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青冥,其速如電。
他按照成名所指的東方,朝著嶗山方向一路疾馳。
腳下山河大地飛速後退,城鎮村莊如同棋盤格子,江河如帶。
此方世界雖然妖鬼隱現,但人間煙火氣依舊濃厚。
江流一邊趕路,一邊以神識掃過下方,偶爾能察覺到幾處陰氣、妖氣濃鬱之地。
但他心繫嶗山,並未停留,隻是記下方位。
如此疾馳半日,腳下地形開始變化,平原漸少,山巒增多。
又飛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一片巍峨連綿、雲霧繚繞的群山映入眼簾。
山勢奇崛,峰巒疊翠,主峰高聳入雲,半山以上皆被白雲籠罩,隱隱有紫氣升騰,氣象非凡。
“此地靈氣愈發濃鬱,山勢合抱,藏風聚氣,是一處難得的靈秀之地。想必就是嶗山了。”
江流按下劍光,降低高度,在群山之間逡巡。
然而,嶗山範圍頗廣,峰巒無數,洞府潛藏。
那“嶗山道士”居於何處,卻是無人知曉。
江流禦劍低空飛行,神識如同水波般擴散開去,仔細搜尋著可能存在的道觀、洞府、或者修行者的氣息。
搜尋了約莫半個時辰,所見多是尋常山景,或有幾處破敗廟宇,也早已無人供奉,並無特殊之處。
倒是在幾處深澗幽穀,察覺到些許精怪氣息,但都微弱得很,不成氣候。
“難道那故事隻是傳說?或者,嶗山道士並非固定居於一地,而是雲遊四方?”
江流微微蹙眉,正思索是否要降落到附近村落,向山民打聽一下嶗山上是否有道法高深的老神仙時——
“小友,可是在尋老夫?”
一道平和溫潤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江流心中猛地一驚!
以他如今金丹巔峰的神識強度,方圓數裡內的風吹草動都難逃感知,但這聲音出現之前,他竟然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
彷彿說話之人本就存在於那裏,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立刻循著那絲微妙的感應,低頭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原本隻是一片尋常的山坳,古木蒼翠,藤蘿纏繞,並無特異。
但此刻,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片山坳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隨即,一座青瓦白牆、古樸清幽的小小道觀,如同畫卷展開,出現在那裏!
道觀不大,三進院落。
門前一株老鬆下,一個身著青色道袍、鬚髮皆白、手持拂塵、麵容慈和的老者,正抬頭望來。
不是道觀憑空出現,而是它本就一直在那裏,隻是被某種極高明的障眼法或陣法遮蔽,此刻才對江流開放了感知!
江流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按下劍光,落在道觀門前,距離老者三丈之外。
他心念一動,青霜劍化作流光沒入眉心識海。
隨即,他整了整衣衫,對著老者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
“晚輩江流,貿然來訪,叨擾老神仙,還望老神仙恕罪。”
老者嗬嗬一笑,拂塵輕擺:“小友客氣了。老道不過是一介山中閑人,求索道路罷了,當不得神仙二字。倒是小友你……”他目光在江流身上一轉,尤其是在江流眉心停留了一瞬,“識海納物,禦劍青冥,氣息凝練,鋒芒內蘊。小友的修為與手段,方顯玄妙,纔是真正得了道途真味啊。”
江流心中一凝。
他姿態放得更低:“前輩謬讚了。晚輩這點微末伎倆,在前輩麵前,不過是班門弄斧,讓前輩見笑了。”
老者拂須微笑,側身讓開道路:“小友遠來是客,若不嫌棄我這山野陋觀,不妨入內一敘。方纔見小友盤旋不去,似在尋覓,不知所為何事?”
江流正色道:“不敢相瞞前輩。晚輩修行之上,近來遇一關隘,徘徊許久,不得其門而入。久聞嶗山有真仙隱修,道法高深,故特來拜謁,望能得前輩隻言片語點撥,或可窺見一線破境之機。”
老者聞言,眼中露出瞭然之色,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修行之路,坎坎坷坷,瓶頸關隘在所難免。小友既能尋至此地,便是有緣。若信得過老道,不妨說說你的困惑,或可探討一二。”
“多謝前輩!”江流心中一喜,再次行禮。
“隨我來吧。”老者轉身,推開道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當先走入。
江流緊隨其後。
觀內陳設極為簡樸,青石鋪地,古木為梁,一塵不染。
正堂之中,並無神像供奉,隻懸掛著一幅筆法古樸、意境悠遠的《道德經》字卷。
下設兩個蒲團,一張矮幾,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老者引江流在蒲團上相對坐下。
他也不見如何動作,隻將手中拂塵對著矮幾輕輕一拂。
矮幾上,憑空出現了兩杯熱氣裊裊的清茶。
茶湯碧綠,香氣清幽,聞之令人心神一靜。
“小友,請用茶。”老者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流心中讚歎,光是這手“憑空化物”的手段,就不是一般修士能比擬的。
他端起茶杯贊道:“前輩神通玄妙,憑空生物,晚輩佩服。”
老者卻搖了搖頭,微笑道:“小友謬讚了,並非憑空生物。此茶,乃取後山靈泉之水,以地火煮沸,攝三葉崖上老茶樹今春嫩芽,借天地間遊離之木靈精氣瞬間催發其味,再以神念拘來此地。杯中水是水,茶葉是葉,火是火,靈是靈,老道不過是將它們從該在的地方,移到此處,組合一番罷了。萬物有源,豈能憑空而生?不過是借、運、化而已。”
江流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似有驚雷劃過!
並非憑空生物!
而是“借、運、化”!
