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強忍著心中的驚懼,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陳塘關總兵李靖,拜見龍王陛下。三太子之事,李某……亦知陛下喪子之痛。李某教子無方,孽子哪吒頑劣不堪,前日私自出府,於海邊與三太子殿下及其麾下……發生衝突,致使……殿下不幸隕落。李某難辭其咎,今日願給陛下一個交代!”
“交代?你能給本王什麼交代?!”敖廣怒吼,龍鬚飛揚,雲層中雷霆更甚,“將那孽障交出來!本王要將他抽魂煉魄,永鎮海眼,以慰我兒在天之靈!!”
李靖身體一顫,臉上露出羞愧之色,道:“陛下息怒!孽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李某亦恨不得親手刃之!原本已將其拿下,囚於府中,隻等陛下前來,便將其交出,任憑陛下發落,絕無二話!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敖廣龍睛一瞪,雲中探下一隻巨大的龍爪虛影,籠罩在李靖頭頂,彷彿隨時會拍下。
“隻是……昨日傍晚,李某府中忽然來了兩人,自稱是截教二代弟子石磯娘娘座下童子,一名彩雲,一名碧雲。他們手持石磯娘娘信物,言說奉娘娘法旨,要將哪吒帶回骷髏山白骨洞,說哪吒與娘娘另有因果未了。李某……李某不過一介凡俗總兵,如何敢攔截教上仙座下童子?隻得……隻得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哪吒帶走了。”李靖低下頭,聲音苦澀,“李某所言,句句屬實,絕無欺瞞!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前往骷髏山查問!”
“石磯娘娘?”敖廣巨大的龍目中閃過一絲疑色,隨即又被更盛的怒火掩蓋,“好!好一個石磯!好一個截教!竟敢包庇殺我龍子的兇手!李靖,你以為抬出石磯,本王就會怕了嗎?!今日若不給個交代,本王便水淹了你這陳塘關,叫你全城百姓,為我兒陪葬!!”
龍威更盛,天空烏雲劇烈翻滾,隱隱有海浪咆哮之聲從雲中傳來,彷彿下一刻,滔天洪水便會傾瀉而下。
“陛下息怒!”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江流上前一步,與李靖並肩而立,朝空中的龍王敖廣拱手躬身,姿態不卑不亢。
“嗯?”敖廣巨大的龍睛轉向江流,冰冷的目光將他鎖定,“你是何人?”
“在下江流,乃哪吒的授業先生。哪吒闖下如此大禍,我身為師長,教導無方,亦有不可推卸之責。此事前因後果,我已盡知。三太子殿下確有過激之言,但哪吒下手不知輕重,鑄成大錯,確是其罪。某願承擔一切罪責,懇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容我等設法彌補……”
“彌補?!”敖廣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震天怒吼,“我兒已死,魂飛魄散!你拿什麼彌補?!既然你也有責任,那就先拿你祭我兒亡魂吧!!”
話音未落,那懸在李靖頭頂的巨大龍爪虛影,驟然凝實了數分。
不再是威懾,而是真正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江流悍然拍下!
江流瞳孔驟縮!
他萬沒想到,這東海龍王敖廣,竟如此暴戾直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連話都不讓說完,就要動手殺人!
這與他記憶中原著裡那個雖然悲憤,但至少還給了李靖和哪吒辯解、談判機會的龍王,完全不同!
是喪子之痛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還是因為自己這個“變數”的出現,引發了不可知的變化?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細想!
那龍爪未至,恐怖的威壓已如實質般將他周遭空間鎖定,讓他呼吸停滯,靈力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
這就是四海龍王之一,掌控行雲布雨權柄的正神之威!
絕非他目前金丹期的修為所能抗衡!
哪怕他功法特殊,遁術精妙,在這含怒一擊的鎖定下,也絕難逃脫!
“仙師!”李靖驚駭欲絕,失聲驚呼,想要撲上來,卻被那龍威壓得動彈不得。
江流心中警鈴大作!
他體內金丹瘋狂旋轉,靈力奔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敖廣道友,何必如此大的火氣?對一小輩下此重手,未免有**份了。”
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突兀地在天地間響起。
這聲音壓過了滾滾雷聲,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與此同時,江流身前約三尺處的虛空,忽然漾開一圈柔和的金色漣漪。
那足以拍碎山嶽的猙獰龍爪,拍在這圈金色漣漪上,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連帶著那恐怖的威壓,也被這圈金色漣漪隔絕了大半。
江流隻覺得渾身一輕,那幾乎將他碾碎的鎖定感消失了,他踉蹌後退半步,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
隻見高空之上,雲層分開一道縫隙,一道祥光自九天垂落。
祥光之中,一位道人緩緩降下。
這道人頭戴蓮花冠,身穿灰色道袍,麵如冠玉,三縷長髯飄灑胸前,手執一柄拂塵,周身清氣繚繞,仙光熠熠,說不出的逍遙出塵,道骨仙風。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他竟然在此刻出現了!
