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我兒!”
李靖激動得渾身微顫,三步並作兩步,就要踏進產房。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即將跨過門檻時——
“老……老爺!”
“大人!”
幾個剛剛從產房內出來的穩婆和丫鬟,臉上非但沒有接生後的如釋重負與喜色,反而佈滿了驚駭、茫然,甚至是一絲絲恐懼。
她們看到過來,像是見到了救星,聲音發顫,腳步遲疑,堵在門口,欲言又止。
李靖腳步頓住,眉頭緊鎖,厲聲問道:“何事驚慌?!夫人如何了?!”
“夫……夫人無礙,隻是力竭,正在休息……”為首的穩婆哆哆嗦嗦地回答,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產房內,又飛快地移開,臉色發白,“隻……隻是……小公子他……他……”
李靖腦子裏“嗡”的一聲,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在觀察的江流,此刻輕輕嘆了口氣,邁步走了過來。
“李總兵,稍安勿躁。老夫隨你一同進去看看。”
李靖此刻心亂如麻,見江流開口,連連點頭:“有勞仙長!有勞仙長!”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那些驚慌失措的僕婦,走進了產房。
產房內光線有些昏暗。
殷夫人臉色蒼白,虛弱地躺在床榻上,似乎已力竭昏睡過去。
幾名有經驗的年長穩婆圍在床尾,臉色驚疑不定,對著床榻下方指指點點,卻又不敢靠近。
江流目光掃過,落在床榻下方地麵。
那裏,並非尋常生產後的汙穢之物,而是……
一個約莫有半人高、表麵佈滿暗紅色筋絡、微微起伏搏動、彷彿擁有生命般的巨大肉球!
肉球表麵濕潤,隱隱有微光流轉,隨著它的“呼吸”,正以一種鯨吞般的速度,瘋狂吸納著周圍空氣中遊離的天地靈氣!
甚至江流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身周原本平靜的靈氣,也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地朝著那肉球匯聚而去!
果然不愧是先天靈物轉世,這吸納天地靈氣的本能和效率,簡直駭人聽聞。
江流甚至能隱約“看”到,肉球內部,一個蜷縮的、散發著純凈靈光的小小人形,正在沉睡,與外界那磅礴的靈氣進行著最後的交融與蛻變。
“這……這是何物?!”
李靖也看到了那詭異的肉球,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他懷胎三年的夫人,竟然生出了這樣一個怪物?!
聯想到之前那些方士“妖孽”的預言,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巨大的恐懼、憤怒、被愚弄的感覺瞬間淹沒了他!
他李靖堂堂陳塘關總兵,闡教記名弟子,豈能容妖孽存於府中,禍亂家門?!
“妖孽!安敢欺我!”李靖厲喝一聲,雙目赤紅。
“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
便要朝著那兀自搏動、吸納靈氣的肉球狠狠斬下!
“老爺不要!”
床榻上,原本昏睡的殷夫人似乎被這聲厲喝和拔劍聲驚醒。
勉強撐起半個身子,看到李靖舉劍欲斬那肉球,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哭喊,“那是我們的孩兒!是我們的孩兒啊!老爺!”
“夫人糊塗!此等妖物,豈會是我們的孩兒!定是妖魔附體,欲害我全家!”李靖此刻怒極攻心,哪裏聽得進去,手中長劍去勢不減!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肉球表麵的剎那——
“鐺!”
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並非李靖的劍斬開了肉球,而是他的劍,被兩根併攏的手指,輕輕巧巧地夾住了劍尖!
出手的,自然是江流。
“仙長?!你……你這是何意?!”李靖又驚又怒,看向江流,眼中滿是不解和質問,“此等妖物,留之必成大患!仙長為何阻我?!”
“李總兵,稍安勿躁。”江流手指微鬆,李靖隻覺劍上一輕,驚疑不定地看著江流。
江流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肉球,緩緩道:“此非妖物,乃是令公子先天靈氣過盛,三年積累,所化‘靈胎。其中孕育的,正是令公子。你若一劍斬下,固然能破開此殼,但其中蘊藏的磅礴先天靈氣與部分靈性,也將隨之潰散,於令公子有損。”
他頓了頓,看向李靖,語氣帶著一絲告誡:“此乃天賜造化,非凡俗所能理解。李總兵切莫因表象怪異,便行那焚琴煮鶴、自毀根基之事。”
“靈胎?”李靖聽得雲裏霧裏,但“先天靈氣過盛”、“天賜造化”、“自毀根基”等詞,卻讓他心頭一震,舉起的劍不由得緩緩垂下。
就在兩人說話間,那肉球吸納靈氣的速度似乎達到了一個頂點,猛地一滯!
