取三百兩銀票來!感謝仙師救命大恩!”
僕役連忙應聲跑去。
“王公子不必破費。”江流擺擺手,他對銀錢興趣不大。
但想到在此界行走,有時打探訊息、購買物品確實需要,便也沒有堅決推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傳來。
“讓開!都讓開!衙門辦案!”
“閑雜人等退後!”
隻見一隊穿著皂衣、腰挎鐵尺鎖鏈的衙役推開圍觀的人群,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麵色精悍、留著短須的班頭。
他看到門口聚集的人群、地上的黑漬,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王生夫婦和氣度沉凝的江流,眉頭一皺。
上前對王生拱了拱手:“王公子,府上這是……發生了何事?這位是?”
王生定了定神,剛要開口,旁邊的陳氏已搶著道:“差爺,是妖怪!我家相公前些日子帶回來一個女子,竟是畫皮惡鬼所化!幸虧這位嶗山來的江仙師路過,識破妖邪,出手斬殺了那惡鬼,救了我夫妻性命!”
“畫皮惡鬼?”那班頭和身後的衙役都是一驚,看向地上那灘黑漬,又看看江流,眼神驚疑不定。
班頭顯然經驗豐富,沒有立刻全信。
但看王生夫婦神情不似作偽,地上痕跡也透著詭異,便轉向江流,抱拳問道:“這位……江先生,陳夫人所言可是實情?”
江流微微頷首:“不錯,貧道途經此地,見妖氣,遂出手除之。那畫皮鬼已伏誅。”
見江流承認,班頭臉色一肅,再次拱手,語氣比剛才恭敬了許多:“原來是位有道行的仙師,失敬。仙師為民除害,功德無量。隻是……”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按規矩,城中發生此等涉及人命……呃,涉及妖異之事,需得記錄在案,報於知府大人知曉。仙師可否……隨在下回府衙一趟,將此事經過詳細說明?也免得小人難以交差。”
他生怕江流誤會,連忙補充道:“仙師放心,絕非緝拿問罪,隻是例行公事,問幾句話而已。知府大人一向禮敬有道之士,定有供奉酬謝。”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想請江流去官府做個筆錄。
“去府衙?”江流眉梢一挑,還沒說話,周圍百姓和王生先不幹了。
“憑什麼讓仙師去衙門?仙師是好人!”
“就是!除了妖怪還要被盤問,沒這個道理!”
“差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那班頭連忙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眾人解釋道:“諸位鄉親誤會了!不是盤問,是請!是請仙師移步府衙,知府大人或許還有事相詢相請!絕無冒犯之意!”
他又轉向江流,苦笑著小聲道:“仙師明鑒,實在是……最近府衙接了幾起棘手的案子,頗為蹊蹺,知府大人限期破案,兄弟們焦頭爛額。懇請仙師援手。這對仙師,也是一樁功德,對城中百姓,更是幸事啊!”
原來是想請自己幫忙破案?
江流心中一動。
這倒是省了自己到處尋找“惡事”的功夫。
“原來如此。”江流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貧道便隨你走一趟。”
班頭聞言大喜,連連道謝。
這時,王府的僕役也取來了銀票,王生執意塞給江流。
江流略一沉吟,便接了過來,收入懷中。
三百兩銀票,在此界也算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辭別了千恩萬謝的王生夫婦,江流在那班頭和幾名衙役的陪同下,朝府衙走去。
路上,江流隨口問道:“方纔聽班頭所言,府衙有棘手案子?不知是何等奇案,連官府都覺為難?”
那班頭見江流問起,頓時開啟了話匣子,臉上愁容重現:“唉,仙師有所不知。最近確實有幾樁案子,邪性得很。最棘手的一樁,是城東綢緞商賈,李萬三失蹤案。”
“李萬三?”江流心中微動,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對。這李萬三乃太原府有名的富商,主營綢緞生意,家資頗豐。他常年在外行商,一年半載纔回家一次。大約半月前,他本該從江南返家,卻遲遲未歸。起初家人以為路途耽擱,也未在意。直到三日前,他一位生意上的好友從江南迴來,順道去李家拜訪,才知李萬三根本未曾回家!算算日子,他若路上順利,早該到了。”
張班頭繼續道:“他那好友覺得蹊蹺,便詳細問了李家下人。下人說,老爺是回來過,但隻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又出門了,說是去城外檢視新買的莊子,此後便再未歸家。可那莊子的人卻說,根本沒見過李老爺!”
“李家報了官。我們查了城門記錄,李萬三確實在半月前進過城。也去了他說的那個莊子,莊頭賭咒發誓沒見到人。我們又搜了李宅,沒發現打鬥痕跡,也沒找到李萬三。盤問其妻王氏,她隻說那晚丈夫回來,夫妻敘話,翌日一早丈夫出門,她便不知去向。問她丈夫那晚可有何異常,她說沒有,與往常一樣。”
“這就奇了,一個大活人,進了家門,住了一晚,第二天出門,然後就憑空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張班頭壓低聲音,“而且,我們去李家勘查時,聞到那王氏房中,有一股子……很淡的腥臊氣,不似尋常女子閨房該有的味道。問起來,王氏隻說是家裏養的大白狗。”
“李萬三乃是本地納稅大戶,家產不菲。他突然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其妻又言語含糊。知府大人震怒,限我等七日內查明真相,找到李萬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這都過去三天了,一點頭緒都沒有!眼看期限將至,兄弟們都快急瘋了!這不,聽說王公子府上出了事,有仙師顯聖,我就趕緊過來,想請仙師過去看看,是否……是否也牽扯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張班頭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江流。
而江流,在聽完張班頭的描述,尤其是聽到“其妻王氏”、“家長大白狗”、“房中腥臊”這幾個關鍵詞時,腦海中瞬間閃過《聊齋誌異》中一篇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犬奸》!
看來,這次遇上的,不是什麼妖邪作祟,而是人心鬼蜮,人倫慘劇!
而且,比妖邪更為醜惡!
“原來如此。”江流眼中寒光一閃,對張班頭道,“不必去府衙了。你現在立刻派人,去那李萬三家,將他家中那隻大白狗鎖拿,以及其妻王氏帶來。再派人速去稟告知府大人,就說此案已有眉目,非是妖祟,乃人倫大惡!請大人即刻升堂,貧道自有分曉!”
張班頭聞言,又驚又喜:“仙、仙師!您……您這才聽完,就有眉目了?可知那李萬三下落?是生是死?”
江流看著他,緩緩開口:
“恐怕,已遭不測。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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