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巴山蜀水,江流的身形在高空雲層中穿行,速度比來時更快了幾分。
東南沿海濕潤的氣息逐漸取代了蜀中的悶熱。
他心中那股與世界隱約的剝離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正在被緩緩抽離。
福州,作為大明東南沿海重鎮,此刻卻籠罩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中。
城頭飄揚的依舊是“明”字旗,但與南京的製式略有不同。
城門守衛森嚴,進出盤查仔細,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少了南京那種偏安的醉夢,多了幾分臨戰的肅殺和一種……隱約的期盼。
江流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落在了福州城內原本的佈政使司衙門,如今被改作“唐王監國行在”的府邸之外。
與南京的皇宮相比,這裏規模小了許多,但守衛更加精悍,進出之人也多帶風塵僕僕之色,顯然是一個正在高效運轉的權力中心。
他依舊沒有通傳,神識掃過,瞬間鎖定了府邸深處,一處書房內的身影。
那裏有一股相對沉穩、帶著書卷氣卻又隱含憂患的生命波動,周圍還有幾道或強或弱的氣息,似乎正在議事。
江流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輕易避開了明崗暗哨,出現在了那間書房門外。
他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屋內正在進行的低聲交談戛然而止。
“何人?”一個略帶警惕的中年男子聲音傳來,不是朱聿鍵,應該是其親信。
“江流。”江流平靜地報上名字。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幾息之後,房門被猛地從裏麵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年約三旬、麵容清臒的文士,他身後還站著兩名武將打扮的漢子,手按刀柄,神色緊張。
書房內,一張書案後,坐著一位年約四旬、身著親王常服、麵容方正、目光沉靜中帶著驚疑的男子,正是唐王朱聿鍵。
朱聿鍵的目光越過開門之人,落在門口的江流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雖然未見過江流,但“江流”這個名字,連同那些不可思議的傳聞,早已如雷貫耳。
那一樁樁,一件件,早已不是“人”所能為。
他更沒想到,這位神秘莫測、幾乎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仙師”,會如此突然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短暫的震驚後,朱聿鍵迅速穩住了心神。
他揮揮手,示意門口的文士和武將退開,自己從書案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對著江流拱手,態度不卑不亢:“小王朱聿鍵,見過仙師。不知仙師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仙師請進。”
江流邁步走入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堆滿了書籍和文卷,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一種壓抑感。
他目光掃過朱聿鍵,此人氣度沉穩,眼神清澈,雖有憂色,但並無虛浮和昏聵之感,反而更像一個真正有心做事的親王。
“唐王不必多禮。”江流淡淡道,自顧自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朱聿鍵對江流的隨意並不以為意,也在主位坐下,示意那名文士奉茶,然後才謹慎地問道:“仙師突然駕臨福州,不知……有何指教?”
他沒有問江流如何進來,也沒有提那些駭人聽聞的事蹟,直接切入正題,顯得頗為務實。
“指教談不上。”江流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我來,是想問問唐王,對如今這天下大勢,有何看法?對南京那位陛下,又有何看法?”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朱聿鍵身邊的文士和武將臉色都是一變。
朱聿鍵本人也是目光一凝,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天下大勢,自仙師出手,已然驟變。建奴崩頹,北地漸復,此乃華夏之幸,萬民之福。至於南京陛下……”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乃是先帝堂兄,倫序當立。陛下能得仙師臂助,更是天佑大明。小王僻處福州,聽聞陛下近來有意革新政事,若能革除積弊,重新整理朝政,實乃江山社稷之福。”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朱由崧的帝位合法性,又表達了對“革新”的關注,態度看似恭順,卻並未完全放棄自己的立場。
江流看著他,忽然問道:“若我支援朱由崧推行新政,唐王是願意傾力相助,共克時艱;還是心有疑慮,打算另起爐灶;或是……隔岸觀火,以待時變?”
這個問題更加直白,幾乎是在逼朱聿鍵表態。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那文士額頭見汗,兩名武將的手握緊了刀柄。
朱聿鍵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他揮揮手,示意心腹和武將暫且退到門外等候。
書房內隻剩下他與江流二人。
“仙師既然問得直接,小王也不敢虛言搪塞。”朱聿鍵苦笑道,“小王身為太祖子孫,眼見山河破碎,社稷危殆,豈無匡扶之誌?在福州監國,亦是不得已而為之,隻為保東南一隅,為大明留一寸土。若南京陛下真能振作,仙師又能鼎力相助,廓清寰宇,中興大明,小王自當奉陛下為正朔,傾福州所有,以供驅策,絕無二心。這王爺之位,能保宗廟祭祀,能見大明重光,於願足矣,豈敢他求?”
他這話說得誠懇,透露出的意思也很明確:
我不是非要當皇帝,隻要朱由崧能行,你能幫大明復興,我服你,也服他,安心當我的王爺,絕不自找麻煩。
這是個識時務,也有底線的人。
江流心中評價。
“好。”江流點點頭,對他的表態還算滿意,“記住你今日之言。”
這就是認可了他的地位。
朱聿鍵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起身拱手:“小王謹遵仙師之命!必當竭盡全力,安撫地方,試行新政,為陛下分憂!”
事情似乎談得很順利。
江流正欲起身離開,忽然心念一動,想起了什麼,又坐了回去。
“唐王麾下,可有一個叫鄭森,字大木,日本名田川福鬆,如今改名……鄭成功的人?”
朱聿鍵一愣,沒想到江流會突然問起一個年輕人。
鄭成功是福建總兵鄭芝龍的長子,頗有才名,但畢竟年輕,地位不顯。
他連忙道:“有。鄭大木就在福州,其父鄭芝龍如今駐防泉州。仙師要見他?”
“帶他來。”江流道。
朱聿鍵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去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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