緊接著,肉球表麵的暗紅色筋絡光芒大放,整個球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坍縮、融化!
“咿……呀……”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和滿足的嘟囔聲,從迅速消融的肉球中傳出。
在所有人緊張、好奇、畏懼的目光注視下,那巨大的肉球迅速消融、化開,最終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汙穢。
原地,出現了一個看起來約莫兩三歲大小、粉雕玉琢、赤著身子的小童。
小童眉眼精緻靈動,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隱隱有寶光流轉。
他脖子上套著一個金光熠熠的項圈,身上纏繞著一條鮮艷奪目的綾段。
這兩件寶物似乎與他心意相通,隨著他的出現,光芒漸漸內斂,變得樸實無華。
小童似乎剛剛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靈性,彷彿蘊含著一整片璀璨的星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手持利劍、臉色變幻不定、似乎剛剛想要攻擊什麼的威嚴男子。
然後又看到了站在李靖身旁,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神色溫和平靜、正對他露出和煦笑容的年輕人。
小童歪了歪頭,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似乎對眼前的情況有些不解。
“哪吒。”江流看著這小童,輕聲喚出了他的名字,笑容更加溫和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這小童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而純凈的靈力!
其靈力之磅礴精純,甚至隱隱超過了自己這苦修多年的人!
這就是先天神物的底蘊嗎?
“哪……吒?”小童眨了眨大眼睛,重複了一遍這個音節,似乎覺得有趣,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粒般的乳牙。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床榻上,那個麵色蒼白、正努力支撐起身子、用無比慈愛眼神望著他的婦人。
“娘……親……”一個模糊的、帶著奶氣的音節,從哪吒口中吐出。
他彷彿認出了那血脈相連的氣息,臉上露出了依賴和喜悅的神情,然後手腳並用地,朝著床榻的方向爬去。
殷夫人看著這個從靈性十足的孩子朝著自己爬來,再也抑製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顫抖著伸出手將他抱住。
李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憤怒、恐懼、困惑,最終都化為了複雜難言的震撼與一絲……茫然。
這從“妖物”中化出的孩童,竟然真的是他的兒子?
“唉……”李靖長嘆一聲,心中的殺意和恐懼徹底消散。
他轉身,對著江流,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充滿了慚愧與感激:“仙長慧眼如炬,法力通玄,更兼宅心仁厚,出手阻止李某行那魯莽之事,保全我兒。先前李某愚鈍,冒犯仙長,更險些鑄成大錯!請仙長受李靖一拜!”
“李總兵言重了,關心則亂,可以理解。”江流伸手虛扶,語氣平和,“令公子乃天生神聖,根骨非凡,未來成就不可限量。隻是此等稟賦,亦需正確引導,方不至明珠蒙塵,甚或行差踏錯。”
李靖聞言,心中一動,連忙道:“仙長所言極是!哪吒生而神異,李某一介凡夫,又身負軍務,恐難以教導。今日得遇仙長,實乃天意!不知仙長……可願屈尊,留在府中,教導哪吒修行明理?李某願以師禮相待!”
這正是江流所期望的。
他略作沉吟,彷彿在思考,隨即點了點頭:“也罷。老夫與此子確有幾分緣法。既蒙李總兵信任,老夫便暫留些時日,略作點撥。”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李靖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江流看著床上相擁而眠的殷夫人和哪吒,又看了看一臉感激、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的李靖,心中思緒微轉。
原著中,哪吒一出生便是從肉球中跳出,隨即目睹生父李靖拔劍欲斬,雖被殷夫人攔下,但父子之間的第一道裂痕已然種下,為日後“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慘劇埋下了種子。
而如今,自己介入其中,李靖的劍被自己攔下,哪吒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幕,並非父親猙獰的殺意,而是母親溫暖的懷抱和一個陌生人的溫和的笑容。
這微小的改變,也不知會在哪吒心中種下怎樣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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