江流心中劇震,方纔死裏逃生的慶幸瞬間被更大的驚疑取代。
原著中,太乙真人是在哪吒自殺謝罪、龍王退去之後,才現身用蓮花蓮藕為哪吒重塑肉身。
他此刻出現,意欲何為?
隻見太乙真人乘蓮台降至與龍王敖廣龍頭平齊的高度,拂塵輕擺,那禁錮住龍爪的金色漣漪便緩緩散去。
他麵帶微笑,看向暴怒的龍王,聲音依舊平和:“敖廣道友,令郎之事,貧道已盡知。喪子之痛,確是人間至悲,道友心中激憤,亦是常情。然則,冤有頭,債有主,此事因果牽連,尚需理清。道友在此大動乾戈,恐傷及無辜百姓,有損道友清譽神德。”
敖廣見太乙真人出現,龍睛之中怒色稍斂,但悲憤依舊:“原來是太乙道兄!道兄來得正好!那李靖之子哪吒,無故殺我三子敖丙,抽筋剝皮,手段殘忍!此等凶頑,天地不容!李靖非但不肯交人,還妄圖以截教石磯之名搪塞於本王!今日若不將那兇徒正法,本王誓不罷休!”
“道友此言差矣。”太乙真人搖了搖頭,依舊不疾不徐,“李總兵方纔所言,貧道亦有所聞。那頑童哪吒,此刻確不在陳塘關中,此刻已身在骷髏山白骨洞。此乃事實,並非搪塞。”
“那又如何?!”敖廣怒道,“縱使在哪吒骷髏山,難道就能逍遙法外?他石磯難道還敢包庇殺我龍子的兇手不成?!太乙道兄,你乃闡教高士,玉虛門下,莫非也要替那兇徒開脫?”
“貧道非是開脫。”太乙真人臉上笑容微斂,正色道,“隻是此事既然牽扯到石磯道友,而石磯道友又將人帶回了骷髏山,那便不再是李總兵一家之事。石磯道友乃截教高足,聖人門下,身份尊貴。此事既已涉及她,依貧道之見,不若我等親往骷髏山一行,當著石磯道友的麵,將此事是非曲直,弄個清楚明白。若真是哪吒之過,自有公論;若其中另有隱情,也好分辨。道友以為如何?”
他頓了一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下方臉色微白的江流,繼續說道:“至於這位小友,乃是哪吒授業之師,與貧道亦有幾分淵源。他教導不力,確有責任,但罪不至死。道友方纔盛怒之下出手,情有可原,然則既未造成後果,不如暫且揭過。當務之急,是前往骷髏山,尋那正主哪吒,纔是正理。敖廣道友,你可敢與貧道,同往那骷髏山白骨洞,當麵向石磯道友,問個明白?”
太乙真人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承認了龍王喪子之痛,又點出此事已涉及截教石磯,不宜在陳塘關妄動乾戈,更提出瞭解決方案——同去骷髏山對質。
而且,他將江流也劃入了“庇護”範圍,輕描淡寫揭過了龍王方纔的殺招。
但江流聽在耳中,卻是心頭冰涼,寒意漸生。
不對!這不對!
太乙真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巧得像是一直在暗中關注!
他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將事情導向一個方向——
去骷髏山,找石磯,找哪吒!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按照原著,此刻他應該坐鎮乾元山,靜觀事態發展,等哪吒自殺後,再出來收拾殘局,收攏人心,順便為徒弟重塑蓮花身,了結因果。
難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謀劃?
知道自己想借石磯之勢,保下哪吒肉身,避開蓮花化身的命運?
這個念頭一起,江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是了!太乙真人是誰?是元始天尊親傳弟子,是封神大劫中重要的執棋者之一!
他關注著靈珠子轉世的哪吒,是理所當然!
自己這幾日的舉動,尤其是帶哪吒去骷髏山尋求庇護的意圖,或許……根本就未能瞞過他!
他此刻出現,主動提出去骷髏山,看似主持公道,實則是在將偏離的“劇情”,強行扳回原有的軌道!
他要讓哪吒與石磯,與龍王,再次正麵衝突!
他要讓哪吒在絕境中,“自願”或者“被迫”做出那個選擇——剔骨還父,削肉還母!
了結與李靖的因果,也平息龍王的怒火!
然後,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用蓮花蓮藕,為哪吒重塑身軀,徹底將哪吒的命運,掌握在手中!
而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
化解與石磯的因果,求得石磯的承諾,將哪吒送往骷髏山避難——
在太乙真人眼中,或許都成了推動這一切的“助力”!
江流抬頭,望向祥光繚繞、寶相莊嚴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的目光也恰好落下,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目光溫和依舊,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般的寬和與讚許,彷彿在肯定他“教導”哪吒的“努力”。
但江流卻從那溫和的目光深處,看到了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種對“天命”與“安排”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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