水、茶、火、靈氣,本就存在於天地間。
老者隻是以莫**力與神念,將它們從各處“借”來,按照特定的方式“運”轉組合,最終“化”為眼前這杯清茶!
整個過程,物質與能量並未無中生有,隻是改變了形態和位置!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隱隱指向了某種根本的法則——
能量與物質的轉化與守恆!
這與他在圖書館所學的一些科學道理,隱隱有相通之處!
隻是表述的方式不同,一個偏向哲理與神通,一個偏向規律與公式。
“原來如此……借天地之材,運造化之妙,化心中所想……受教了!”江流深吸一口氣,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
茶湯入腹,令他精神為之一振,之前趕路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
老者見江流似有所悟,眼中讚許之色更濃,捋須笑道:“看來小友已明其理。大道至簡,殊途同歸。不知小友所遇瓶頸,又是為何?”
江流放下茶杯,正色道:“晚輩困於金丹之境已久,神魂與金丹難以徹底交融化嬰,總覺隔了一層薄膜,難以捅破。不知問題出在何處,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老者聞言,撫了撫鬍鬚。
片刻後緩緩道:“我觀你修行之法門蘊含煌煌天威,實為罕見……”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視江流金丹與識海:“然,你之所困,或在於……視角。”
“視角?”江流疑惑。
“不錯。”老者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道,“你站在修行者的角度,汲汲於靈力積累,錘鍊金丹,孕化神魂,尋求突破。這固然是正道。但你所修之法,卻不止於此。”
“仙者,體天心,明天道,行天事。你或可嘗試,跳出修行者的框架,站在‘天道’的角度,去看待修行,看待這方天地,看待你自己。”
“站在天道的角度?”江流若有所思。
“天道無情,亦有情。無情者,運轉不休,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有情者,賞善罰惡,維繫綱常。”老者聲音平和,卻字字如珠,“何為善?順天應人,護佑蒼生,即為善。何為惡?逆天悖理,禍亂世間,即為惡。懲惡揚善,即為順天;降妖除魔,亦為行道。凡契合天道意誌之舉,皆可為修行之資糧,破境之契機。”
懲惡揚善,降妖除魔,契合天道,即為修行!
江流隻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許多之前模糊的感悟瞬間清晰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在《民間未解之謎》世界,斬殺那些為禍的詭異存在,能直接獲得修為提升!
那並非簡單的“掠奪”,而是自身行為,某種程度上暗合了那方世界“清除異常、維繫穩定”的某種底層規則,故而得天地反饋,助長修為!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能量交換”和“功德獲取”!
他立刻聯想到自己在“揚州十日”世界的行為。
他殺了那麼多清軍,救了無數漢人百姓,按說也是“懲惡揚善”,為何修為提升微乎其微,更無“功德”反饋之感?
江流將心中疑惑問出:“前輩,若依此理,晚輩曾於另一處,斬殺無數入侵殘民之敵,解救黎民於水火,此等行徑,算不得懲惡揚善,契合天道麼?”
老者聞言,看了江流一眼:“小友所指,可是王朝更迭、夷夏交鋒之事?”
江流心中一震,點頭稱是。
老者嘆道:“此乃人道洪流,大勢所趨。王朝興衰,夷狄入主,看似血腥殘酷,背後往往牽扯億萬生靈之念、地脈龍氣之變、乃至更深層的因果輪迴。你之所為,於一方而言,或許是善,是拯救;於另一方而言,或許是惡,是屠戮。此乃人道之爭,立場之辨,其中善惡,糾纏難分,非是純粹悖逆天道之大惡。”
“天道所懲之惡,乃是悖逆天地執行根本法則、擾亂陰陽平衡、侵蝕世界本源之惡。如那吞噬生靈魂魄修鍊的邪魔,如那散播瘟疫荼毒千裡的妖物,如那為禍一方、斷絕地脈的惡鬼。此等存在,其存在本身,便是對天道的侵蝕與破壞,剷除之,便是順應天道,自有功德。”
“而你所說的人道征伐,其勝負成敗,往往已在天道的大勢之中。你的介入,或許改變了區域性,但未必能逆轉大勢,甚至可能沾染更深因果。故而無有明顯功德反饋,亦是常理。”
江流聽得茅塞頓開,心中許多疑惑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並非所有“殺人”都是懲惡,也並非所有“救人”都是揚善。
需得是那種“其存在本身便是錯誤”、“破壞世界基本規則”的“惡”,剷除之,才能獲得天道的認可與反饋。
而王朝爭霸、種族征伐,更多是人道內部的因果糾纏,勝負興衰自有其規律,強行插手,未必是“順天”。
“那……何為天道所揚之‘善’?”江流追問。
“庇佑天道陰影下的微弱生機,維繫一方水土的平衡清凈,點化迷途生靈向善向道,皆可為善。”老者答道,“此善未必轟轟烈烈,潤物無聲,亦是功德。”
江流陷入沉思。
如此說來,自己之前在《民間未解之謎》世界的所為,是“懲惡”;
在“揚州十日”世界的所為,更多是“介入人道洪流”;
而在廢土世界……目前尚未有明確目標。
那麼,在此方《聊齋》世界……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老者:“前輩,依您所言,若晚輩欲在此間行‘懲惡揚善’之舉,以印證天道,尋求突破。敢問前輩,此時此地,此方世界,最大之‘惡’,在何處?”
老者聞言,持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深深地看了江流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道觀的屋頂,投向了無邊幽暗之處。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持著的拂塵,用那雪白的麈尾,輕輕點了點他們腳下的青石板地麵。
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說,不可說啊。”
江流瞳孔驟縮。
前輩嘴上雖說“不可說”。
但他的動作分明就是在告訴江流……
最大的惡,在地下!
地下?
不!
是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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